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靜的徹底。
蘇鳴不說話。
余夢念也不說話。
她本就是話很少的人。
許久後，蘇鳴撓了撓腦袋，不再糾結記憶這個問題。
他抬頭問道：「我剛剛聽你說周正陽？」
「老周現在是異常管理局局長嗎？」
余夢念點頭：「是，兩年前正式上任。」
蘇鳴略微疑惑的問道：「上一任是誰？」
只聽余夢念吐出一個字：「我。」
聽到這個回答，蘇鳴一臉古怪。
就余夢念這個性格，能當局長？
怪不得換人了，屬實情理之中。
局長可以不是實力最強的，但絕對是最忙、最累、最能抗壓的。
這時，余夢念的手機響了。
她拿起手機，點開接聽。
聽筒里瞬間炸開周正陽無奈又抓狂的聲音：「小祖宗，您離開京城時，能不能提前給我打個招呼。」
「我這邊…」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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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夢念直接將手機掛斷，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三秒不到，手機再次響起。
「小祖宗，您能不能聽我說完，每次都這樣…」
余夢念又把電話掛了。
一旁的蘇鳴咧著嘴直笑。
老周啊，你這叨叨嘴可真是天生的。
從2003年一直叨叨到2026年。
從余夢念小祖宗到自己這個小祖宗。
兩代小祖宗都改不了你叨叨的毛病，活該你被人掛電話。
三秒後，電話再度響起。
這次，聽筒里周正陽的語氣沉穩嚴肅了許多。
「小祖宗，人已經幫您聯繫好了。」
「那個沈婉瑜的背景比較複雜，她爺爺是上面的大人物，牽扯麵很大。」
「您好歹給我說個理由，我也好提前報備對接。」
余夢念捏著電話，沉默幾秒：「是我的道侶要見她們。」
話落，她就將電話掛了。
掛斷的前一瞬，蘇鳴清楚聽到周正陽發出一聲獅子般的咆哮。
果然是雄獅般的男人。
動不動就愛咆哮。
蘇鳴嘿嘿一笑：「很煩是吧。」
余夢念點頭，停頓一秒後補充道：「但很靠譜。」
這點蘇鳴比較認可。
周正陽最大的優點就是靠譜，事事操心，完全閒不下來。
這時，雙語幼兒園的家長們都趕過來了。
其中就有蘇鳴的母親宋語。
蘇鳴看著宋語抱上兒時的自己，另一手裡還拿著自己小時候最喜歡吃的冰淇淋。
兩人大手牽小手，畫面溫馨治癒，暖意融融，讓他久久無法挪開視線。
「兒時的你？」
余夢念主動開口問道。
蘇鳴緩緩點頭，眸光溫柔：「是不是很幸福。」
「那是我媽和三歲的我。」
「你說，她們是親生母子嗎？」
雖然這個想法很不好，但蘇鳴卻無法無視。
他是什麼？
污染源，被限制在人類框架的污染源。
宋語是普通人類。
普通人類，能生下他嗎？
雖然不想去思考，但總會不由自主的去懷疑。
一旁的余夢念似乎看出了蘇鳴的迷茫，她抬手，聲音平淡：「很簡單，一驗便知。」
再收手，兩滴鮮紅的血珠出現在指尖。
最簡單直接的辦法就是親子鑑定。
喊來路邊偽裝成行人的官方處理員，余夢念將兩滴血遞給對方：「交給陳知微，加急檢測。」
讓陳知微幫蘇鳴做親子鑑定，準確率可以達到100%，絕無差錯。
蘇鳴滿臉震驚的看著她。
余夢念見狀，解釋了一句：「隔空取物，很簡單的手段。」
她比2003年的手段更多了。
蘇鳴下意識問道：「你現在，有多強？」
「五年前，踏入五覺覺醒者。」余夢念如實回答。
五年前，就是2007年。
當時余夢念14歲。
14歲的五覺覺醒者。
不愧是龍國公認的最強覺醒者，太牛了。
「那你感覺到世界屏障了嗎？」蘇鳴再次問道。
余夢念有些疑惑。
看她的表情，蘇鳴便知曉，她還沒有觸碰到世界屏障，還沒有達到2026年的最巔峰。
按照余夢念夢中修仙世界的級別，她在2026年是化神期大圓滿修士，隨時可以飛升成仙。
至於現在，大概率處於化神中期或後期。
收斂心思，蘇鳴看著兒時的自己和宋語消失的街頭。
一個大膽且瘋狂的念頭，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如果，自己現在殺掉兒時的自己，那現在的自己會消失嗎？
這屬於最經典的時空悖論。
過去的自己消亡，便不會有未來的自己。
沒有未來的自己，便無人跨越時空前來擊殺過去的自己。
循環往復，無始無終。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溫祈依舊是猜對了。
