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鳴帶著唐糖，繼續深入地下。
地下的黑暗還沒有被侵蝕，是藍星目前唯一乾淨的地方。
不得不承認。
之前溫祈要大家給自己定一個身份，的確給蘇鳴創造了太多的機會。
若沒有這個身份，蘇鳴此時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難。
沈婉瑜作為蘇鳴的未婚妻，依靠強大的自控力看清真相，然後選擇去死，並為蘇鳴指明了方向。
唐糖作為蘇鳴未來的妻子，義無反顧的選擇他，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子。
哪怕余夢念和陳知微都受到了身份的影響。
一個是蘇鳴的道侶，一個是蘇鳴的情人。
所以，她們一開始並沒有下定決心。
猶豫，才給了蘇鳴搞清真相的機會。
所以，蘇鳴甚至懷疑，「祂」第一次詢問溫祈時，溫祈就發生了異變。
但溫祈的知識體系極為龐大，就算發生異變，在場也沒有任何人察覺到。
這份城府與隱忍，太過可怕。
若真如猜測這般。
溫祈居然能不動聲色的與房間裡的「怪物」討論末日，商量計劃。
也正因如此，她才會刻意提出，讓所有人都定下專屬身份，以此牢牢鎖住眾人留在蘇鳴身邊的理由。
她能做到這一點。
蘇鳴無比相信。
未來的溫祈，僅憑生前人類的認知框架，就鎖死了自己的鬼性。
「這傢伙。」
「世界若是一直處於和平期，她大概率會成為精神分裂者。」
編織一個新的認知框架，鎖死舊的認知，不亞於創造一個新人格。
不止是溫祈。
大家都很恐怖，沒有一個簡單的。
唐糖看著蘇鳴皺著眉頭，指尖用力抓著懷裡的小熊。
她在思索，要不要將小熊召喚出來，然後抓住蘇鳴，將他強行帶進恆安中學治療。
可想起蘇鳴不久前叮囑她的話：「不要趁我不注意對我出手。」
猶豫了很久，唐糖鬆開小熊，暫時放棄了這個念頭。
蘇鳴悄悄的看了唐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這丫頭。
可比溫祈、沈婉瑜她們好懂多了。
半個小時後，蘇鳴停下步伐，在附近掏出一個不大的洞。
他並沒有拿出提燈照亮這片地下洞穴。
給唐糖一點喘息空間吧，在她眼裡，地下已經很恐怖了。
將她放下，蘇鳴蹲在身子，用最溫柔的話問道：「唐糖，你相信我嗎？」
唐糖狠狠點頭：「嗯，我相信哥哥。」
「好。」蘇鳴伸出手，掌心長出了一枚眼球。
眼球脫落後，無數細密的紅色神經脈絡舒展開來，如水母般漂浮在半空。
「吃掉它。」
「我想看看你眼中的世界。」
唐糖神色有些恐懼，但並沒有猶豫。
她拿起半空的眼珠，毫不猶豫的將其塞進嘴裡。
下一秒。
她的臉龐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神經線路。
這些神經線路迅速蔓延，最終聚集在唐糖額頭中間。
她捂著腦袋，痛苦的蹲在地上。
有什麼東西，要從她腦子裡擠出來。
蘇鳴能做的就是抓住唐糖的手：「忍一下，很快就結束了。」
對於痛苦，說實話，除了極個別的死亡方式，蘇鳴已經很久沒感受到了。
皮肉開裂，眼珠子鑽出來，對他而言，就像是稍微刮破了點皮。
有點感覺，可絕對稱不上痛苦。
如今看到唐糖這麼痛苦，蘇鳴才明白眼珠從血肉鑽出來的痛楚，是常人難以承受的。
二三分鐘後，唐糖直接疼暈了過去。
蘇鳴看著暈過去的唐糖。
這可真的觸碰到了他的認知盲區。
不由喃喃自語道：「真的有這麼疼嗎？」
他一長，可是十幾雙眼睛，甚至可以將整個腦袋變化為一個巨型眼球。
轉化為巨型眼球時，倒是可以稱得上疼。
畢竟頭顱有種融化爆炸的感覺。
但這種疼，在蘇鳴的疼痛認知表中，連前百都排不進去。
之前和余夢念戰鬥。
她拿著劍，瘋狂的劈砍蘇鳴，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千刀萬剮嘛。
自己又不是沒嘗試過。
也就那樣。
又過了幾分鐘，神經線路正式紮根，連接上了唐糖的視線。
唐糖額頭血肉外翻，一枚眼珠鑽了出來。
蘇鳴必須切斷自己的視線，用寄生在唐糖額頭的眼珠去看。
因為他免疫所有未知知識。
這一看，嚇了蘇鳴一大跳。
唐糖說的沒錯。
滿目皆是扭曲蠕動的血紅。
肉、腸子、骨頭，還有粗壯的血管。
而且這個肉，還不是一般的肉。
是臃腫如腫瘤的塊狀，發黑腫脹，層層堆積，就像是絞肉機內反覆被碾壓的爛肉，充斥著極致的瘋狂。
「那燈光呢？」
