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到底是誰?」
張嘯林已經徹底慌了,手裡兩顆核桃已經停止轉動。
他死死盯著對面的張漢卿和林啟,企圖從這兩人臉上找出破綻。
沒有任何破綻。
張漢卿大馬金刀坐下,從純銀煙盒摸出根煙,叼在嘴裡。
老譚上前一步,劃著名火柴,張漢卿湊過去點燃,深吸一口,吐出青煙,他根本懶得搭理張嘯林。
一個地痞流氓,在上海這種複雜的環境或許能呼風喚雨,但在他三十萬奉軍少帥眼裡,和路邊一條野狗沒有區別。
如果不是為了給大哥敲一筆盤纏,順便讓大哥看個樂,他根本不會踏進聚寶茶樓半步。
他一個電話,無論是山東督軍張宗昌,還是上海戒嚴司令邢士廉,都會像拴著鏈子的狗一樣,把張嘯林綁得結結實實拖到他面前。
張嘯林看著兩人臉上不屑,心一點點往下沉。
他混跡江湖半生,對危險有著直覺。
樓下軍用卡車和端著帶刺刀步槍的大兵,身上穿著灰藍色軍裝,是奉軍正規軍的皮。
但他沒有完全死心。
這段日子,為了在上海灘橫著走,他沒少給奉軍高層上供,真金白銀花出去幾十萬大洋。
只要能搭上線,這事不是沒有轉機。
就在張嘯林盤算著怎麼套交情,樓梯口傳來急促的皮靴踏木板聲。
「咚……咚……咚……」
聲音雜亂且沉重。
淞滬戒嚴司令邢士廉滿頭大汗衝上樓大廳。
連軍帽都沒戴正,領口扣子扯開了一顆,身後緊跟副官,還有十幾名端著花機關衝鋒鎗衛兵。
半個時辰前,老譚電話打到警戒司令部。
層層通報後,邢士廉聽到「少帥的人被抓了,在聚寶茶樓」幾個字,嚇得魂飛魄散。
他能坐穩油水豐厚的上海戒嚴司令位置,全靠張漢卿的面子和張作霖政治平衡。
張作霖沒給郭松齡封督軍,為了彌補,才把這個肥差給了他邢士廉。
少帥就是他主子,現在主子的人在他地盤被流氓扣了,這要是少帥追究起來,他前程全完了。
邢士廉眼看到坐在桌邊抽菸,毫髮無損的張漢卿,高懸的心總算落回肚子。
他大步流星走上前,顧不上擦額頭的汗,壓低聲音,誠惶誠恐開口:「漢卿,我來遲了,你沒傷著吧?」
張漢卿夾著煙的手隨意擺了擺,示意自己無妨,話都沒說一句。
對面,張嘯林看到邢士廉出現,眼睛瞬間亮了,宛如抓住救命稻草。
他這段時間上供的對象,正是這位邢司令。
張嘯林親眼看到原本自己地位之下的杜y笙,因為搭上南方的線,混得風生水起,成了上海灘名副其實的第一大亨。
他眼界有限,以為林啟不過是個軍校副校長,邢士廉可是上海戒嚴司令,手裡有真槍實彈的大兵,地位顯然高得多。
為了巴結邢士廉,張嘯林下了血本。
不僅送去幾十萬大洋,還投其所好。
邢士廉表面斯文,骨子裡卻是個色中餓鬼。
張嘯林直接把上海灘【花國四大金剛】之首的老六送到了邢士廉府上。
有傳聞,邢士廉得到老六後,足足三天三夜沒下床,可見老六手段之高。
有了這層關係,張嘯林自以為搭上奉軍這艘大船,這也是他最近行事囂張的原因。
「邢司令!」
張嘯林滿臉堆笑地迎上去:「是我!小張!自己人!」
邢士廉聞聲一愣,轉過頭看著滿臉橫肉的地痞,眉頭緊緊皺起。
「你他媽誰啊?」
邢士廉毫不客氣罵道:「老子認識你嗎?」
他是真的忘了張嘯林是哪根蔥。
一個地痞流氓,根本不入他這司令法眼。
見過一兩次,收了錢,轉頭就拋到腦後。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平息少帥怒火,哪裡還認得這等小人物。
張嘯林急了,指著邢士廉身後的副官大喊:「陳副官,是我啊!小張!前天咱們還一起喝過酒!」
陳副官臉色一變,趕緊上前兩步,貼在邢士廉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他重點提了老六和幾十萬大洋的事。
邢士廉這才恍然大悟,想起床上那個讓他流連忘返的老六是對面這流氓送的。
如果今天坐在這裡是別人,他收了那麼多錢和老六,肯定會想辦法化解,打個圓場。
可現在坐在那的是少帥!
是他邢士廉主子!
他今後能不能飛黃騰達,全指望少帥一句話。
怎麼可能為了一個老六,為了幾十萬大洋,斷送自己的大好前程?
邢士廉臉色一變,勃然大怒。
指著張嘯林鼻子破口大罵:「老子管你是誰!得罪漢卿,等於殺我邢士廉爹娘!來人,給我抓起來!」
話音一落,身後衛兵端著衝鋒鎗一擁而上。
青幫平時欺負老百姓,和其他幫派火拼還湊合,哪裡見過這等陣仗?
面對全副武裝的正規軍,幾十個門徒嚇得瑟瑟發抖,手裡斧頭砍刀「叮叮噹噹」掉了一地,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抵抗,便被全部繳械,按在地上捆個結實。
張嘯林被兩個大兵反剪著雙臂,臉貼著冰冷的地板。
他不死心,掙扎著大喊:「邢司令!救救小張!我真不知道抓的是少帥得人!不知者不罪啊司令!」
直到這一刻,張嘯林看到邢士廉低三下氣的態度,才反應過來。
穿白西裝抽菸的小白臉,竟然是奉軍少帥!
邢士廉懶得搭理他,厭惡的一擺手,示意士兵直接帶走。
林啟坐在一旁,看著這齣鬧劇,端起茶杯喝了口,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他自然看懂其中奧妙。
看來這個邢士廉沒少收張嘯林的禮,收了禮還沒認出人來,張嘯林這錢算是白花了,真是可悲。
他腦中浮現出後世刷短視頻時看到的一個段子。
有人拿張作霖和杜y笙比較,爭論誰的勢力更強。
眼前就是個活生生例子。
張嘯林和杜y笙同為上海灘三大亨,而自己身邊的兄弟張漢卿是張作霖兒子,邢士廉則是張漢卿手底下的一條狗。
張嘯林為了巴結邢士廉,還得給副官送禮賠笑。
所謂青幫大亨,在國家暴力機器面前,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存在,連只螞蟻都不如。
張嘯林和青幫門徒被拖下樓後,大廳清靜了。
ps:晚點還有,審核抽風了,改了好幾次都沒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