末日世界線是獨立的時空分支，自成一界。
斬斷它，它便會自動修正，重新生長。
只能說，即便溫祈不在，她依舊在無時無刻影響著自己。
緊接著，蘇鳴又誕生了一個更可怕的想法。
不管是溫祈、沈婉瑜，都在極力避免自己在現實中死亡。
如果，自己在現實死亡，會發生什麼。
掙脫人類形態的束縛？
2012年的末日線，有兒時的自己。
他若是死掉…
想到這裡，他眼睛微微眯起，橫瞳緩緩浮現。
嗡——！
四周的時空瞬間定格停滯。
風停、人靜、光影凝固。
隨著橫瞳微微伸縮，凝滯的時光開始倒流。
3歲的自己牽著宋語的手，倒步後退。
街邊往來的行人逆向行走。
飄落的落葉懸空回溯。
很快，時間點就回到了新城雙語幼兒園剛剛放學那一刻。
蘇鳴緩步上前，走到兒時的自己面前。
他的記憶出現了奇怪的變化。
兒時的記憶和全新的記憶交織，似乎融為了一體，沒有了前後順序。
他甚至難以分辨，這是復甦的舊記憶正在修正新記憶，還是新記憶正在完善舊記憶。
但無論怎樣，他的記憶愈發完整，愈發立體。
就像是在單獨創造獨屬於自己的高維記憶。
一份…不存在低等盲區的全面記憶。
可下一秒，有種頭皮發麻的驚悚感順著脊椎直衝頭頂。
他猛的回頭望去。
不清楚。
不知道。
但剛剛，他察覺到有一道視線穩穩落在自己身上。
視線很熟悉，帶著跨越時光的厚重感。
是更未來的他嗎？
現在的自己，看著過去的自己。
未來的自己，看著現在的自己。
更未來的自己，看著未來的自己。
層層疊疊，無盡回溯，無盡相望，形成一圈永恆的閉環凝視。
這一刻，他又下意識想到了溫祈。
溫祈能察覺到。
在2003年的那天夜晚，她與未來的自己進行了一場單方面的時空對話。
那…
有種細思極恐的寒意湧上心頭。
溫祈，到底發現了多少次。
她到底留下了多少等待被聆聽的時空對話。
那不是給當下的自己說的。
而是給未來的自己說的。
她在等，等未來的自己，跨越時光長河，回頭聆聽舊日的餘音。
以未來之身，去聽舊日之音。
所以蘇鳴此時此刻，察覺到了一個近乎令人窒息的真相。
末日，只會在舊日誕生。
未來，不存在末日。
而流逝的每一秒，都屬於舊日。
人類無法終結末日，就像是時光無法倒流。
那是根源上的無解。
是一種人類哪怕知曉，也無能為力的終極絕望。
而背後的那道視線。
雖然它只出現了一瞬。
但傳達的意思很簡單。
放心。
我看著兒時的我們。
兒時的我們，不會死。
他已經可以真實的影響到過去了。
這是蘇鳴此時二級大觀眼所做不到的。
這麼說。
未來的他，大觀眼升到了更高的級別。
最起碼都是三級。
於是，蘇鳴仔細觀察兒時的他。
他看不出兒時的他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普普通通的人類。
有血有肉，鮮活溫熱。
但他知曉，2012年的舊日軌跡中，兒時的自己不會死，就算死去，也不會掙脫人類框架。
因為，更未來的自己凝視著他。
或許，在他剛剛出生那一刻起，未來的自己就將目光投視而來。
「拜託了。」
「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
蘇鳴停頓一瞬，糾正道：「我們都很喜歡。」
這更像是一場跨越時光的默契約定。
沒有回應。
但蘇鳴知曉，未來的自己聽見了。
一層又一層的枷鎖，不斷被自己主動加深、牢牢鎖緊。
好一個無解的…心甘情願。
橫瞳結束。
時光歸位，萬物開始重新流動。
余夢念奇怪的看著蘇鳴。
她並不清楚剛剛發生了什麼。
但蘇鳴此時的心情貌似很好，甚至打了個響指：「走，我請你去吃飯。」
長安市國際大飯店。
蘇鳴落座後豪氣揮手，直接上了一本菜單。
他開始大口吃喝，表情滿足愜意。
美食啊。
估計，這也是污染源無法理解的知識盲區。
舌尖綻放的鮮香，層層刺激著感官，喚醒了每一寸鮮活的細胞。
吃了片刻後，他有些好奇的看向余夢念：「為什麼沒人看你。」
以余夢念絕世風華，一旦出現，必定驚艷世間，頃刻間便能引爆全網，被億萬人追捧仰望。
不要小看余夢念的魅力。
毫不誇張的說，在蘇鳴見過的所有美女中，包括溫祈、沈婉瑜、唐糖她們。
都比不過長大後的余夢念。
或許，唯有神話傳說中的嫦娥下凡，才能與她一比。
余夢念伸出手，指尖帶著一枚古樸的素圈：「隱戒，可以隱匿我的氣息，遮蔽我的真容。」
「在普通人眼中，我很普通，毫不起眼。」
又是法寶。
異常管理局的道具，絕對是陳知微根據余夢念的法寶研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