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蝸牛緩緩浮游在秘境虛空深處。
角氏神國與蠻氏神國的軍士拼死相殺,兵刃相撞、血染疆場。
無盡亡魂在半空浮沉飄蕩,怨氣森森。
大愛仙宗眾人發現兩邊大軍都無視自己等人,他們就安穩超度亡魂,積攢陰德。
這時,兩道響徹戰場兩端的鳴金號角,驟然穿透漫天殺伐之音。
嗚嗚——
厚重古老的號角聲層層迴蕩,帶著兩國傳承萬古的軍令威嚴,壓過所有金戈鐵馬、嘶吼殺伐。
浴血拼殺的角氏軍士動作一滯。
高舉的兵刃驟然停在半空,整齊收勢,穩步後撤。
對面蠻氏鐵軍亦是同步收兵。
他們滿身血污、鎧甲斑駁,卻依舊陣型嚴謹,戰意蟄伏。
硝煙漫漫沉降,血水緩緩凝滯,整片屍山血海的古戰場,瞬間褪去極致的狂熱殺伐,陷入詭異的平靜。 不久之後,兩大神國的元帥披甲出列。
帥旗移動。
他們各自帶著親信來到戰場中央,開始談判。
期間他們頻頻望向神廟的方向,言詞激烈,數次拔刀相向。
風澤還想聽聽他們在談論些什麼內容。
可惜兩方布置了陣法,難以探查。
沒過多久,兩國元帥商議妥當,宣布停戰。
「將俘虜帶上來!」
他們同時下令。
一眾四處逃竄、負隅頑抗的妖修、鬼邪、外道修士,盡數被兩國鐵軍捆縛生擒,
血蟬聖子、陰陽教酒散人、九幽子母鬼將等一眾邪祟首領,盡數重傷被俘,妖力邪功盡數封禁,再無反抗之力。
與此同時,來不及撤離的御獸宗一眾修士,連同小師叔鄭柯,也被兩軍兵士合圍攔下,盡數拘押俘虜。 戰場之上,所有外來勢力盡數落網。
唯有立於戰場中央、超度亡魂的大愛仙宗一行人,安然佇立、無人敢動。
兩軍元帥目光同時鎖定那道白衣為首的身影,眼中沒有敵意,唯有感激。
漫天飄蕩的怨魂,在大愛仙宗超度法門的渡化之下,漸漸褪去暴戾煞氣,化作點點柔光消散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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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滯留萬古、不得輪迴的戰死亡魂,終於得以解脫往生。
古戰場積壓不知道多少年的戾氣大幅消融。
仙宗等人的行動,兩大神國所有軍士盡數看在眼裡,銘記在心。
角氏元帥一身白金戰甲,身姿巍峨,率先踏步上前,聲如洪鐘,迴蕩全場。
「外來的高人,多謝你等連日超度亡魂,撫平我戰場怨煞。」
蠻氏元帥身披黝黑重甲,煞氣內斂,緊隨其後拱手致意,態度極盡恭敬。
「此地亡魂泣血、煞氣焚天,從來沒有外人想過超度,諸位大德,功德無量。」
為了顯示對大愛仙宗一行人的尊敬。 兩國元帥齊齊開口,鄭重發出邀請。
「我兩國今日停戰議和,將於神廟獻俘,懇請諸位大德,臨場見證。」
「神廟獻俘?」風澤與陸宇對視一眼,兩人心中陡然生出警兆。
七魄之一的屍狗瘋狂發出預警。
但是,他們看了看外圍一重重的大軍,選擇了點頭:
「好!」
「能見證兩國停戰,是我們的榮幸!」
兩國元帥見他們答應了,都露出了笑容。
「那就有請了!」
令旗揮動,大軍開拔。
半路上,被俘的御獸宗弟子們頻頻看向大愛仙宗一行人。
「風聖子!」 鄭柯亦是目光懇切,寄望對方出手解圍。
另一邊,被鐵鏈鎖縛、重傷垂危的一眾妖修與邪祟,聽聞御獸宗的求救,當即發出陣陣桀桀獰笑。
血蟬聖子渾身血污、氣息紊亂,強忍傷勢,抬眼死死盯著風澤,滿眼嘲諷與怨毒。
「哈哈哈!你們這點微末手段,在古神的神威面前不值一提。」
「還想替人求情,逃過審判?」
「我告訴你等!此地有古神執掌天道秩序,擾亂神廟、驚擾古地者,該死的終究都會死!」
「什麼?」妖族的盟友鬼類和魔修陡然心驚。
子母鬼將看向血蟬聖子:「你不是說我們能逃出去嗎?」