他立刻拿出手電筒，將其打開。
燈亮的那一瞬。
血肉瘋狂蠕動，一隻只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眼球擠了出來，然後直勾勾的盯著他。
這些眼球和人類已知的眼球截然不同。
它自身就帶著極盡瘋狂的屬性。
蘇鳴也看到了自己腦袋上的那根…臍帶。
真的很像臍帶，一頭連接著自己的頭顱，一頭深入黑暗。
他還用手抓了抓。
可惜，抓不到。
借著唐糖的視角，他終於看清了自己在唐糖眼中的模樣。
那是一座臃腫的肉山，體表長著密密麻麻的眼球，還有無數掙扎哀嚎的人臉。
下半身是數十條粗壯粘稠的觸手盤踞而成，恐怖至極。
說實話。
這麼恐怖的模樣，唐糖都敢選擇自己，蘇鳴都有點佩服她了。
合上唐糖額頭的眼睛，蘇鳴睜開自己的眼睛。
四周又恢復正常。
普通的黑暗，普通的地底，普通的手電筒。
沒有一丁點異常。
緊接著，蘇鳴開啟大觀，全力看上去。
目光穿透地底，穿透濃郁的黑暗，然後落在地表。
可以看到，地表的黑暗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地下蔓延。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五六天，地底就會被黑暗全部浸透。
地表上的偽人們，越來越正常。
正常的交流，正常的生活，完美復刻著生前。
只不過，有些人還維持著死亡瞬間的慘狀模樣。
可其餘人，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問題。
果然和蘇鳴設想的一樣，世界開始向「正常」轉變。
繼續往上看。
蘇鳴看見了。
是天空。
藍星的蒼穹，遍布密密麻麻的血絲。
這些血絲代替了大氣層，形成了一片薄薄的肉膜。
無數纖細的血絲從肉膜垂落，綿延萬里，紮根大地，如同盤踞世間的恐怖根系。
「黑暗正在實質化。」
這次是真正的實質化，而不是一種感覺。
祂正在從無形向有形轉變。
就像是…一頭緩緩復甦的凶獸。
就在此刻，蘇鳴耳邊憑空出現淡淡的女聲。
聲音不夾雜任何情緒，卻讓他猛的回頭。
因為這個聲音他太耳熟了。
是溫祈的聲音。
不過，他並沒有察覺到溫祈。
只有聲音在說。
「是類似人類的血肉。」
「祂在改變人類的同時，人類也在潛移默化的改變著祂。」
「這些類似人類的血肉，便是證明。」
蘇鳴轉念一想。
的確如此。
黑暗本無形，所以祂可能會以各種形態出現。
但為何祂偏偏選擇了類似人類的血肉。
因為，祂受到了人類的影響。
在人類正常的認知中，一切生命都是由血肉構成的，也就是所謂的碳基生命。
溫祈的聲音還在響著。
「祂會出現。」
「以類似人類的方式出現。」
「不管祂有多麼可怕，終究會是將自己限制在人類的認知框架中。」
「蘇鳴，不要死。」
「你是藍星唯一讓它感知到有威脅的存在。」
這是溫祈最後一句話。
可這句話，讓蘇鳴眼前一亮。
他聽懂了。
「牛逼啊~」
蘇鳴內心感嘆。
將祂拉到無限接近人類的層次，讓它變的可以被理解。
只要能被理解，就意味著有破綻、有弱點，有被殺的可能性。
而蘇鳴，就是誘餌。
世間萬物面對威脅時，無非兩種選擇。
要麼躲開，要麼殺死它。
很顯然，那個「祂」選擇了後者。
只要蘇鳴不死，祂就寢食難安。
所以，只要蘇鳴一直活下去，祂必然會親自出手。
天空血肉化，就是最好的證明。
溫祈的算計，清晰的可怕。
她要讓這場舞台的唯一觀眾，以演員的身份登上舞台。
只有觀眾成為演員，祂才會被規則束縛，才能被選中。
而加速演員誕生的辦法，就是殺死舞台上已經存在的演員。
殺掉沈婉瑜。
殺掉唐糖。
殺掉余夢念。
殺掉陳知微。
最後再…殺掉溫祈。
這些事情，必須由蘇鳴來執行，因為他是餌。
一旦溫祈去執行，隨著黑暗越來越擬人化，祂就有可能察覺到這是一個圈套。
是圈套，祂就有可能選擇躲開。
小蜘蛛用星星做為誘餌，哄騙黑石頭搬開了封住井口的大石頭。
陳知微留下的那則童話故事，是不是猜到了。
「媽的。」
蘇鳴暗罵了一聲。
這些女人真的是太恐怖了。
自己未來若是和她們結婚，別說出軌了，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估計就得涼。
看來看去，怪不得自己會選擇未來的唐糖當自己的新娘。
仔細想一想。
唐糖果然是最好的結婚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