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譚作為衛隊長,生性沉穩,昨晚並沒有跟著那幫兔崽子出去瘋,而是留在了飯店值守。
但他深知這幫從關外出來的喝多了容易惹是生非,為了不給少帥在上海惹下惡名,老譚特意下了命令,讓所有出去瀟灑的衛士,全都不許帶槍!
在老譚看來,十幾個衛士個個都是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練家子,以一當十不成問題,就算是遇到什麼不長眼的地痞流氓,光靠拳腳也不可能吃虧。
可誰能想到,這幫衛士偏偏去家規模極大的賭場耍錢。
這幫關外漢子昨天晚上手氣奇佳,在賭桌上贏了大把大洋,到了後半夜,賺得盆滿缽滿的衛士們準備拿錢走人。
然而,開賭場的哪有善茬?
尤其是在上海灘!
眼看著這麼多錢要被群外地口音的生面孔帶走,看場子的立刻就不幹了,找個由頭就把十幾個衛士給攔在門口。
雙方一言不合,直接就動手打了起來。
老譚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幫衛士去的賭場,不是普通幫派開的,而是上海灘青幫三大亨之,張嘯林的場子!
張嘯林在上海是出了名的飛揚跋扈,貪財摳門。
手底下的那些青幫流氓,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一群北方來的土包子在自己地盤上把真金白銀贏走?
於是,賭場方面立刻吹了哨子,調集了上百名手持利刃、甚至帶著短槍的門徒,將十幾個赤手空拳的奉軍衛士團團包圍。
俗話說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對面人多勢眾且有火器,十幾個衛士就算再能打,最終也寡不敵眾,被全部扣押。
其實,如果這些衛士當時大喊一聲【我們是奉軍少帥的貼身侍衛】,借給張嘯林八百個膽子,也絕對不敢扣人。
在這個時候得罪奉系太子,無異於老壽星吃砒霜,找死。
甚至張嘯林還得乖乖地把贏的錢奉上,客客氣氣派車把人送回飯店。
可壞就壞在,這幫奉軍衛士骨子裡有著關外人死要面子的倔強。
他們覺得自己出來找樂子被群上海流氓給扣了,要是報出少帥的名號,是丟了老張家的臉!
所以,哪怕是被打得鼻青臉腫,他們也是咬緊牙關,怎麼也不肯透露自己真實的身份。
只在最後被關的時候,帶頭的衛士硬氣扔下一句話:「有種你們就去理查飯店,找一個姓譚的!」
一聽這話,張嘯林這邊瞬間紅了眼。
住在理查飯店?
還有專門管事的人?
絕對是北方來做大買賣的有錢肥羊!
張嘯林貪婪的本性爆發,立刻派手底下的門徒,大搖大擺跑到理查飯店送信要錢。
老譚接到信之後,清楚原委,知道這事情鬧大了,已經超出他一個衛隊長的處理權限,必須得趕緊報告給少帥。
張漢卿坐在沙發上,聽完老譚的匯報,原本帶著笑意的臉瞬間凝固。
緊接著,如實質般的怒火,從他胸腔直衝天靈蓋!
「媽了個巴子的!」
張漢卿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上海灘還有這麼牛逼的人物?!連我的人都敢抓?!都敢扣?!」
在這全天下,敢明目張胆扣押奉軍少帥衛兵的,他張嘯林還是頭一個!
「老譚!」
張漢卿冷聲道:「立刻去給邢士廉打電話!讓他馬上調集憲兵,派兵把張嘯林的那個狗屁場子給老子平了!把張嘯林那個不知死活的雜碎,給老子像狗一樣拖過來!」
老譚神色一肅,猛地點頭:「是!軍團長!屬下這就去辦!」
說罷,轉身就準備去打電話調兵。
就在這時,張漢卿眼角餘光,下意識瞥向坐在對面的林啟。
他剛想開口解釋兩句自己剛才的失態,卻猛然發現,林啟非但沒有因這場變故感到驚訝,反而正端著咖啡,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看戲般的笑。
看到大哥臉上的這抹笑,張漢卿的狂躁奇蹟般冷靜下來。
他猛地想起了什麼。
「等等!」
張漢卿突然出聲,叫住正在往外走的老譚。
隨後看著林啟,心中湧起愧疚與自責。
「媽的,我真是個糊塗蛋!」
張漢卿在心底暗罵自己。
「大哥這次冒著那麼大風險,大老遠跑來上海幫我解惑,把奉軍過江局勢給我剖析得明明白白,可以說幫了我和奉軍大忙!」
「可是我呢?這個當兄弟的,作為這上海主人,居然連點像樣的表示都沒有!」
張漢卿知道,自己就算是直接給林啟開張幾十萬大洋支票,以大哥視金錢如糞土的脾氣,絕對不可能要。
至於送軍火武器,老爹那邊管得嚴,自己這個少帥雖然有調兵權力,但私自調撥軍火給南方,也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給的大哥不要,可不代表別人給的大哥不要!」
張漢卿腦子裡靈光一閃,瞬間把主意打到那個不知死活的青幫大亨張嘯林身上。
好啊,你張嘯林既然敢扣我的人,那我就借你的家底,來給大哥送份厚禮!
就當是給大哥回廣州的盤纏!
想到這,張漢卿臉上怒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是紈絝子弟準備進行貓鼠遊戲時的興奮。
他看著老譚,語中透著股子戲謔:「老譚,你剛才說,那個狗雜碎張嘯林派人帶話了?他想要多少錢才肯放人?」
老譚愣了一下,沒明白少帥怎麼突然轉變了態度,但他還是如實回答道:「回軍團長,那個來送信的流氓說,咱們人砸了他們場子,要……要十萬現大洋才肯放人!而且,張嘯林還放了話,約您今天中午,在聚寶茶樓跟他……跟他講茶。」
「十萬大洋?!」
張漢卿先是一愣。
「講茶?」
他眉頭挑了挑,饒有興致問道:「啥叫講茶?」
老譚趕緊壓低聲音解釋一番,所謂講茶,就是黑道里,雙方起了衝突,在茶樓里擺桌子談判,憑實力定規矩,要賠償的江湖門道。
聽完解釋,張漢卿沒有絲毫的憤怒,反而仰起頭,發出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真牛逼!真是太牛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