「血蟬聖子,你口中所說的『該死』之人,是指誰?」陰陽教的魔修酒散人出聲詢問。
但是血蟬聖子詛咒完之後,卻閉口不言。
讓一眾鬼類和魔修的臉都陰沉下來了。
風澤聽後,開口說:「兩位元帥,這批修士是我們的朋友。」
「他們跟我們是誤入此地、被動參戰,並無惡意。」
「還望兩位看在我們連日超度微末功德的份上,網開一面,放其離去。」
角氏元帥聞言微微搖頭,神色肅穆,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諸位大德的恩情,我銘記於心、萬分敬佩。」
「但是我國現在要向古神獻俘,絕不能放人。」
蠻氏元帥沉聲補充,語氣公正、態度堅決。
「向神廟的古神獻俘是我國的國策。」
「我等敬佩諸位的大德善行,卻絕不會因私恩廢國策、因人情違神律。」
「還請諸位見諒。」
話說至此,意思已然決絕,沒有半分迴轉餘地。
四周兩國數十萬軍士齊齊側目,目光齊刷刷落在大愛仙宗一行人身上,肅穆森嚴、虎視眈眈。 兵甲鏗鏘、煞氣沉沉。
無形的壓迫感籠罩全場。
風澤掃過四周森嚴的軍陣,看了看態度堅決的兩位元帥,最終緩緩收斂目光,默然選擇沉默。
見風澤一行人不再言語,兩位元帥微微頷首。
他們隨即沉聲下令,整軍帶隊,啟程前往神廟。
「全軍整列,押解俘虜,入神廟!」
鏗鏘軍令落下,兩國軍士有序列隊,鐵鏈鎖縛的一眾俘虜被盡數押解前行。
大愛仙宗眾人嘗試了讓一部分人離去,結果卻被兩國大軍裹挾,只能跟著他們前往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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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神廟越來越近,風澤心中的危機感也越來越強。
「陸大哥,你找到離開的方法了嗎?」他傳音問陸宇。
陸宇微微搖頭:「沒有。」 「這處戰場透著古怪,如果不能用強力去打碎時空,很難出去。」
「而且……」
陸宇看向神廟方向,神色中充滿了忌憚。
「那裡面有東西在盯著我們。」
「我也感覺到了。」
風澤握緊手中的長劍,他說:「盯著我的目光,來自主殿。」
「我還好,盯著我的目光,來自偏殿。」
陸宇沉聲說:「只不過,偏殿的目光有點多。」
風澤說:「咱們找機會突圍吧。」
他的目光看向了兩國元帥。
這意圖很明顯。
擒賊先擒王。 陸宇卻說:「不急,先看看情況。」
「也好。」
大軍不斷前進,終於來到了神廟之前。
說是神廟,實則是一座大城。
整座神廟廣袤無垠,牆體由神岩堆砌而成,高聳巍峨,宛若一座懸浮在秘境中的上古神域。
層層玉階天梯自平地堆疊而上,直通雲霄。
萬千神紋繚繞牆體,金光萬古不散,神聖浩蕩。
亭台樓閣、偏殿迴廊、祭台廣場一應俱全。
最深處的主殿凌空佇立。
金瓦紅牆,飛檐斗拱,神柱擎天。
其氣勢之磅礴,威嚴之厚重,讓人心中不由升起敬畏之心。
一路走來,神風拂面、道韻沉沉。 每一寸空氣都充斥著古老蒼茫的神性威壓。
兩國大軍帶著俘虜與隨行的仙宗眾人,抵達神廟東側的恢弘偏殿之前。
兩位元帥齊齊止步,躬身行禮,帶著全軍將士虔誠叩拜,神態恭敬肅穆,不敢有半分懈怠。
一陣禱告之後,
戰死的角氏、蠻氏將士遺體,被軍士們整齊抬至偏殿祭台下方。
一具具冰冷的屍身規整陳列,沉默無聲,襯得神聖古殿多了幾分悲壯肅穆之感。
風澤見此情景,下意識以為兩國將士是要在神靈塑像之前,為這些沙場殞命的忠魂舉辦安魂祭典。
畢竟萬古血戰,將士為國捐軀,戰後安魂慰靈,是天地正道、兵家常理。
於是,風澤上前半步,神色溫和,語氣帶著善意。
「不知道我們能否幫上什麼忙?」
兩側列隊的角氏與蠻氏將士聞言,紛紛轉頭,他們臉上露出整齊且怪異的笑容。
