「好!效坤兄!痛快!干!」
林啟大笑一聲,仰起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林啟演的逼真,仿佛真的欣賞張宗昌的打油詩。
張宗昌不知是演戲給張漢卿看,還真情流露。
總之,林啟點評完之後,張宗昌便和他勾肩搭背,仿佛相見恨晚的知己,在酒桌上瘋狂划拳、行酒令。
坐在一旁的張漢卿,看著這一幕,內心的震撼如海嘯般翻滾。
他滿臉不可思議,雙眼緊緊盯著林啟,心中反覆琢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大哥……真是太可怕了。」
張漢卿心底默默感嘆,他從未見過一個人能將人性的多面掌控得如此爐火純青。
「大哥能俗能雅,雅起來的時候,站在北大講台,面對全國最頂尖的學者,三言兩語就把胡適這種文化運動領袖罵得體無完膚、狗血淋頭,而且全程不帶一個髒字,全憑降維打擊的邏輯和知識底蘊。」
「可是俗起來,又能在這烏煙瘴氣的長三堂子,和張宗昌這種滿嘴髒話、粗鄙不堪的綠林軍閥打成一片,稱兄道弟,毫無違和!」
張漢卿呼吸微微急促起來,突然發現,自己以前對人性理解太膚淺。
「這才是真正的曠世奇才!要是早生個幾十年,在群雄並起的年代,哪還有我爹、吳佩孚、段祺瑞他們什麼事了!?」
「大哥身上既有我爹綠林草莽的豪氣與圓滑,又有他們沒有的現代化理念和邏輯為基礎的執行力,這種全能型怪物,簡直是為終結這個亂世而生!」
張漢卿看著正在和張宗昌划拳的林啟,眼底崇拜化為近乎盲目的崇拜。
酒宴氣氛在幾番推杯換盞中被推向高潮。
林啟雙頰微紅,眼中透著幾分迷離的醉意。
一把推開試圖餵他吃菜的清倌人,搖搖晃晃站起身。
「效坤兄,隅三兄,漢卿!」
林啟大著舌頭,臉上掛著開懷的笑:「今天能在這上海灘,結識兩位哥哥,又能和我兄弟漢卿好好喝上一杯!我林啟心裡高興,痛快!」
他大手一揮,將桌上幾個空酒瓶掃到一旁:「光喝酒沒意思!我想唱歌!給幾位兄弟助助興!」
此話一出,張宗昌、邢士廉,張漢卿全都愣住。
唱歌?
這位留洋歸來的大博士,還會唱歌?
三人震驚的目光中,林啟步履蹣跚走到屏風前的樂師區。
站在那幾名抱著琵琶和三弦清倌人面前,彎下腰,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著節拍。
「你們聽好這調子。」
林啟清了清嗓子,開始低聲哼唱起一段旋律。
這年月的長三堂子可不是一般地方,尤其能在薈芳閣這種頂級場子掛牌的清倌人,都是經過老鴇從小嚴苛訓練出來的。
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對音律敏感性極高。
林啟哼的曲調雖然怪,帶著這個時代未出現的流行樂節奏,但幾個清倌人僅僅聽了一遍,腦子裡便瞬間成型。
為首琵琶女衝著林啟點了點頭,纖細手指在琴弦上一掃。
「錚……」
清脆激昂的琵琶聲驟然響起,三弦緊隨其後,雖然樂器古老,卻硬生生被她們彈出現代音樂前奏的激盪感。
林啟站在大廳正中,借著三分酒意,七分清醒,扯開嗓子,用滄桑、充滿江湖兄弟情義的沙啞嗓子,唱響那首在後世KTV里,幾個大老爺們喝多之後必點的靈魂神曲。
小瀋陽和高進的那首《我的好兄弟》!
「讓我為你唱首歌!」
「我的好兄弟!」
「心裡有苦你對我說!」
林啟剛一開嗓子,雅間瞬間安靜下來,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張漢卿、張宗昌、邢士廉,三個人都被突如其來的歌詞和旋律給整懵了!
《我的好兄弟》沒這個時代靡靡之音的軟糯,也沒有傳統戲曲的咿咿呀呀。
它太直了,太白了,太接地氣了!
歌詞裡那種毫無保留的兄弟情義,那種同甘共苦的江湖血性,就像是把鋒利的刀,精準無比雕刻在這群舊時代軍人最柔軟,最渴望被觸碰的神經末梢!
「前方大路一起走!」
「哪怕是河也一起過!」
「苦點累點又能算什麼!」
林啟閉著眼睛,唱得撕心裂肺,將那種在亂世中互相扶持的兄弟情演繹得極致。
張宗昌眼眶瞬間紅了,他這種從綠林爬上來的軍閥,最看重的就是「義氣」二字。
這首歌,簡直唱到他骨頭縫裡!
當然,他是真義氣還是假義氣,除了他自己誰也說不清。
「媽了個巴子的……這歌……好聽……」
張宗昌灌了一大口酒,聲音有些發顫。
邢士廉推了推眼鏡,深吸了口氣,眼中閃著複雜的光。
他一直以為林啟是個只會算計的政客,靠著花言巧語迷惑了張漢卿,讓張漢卿父子之間產生隔閡。
但此刻,歌聲讓他產生了錯覺:林啟是真的把張漢卿當成可以交託後背的兄弟。
這時,林啟唱到高潮部分。
「在你需要我的時候!」
「我來陪你一起度過!」
「我的好兄弟!」
「心裡有苦你對我說!」
極具洗腦和煽動性的旋律,引爆雅間三人情緒。
張漢卿第一個忍不住了,抓起酒杯,站起身,跟著林啟節奏大聲吼了起來。
張宗昌直接一腳踹開椅子,光著膀子衝到林啟身邊,一把摟住林啟肩膀,操著五音不全的破鑼嗓子,一邊扯著嗓門跟著嚎,一邊激動得熱淚盈眶。
「過癮!真他娘的過癮!」
張宗昌一邊唱一邊大笑:「這歌太對俺老張的脾氣!回頭俺必須找人記下來,以後在軍營,讓那幫小兔崽子們天天給俺唱!」
邢士廉也放下了平時的矜持,端著酒杯,大聲跟著打節拍。
一曲唱罷。
雅間氣氛已經不能用熱烈來形容,簡直是狂熱!
林啟氣喘吁吁回到座位,張宗昌和邢士廉端起酒杯迎了上來,三人碰杯力度大得幾乎要將酒杯撞碎。
經過這首歌的洗禮,他們與林啟之間關係被硬生生拉近無數倍,仿佛真是一起扛過槍的弟兄。
當然,這裡面幾成真幾成假,誰也不知道。
反正張漢卿覺得這倆奉軍大將已經被大哥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