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大帥下令讓你們強渡長江!你們就要直面孫傳芳第一道防線!首當其衝去填炮眼就是你們手底下的兵!」
「孫傳芳一旦遭到攻擊,利益嚴重受損,必然會拼死反擊!在英法支持下,他會把所有的怒火和炮彈,全都傾瀉在你們頭上!」
林啟的話像是一根根毒刺,扎進張宗昌和邢士廉的心臟。
「如果奉軍在江南泥潭裡打輸了,如果你們的防線被孫傳芳突破,我問二位任兄,接下來會怎麼辦?」
林啟說完,便不再多言,而是慢條斯理喝起來茶。
他雖然沒說,可邢士廉和張宗昌卻很明白潛台詞。
如果形勢不妙,老帥大概率不會增兵,不會把奉軍陷入江南的泥潭裡。
張家父子大不了拍拍屁股,帶著精銳退回直隸,甚至退回山海關外。
只要關外根基在,依然是高高在上的東北王,依然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但是他倆呢?!
部隊在前線被打光了,山東和上海地盤被孫傳芳奪走。
失去軍隊,失去了稅收,成了光杆司令!
到那個時候,他們在張家父子眼裡,還有什麼價值?!
沒有,雖然老帥會安撫,甚至會給出其他補償,但是能和如今相比?
而且,還有最壞的情況,那是他倆背黑鍋。
過江是老帥提出的,作戰計劃是楊宇霆擬定的。
一旦戰事失利,是沒有人敢質疑老帥的,楊宇霆為了掩蓋自己過失,說不定會把戰敗的黑鍋,結結實實扣在他們頭上。
以喪師失地的罪名,拿他們去平息軍中怨氣,給奉軍失敗找個合理的藉口!
到時候,他們倆,就是老帥棄車保帥的那兩個車!
想到這,張宗昌和邢士廉如墜深淵,越想越覺得林啟所說在理。
兩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冷汗像斷了線珠子一樣從額頭滾落。
倆人恍然大悟!
想明白林啟剛剛話里的含義。
打贏了,功勞是老帥統籌有方,是楊宇霆作戰計劃得當。
可如果打輸了,損失和後果,只有他們這些沖在最前線的將領。
他們的地盤,軍隊、在這場為老張家稱霸天下的豪賭中,不過是廉價籌碼!
一瞬間,對【過江建功】的狂熱渴望煙消雲散,取而代之是對老帥南下的恐懼,以及對自身利益即將受損的抗拒!
「不……不能過江……絕對不能過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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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宗昌心中反覆念叨。
邢士廉面色陰沉看著林啟,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保住上海的地盤,不能惹孫傳芳,上海不能丟。
看著兩人被擊碎心理防線,露出怯戰之意。
林啟知道,自己今晚目的達到了。
先前鋪墊這麼多,為的就是這一刻。
不僅在戰術上否定奉軍南下的可行性,更在軍閥最看重的利益上,成功挑起張宗昌、邢士廉與張作霖之間的裂痕。
只要這兩個手握重兵的大將心生退意,出工不出力,奉軍想要渡江比登天還難。
目的達到,林啟不打算繼續待和這倆人虛與委蛇。
無論是張宗昌還是邢士廉,他都從骨子裡看不起,看不起這倆人的秉性。
一個不把老百姓當人,瘋狂刮地皮,一個連人都不配,國難之際會投降小鬼子。
多待一秒鐘,他都感到噁心,怕真的會吐出來。
林啟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臉上恢復之前那種漫不經心的隨意。
轉過頭,看著依然沉浸震驚與絕望中的張漢卿,笑了笑。
「漢卿啊!」
林啟打了個哈欠,語氣有些慵懶。
「這幾天在海上漂得我骨頭都快散架了,今晚又陪你們喝了這麼多酒,我實在是累了,乏了。」
他拍了拍張漢卿肩膀,笑道:「送我回飯店休息吧!」
聽到林啟要走,張宗昌回過神來。
立刻換上副熱情的笑臉,試圖挽留剛給他指條明路的大神。
「哎呀!拓之老弟!這大半夜的,去哪啊?瞎折騰啥啊!」
張宗昌粗著嗓門挽留,眼中透著男人都懂的曖昧。
「這薈芳閣里,啥都不多,就是房間多,剛才伺候局的那些姑娘,有沒有相中的?有的話你隨便挑!」
張宗昌拍著胸脯保證:「俺老張辦事你放心。你挑的絕對都是清倌人,乾乾淨淨,沒接過客!今晚就在這舒舒服服歇下,包你滿意!」
林啟看著滿臉橫肉,堆滿淫笑的張宗昌。
臉上沒有變化,甚至連逢場作戲的虛偽都沒有。
他擺了擺手,懶得再裝同流合污的模樣。
「效坤兄的好意,林某心領了。」
林啟語氣無比平淡,但這平淡中,藏著冰冷。
他的目光越過張宗昌,似乎要看穿著薈芳閣,看穿這十里洋場,看向遙遠的南方。
「我這人有個毛病。」
林啟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如驚雷在房間裡炸響。
「睡覺的時候,身邊不習慣有人。」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這話什麼意思?
不想找姑娘就明說,身邊不習慣有人是什麼意思?
張宗昌臉上的笑僵住。
邢士廉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
張漢卿也愣了,錯愕的看著自己結拜大哥。
在這個視女人為玩物的年代,拒絕送上門的清倌人固然也有,但這句【身邊不習慣有人】,卻怎麼聽怎麼彆扭,怎麼聽怎麼透著股別的含義。
邢士廉腦子轉得快。
細細品味著林啟這句話,突然明白過來。
他聽懂了!
這哪裡是在拒絕女人?
分明是在劃定地盤,是在發出最凌厲警告!
林啟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兩廣,是我林啟的臥榻之側,我不喜歡旁邊有人,你們奉軍的手要是敢伸得太長,敢惦記我的地盤,就別怪我翻臉無情!】
這句不帶一個字警告,卻比明火執仗的威脅都要霸氣。
這是在明白無誤地告訴他們。
老子剛才給你們分析戰局,不是在幫你們奉軍,而是在警告你們,別不自量力跑來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