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大帥您請聽我說!」
本庄繁嚇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這件事情干係太大,自己根本做不了主,如果因為自己一句話導致奉軍放棄南下,軍部非得讓他切腹不可。
「大帥的要求,我……我立刻回使館,讓國內軍部緊急磋商!請大帥務必保持南下的戰略部署,千萬不要錯過這統一國家的天賜良機,我這就去!」
本庄繁連鞠了三個躬,慌不擇路地逃出正廳,連茶都沒顧得上喝完害怕走晚了,張作霖指不定說出什麼天文數字。
看著本庄繁狼狽的背影,張作霖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端起蓋碗,愜意地喝了一口。
「媽了個巴子的,小鬼子還想白占老子便宜?」
「不知道老子是占便宜的祖宗嗎?」
張作霖露出老狐狸般的笑,核桃眼閃著把小鬼子玩弄於股掌之中的精明。
「老子先把實惠裝進兜里再說,至於過不過江,那得看老子的心情。」
「就算最後真讓張宗昌過江,那也是拿你們小日本人的槍炮去填坑,死多少雜牌白俄兵,老子都不心疼!」
……
上海,理查飯店三樓餐廳。
清晨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地上。
張漢卿穿著身休閒西裝,坐在餐桌旁,大口吃著生煎包,喝著熱豆漿。
這是他最近半個月以來,吃得最香的一頓早飯,也是他睡得最安穩的一個覺。
林啟坐在他對面,慢條斯理切著盤子裡的煎蛋,動作優雅從容。
「大哥,你昨天在長三堂子裡的那番話,真是絕了!」
張漢卿咽下個生煎包,興奮的對著林啟比了個大拇指。
「我回去想了一夜,終於想明白了,你那番話,表面上是在分析戰局,實際上也是在敲打張宗昌和邢士廉!警告他們不要盲目過江!」
張漢卿壓低聲音,眼中閃著看透睿智的光。
「以我對這兩老滑頭的了解,他們聽了你的分析,肯定嚇得魂飛魄散。為了保住自己地盤和實力,必然會把英法干預和水網地形不利因素,原封不動發回北平!」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推理完美,放下筷子,自信滿滿斷言道:
「我爹雖然脾氣火爆,但他是個聰明人,權衡利弊之後,為了保存奉軍元氣,大概率會立刻停止過江計劃!」
說完,他長長舒了口氣,端起豆漿,笑道:「大哥,這回咱們兄弟倆,算是不費一兵一卒,就把這場即將到來的災難給化解,來以豆漿代酒,干一杯。」
林啟聽完張漢卿充滿自信的推理,笑著搖了搖頭。
他沒有附和,更沒有舉杯。
林啟放下手裡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然後起頭,靜靜注視著張漢卿。
「漢卿。」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匕首,瞬間刺破張漢卿所有幻想。
「我覺得未必。」
「我覺得,伯父大概率,會維持過江計劃不變,甚至,會打得比更激烈。」
張漢卿端著豆漿杯的手瞬間僵在半空,杯子裡豆漿微微晃動。
臉上笑容凝固,眼中充滿不可思議和震驚。
「為……為什麼?」
「大哥,這是為什麼?」
張漢卿呆呆的看著林啟,聲音有些發顫。
他感覺自己腦子已經完全不夠用了,昨天夜裡剛剛被林啟梳理通透的邏輯,在這一刻又碎成一地渣。
既然已經看穿英法列強會在背後支持孫傳芳,既然已經知道江南水網是對奉軍重裝備和騎兵的致命克制,南下過江幾乎是必敗的死局!
老爹作為一代梟雄,不僅不叫停,還要增加規模?
甚至打得更猛烈?
這怎麼可能?!
這不符合老爹不可能吃虧的性格!
看著自己這位結拜兄弟嚇得魂不守舍,宛如一隻驚弓之鳥,林啟收起嘴角冷笑,換上了副溫和寬慰神色。
「漢卿,你先別怕。」
林啟伸手拍了拍張漢卿僵硬的手背,聲音平緩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就算打得更激烈,也是演給別人看的。奉軍根本傷不了元氣,換個說法,奉軍還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此話一出,張漢卿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更懵逼。
他放下手裡杯子,眉頭擰成個死結。
南下過江必敗,不僅不叫停,反而能有巨大收穫?
而且還要演戲?
「演給別人看?演給誰看?」
張漢卿腦子飛速轉動,突然,他眼睛瞪大,指了指林啟,聲音壓低。
「大哥……我爹這齣戲,不會是演給你看的吧?不會演給南方大本營看的?!」
他完全陷入邏輯的死胡同,知道自己老爹對大本營、對林啟有著極深忌憚,難道老爹是想用大軍壓境的姿態,來逼迫南方做出什麼妥協?
林啟看著張漢卿那副絞盡腦汁的模樣,並沒有立刻點破。
他端起面前冒著熱氣的牛奶,慢條斯理喝了一口。
實際上,昨天晚上和張漢卿分別後,林啟自己一個人靠在沙發上,也短暫陷入過迷茫。
他起初也沒有看清楚張作霖到底會不會停止南下。
林啟很清楚原時空歷史走向,在那個沒有他的時空里,張作霖打贏了第二次直奉大戰後,其實是在鞏固山東、上海、江蘇、安徽這些剛剛吞進肚子裡的地盤。
那時代的奉軍,並沒有火急火燎想要一鼓作氣打過長江。
實際上,原時空中幾個月後的浙奉之戰,不是張作霖主動挑起,而是孫傳芳覺得奉軍逼得太緊,為了自保而先發制人,打了奉軍一個措手不及。
而且孫傳芳還暗中聯合北方蠢蠢欲動的馮煥章,以及躲在湖北舔傷口的吳佩孚。
可是,在這個被他扇動翅膀改變的時空,孫傳芳根本沒有做好全面開戰的準備,完全處於被動迎戰的狀態。
張作霖現在這副不顧一切、大舉壓上要過江的架勢,是違背他原本穩紮穩打的性格。
張作霖為什麼要這麼做?
林啟很清楚其中的關節。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自己,因為黃埔軍校!
張作霖這隻老狐狸,一定是看到黃埔令人窒息的擴軍潛力。
老鬍子比誰都清楚,南方不僅有錢,現在還有獨立的軍工體系,甚至在天上還多了一百架能夠實施降維打擊的戰鬥機。
張作霖在害怕,害怕一旦黃埔的鋼鐵洪流成軍,他想要一統全國的北洋舊夢,再也沒有一絲一毫機會。
在這種患得患失的焦慮下,張作霖才擺出了一副風風火火、大舉壓上的架勢,想搶黃埔羽翼豐滿之前,強行拿下江南。
但張作霖骨子裡是個精明到極點的老財主,不會把自己老本全押在賭桌上。
所以,看起來氣勢洶洶,實際上根本沒有動用奉軍真正的主力,第三軍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