「多謝大德好意,怎敢勞煩你們動手?」 「我們常年操持,手藝嫻熟,自有規矩章法。」
風澤聞言微微一頓,心中暗自思索,也覺得情理俱全。
祭祀神靈、慰安亡魂本就是極為嚴謹的專屬事宜,更是講究傳承規矩的技術活。
兩國將士世代征戰、常年面對生死喪葬,必然沉澱出獨屬於古神國的祭祀禮儀。
他們一行人終究是外來者,貿然出手相助,非但未必是好事,反倒有可能打亂對方祭祀流程,無端衝撞古神規矩,好心辦了壞事。
一念至此,風澤不再堅持,微微頷首退讓,帶著一眾大愛仙宗弟子靜靜退至殿外兩側,立身旁觀。
御獸宗眾人被鐵鏈縛住,滿心焦灼地看著這一幕,心底尚存一絲希冀,盼著風澤能尋機救場。
可下一秒,一場顛覆所有正道認知、極致驚悚詭異的畫面,驟然在偏殿之前上演。
原本肅立的兩國將士,臉上的溫和笑意盡數褪去,眼底只剩冰冷麻木。
無數軍士齊刷刷抽出腰間鋒利的軍刀,寒刃映著神殿聖光,折射出森冷刺骨的寒光。
沒有禱告,沒有念咒,沒有半分安魂慰靈的儀式,唯有冰冷利落、熟稔至極的解剖動作。
刀鋒起落,撕裂皮肉的嗤啦聲響接連不斷,在肅穆的神殿之前刺耳迴蕩。 將士們手法嫻熟至極,精準利落,開始對著滿地戰死同袍的屍體剝皮剔肉、剖腹挖心。
濃烈刺鼻、腥甜嗆人的血腥味瞬間沖天而起。
天地間只剩純粹的血腥與死寂,令人頭皮發麻、心神震顫。
「這……這是什麼軍隊祭祀方式?」
楚東陽瞳孔驟縮,渾身僵硬,看著眼前慘絕人寰的一幕,徹底目瞪口呆。
所有大愛仙宗弟子面面相覷,神情複雜。
眾人眼睜睜看著,一張張完整無瑕的人皮被利落剝離,肌理完整、髮絲尚存,帶著未乾的血漬。
一具具剔淨血肉、慘白森冷的完整骨架被整齊分揀,直立擺放,空洞的骨瞳死寂無神。
溫熱的心臟、肝臟、脾胃等內臟被逐一取出,分門別類、整整齊齊羅列在玉石祭盤之中。
血肉、油脂、筋膜、碎肉盡數被精細分割,擺放得井然有序,規整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們對待同伴,這怎麼比我們對付妖修還殘忍!」大愛仙宗與御獸宗的正道修士無不蹙眉。
「喲呵,沒想到這上古神墟之中,竟也盛行血祭古法。」
他伸出粗糙的舌尖,緩緩舔過乾裂的唇角,渾濁眼底閃過一抹濃郁的貪婪精光。
「不知是哪一尊外道古神坐鎮此地,若是讓貧僧拜上一拜,說不得也能分一杯血祭大道的羹。」
他抬眼望向陰森肅穆的祭祀偏殿,笑意邪詭,喃喃自語。
「吃吃吃,就知道吃。」
「你這魔和尚居然想跟神靈搶吃食?」
「真是膽子肥啊!」九幽子母鬼將立在一旁,鬼面漠然,無波無瀾。
九幽地獄血海翻騰、萬鬼哀嚎、酷刑無盡,這般血腥剝皮的場面,較之地獄酷刑,不值一提。
唯有此前桀驁癲狂、屢屢放狠的血蟬聖子一眾妖族,此刻徹底噤聲無言。
他們眼底的瘋狂戾氣盡數消散,周身妖力微微震顫,骨子裡生出濃濃的忌憚與恐懼。
是的,恐懼。 片刻之後,兩位神國元帥面帶溫和笑意,緩步朝著風澤一行人走來。
角氏元帥聲線沉穩,語氣平和,開口發問,打破了殿前詭異的死寂。
「諸位大德,不知你們可曾參加過婚禮?」
「婚禮?」
風澤眉頭微蹙,心頭滿是疑惑,一時未能領會對方所言之意。
他滿心費解,暗自思索。
兩國明明剛剛停戰,集結兵馬、布設祭台,又行血腥獻祭,分明是要獻俘祭神。
而且十有八九,還是祭祀邪神。
這般肅殺血腥的場合,為何突然扯及婚嫁喜事?
角氏元帥看穿了他眼底的困惑,淡然一笑,徐徐解釋緣由。
「我兩國連年血戰、死傷無數,此番停戰議和,一來是向古神敬獻俘虜、規整秩序,二來,便是要在神靈見證之下,締結和親之約,永止干戈。」
風澤聞言恍然,微微點頭,心中瞭然。 兩國停戰,和親修好,是國與國之間很正常的和解手段。
但是真的正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