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到此為止。
大家都得消化消化。
夜半。
蘇鳴穿著拖鞋,獨自在莊園溜達。
有些失眠,純粹是今天的信息量太大。
不止是蘇鳴。
今天晚上有很多人都失眠了。
周正陽坐在電腦桌,一邊抽著煙,一邊寫著報告,眉頭皺的能夾死一隻蒼蠅。
他在思考,如何給上層匯報這件事情。
余夢念凌空盤膝而坐,她沒有進入夢中修仙世界,而是在盤點今日的所有話題。
沈婉瑜端著一杯紅酒,依靠在窗邊,望著天邊的銀月,眉眼間籠著幾分落寞。
林嘉嘉窩在房間,蹲在座位上,雙手噼里啪啦敲著鍵盤,電腦屏幕閃爍著各種信息框。
唯有兩個人,顯得最與眾不同。
許青禾反鎖房門,這間屋子沒有監控,隔絕了外界所有壓抑。
她捧著手機,暢快的打著遊戲,清脆的笑聲時不時在屋內響起。
壓抑太久了。
哪怕是末日降臨,她也認了,只要能給她一口喘息的時間,管它洪水滔天。
唐糖夾著枕頭,睡得格外香甜,嘴裡還小聲念叨著夢話:「夫君,親一個嘛。」
哦,對了。
還有一個陳知微。
她醒來後,雙目空洞的盯了好幾個小時的天花板。
然後開始看書。
什麼書?
《聖經》《古蘭經》《心經》《法華經》…
好好的科研大佬,居然開始研究神學了。
或許對陳知微而言。
當人類文明的知識大廈轟然傾倒,唯有神學才能在廢墟重建大廈。
也就是唯物轉唯心,方能寄託。
蘇鳴不知不覺走到今天討論末日的別墅門前。
大門已經被修好了。
官方的速度向來如此利落。
咯吱一聲推開沉重的大門。
客廳空寂無人,一片昏暗。
啪的一聲。
打開客廳那盞華麗的水晶燈。
璀璨的光從頭頂落下,將這片客廳重新照亮。
客廳的桌子上放著一個文件袋。
是陳知微之前拿來的。
蘇鳴打開看了看。
發現是自己的親子鑑定。
從報告來看,他和宋語百分百是母子關係。
壓在內心最大的一絲疑慮消除。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出現在門口。
從他的穿著來看,應該是莊園的僕人。
僕人剛來到門口,就連忙鞠躬道歉:「實在抱歉,蘇先生。」
「我以為燈沒關。」
蘇鳴望著他。
他不是覺醒者,就是普普通通的人。
普通的活著,普通的死去。
不懂得末日,不明白異常。
可他的狀態,比所有人都好。
所以,蘇鳴抬手:「等一下,我問你一個問題。」
正準備告退的僕人,立刻停步,並轉過身來躬身道:「蘇先生,您問。」
蘇鳴笑著開口:「不用那麼緊張,很簡單的問題。」
「我問你。」
「假如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會做些什麼?」
僕人低頭思索了數秒,老實回答:「蘇先生,我大概會回家,陪陪我的妻子、女兒,看看我的父親、母親。」
這個樸素的答案,卻是蘇鳴從未想過的。
他不由追問道:「你不反抗嗎?」
「或者,隨意發泄自己的欲望,做自己之前不敢做的事情,反正明天世界就要滅亡了。」
僕人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蘇先生,我不是您這種幹大事的人。」
「我只是一個小人物。」
「這個世界,像我這樣的小人物很多。」
「面對末日,我們能做的只有接受,談何反抗。」
「至於發泄自己的欲望。」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或許有人會,但我更想和老婆孩子過完最後一天。」
蘇鳴愣了愣神。
大人物,是不懂小人物的。
可這個世界,遍地都是這樣的小人物。
緩過神後,蘇鳴再次問道:「最後一個問題。」
「你有夢想嗎?」
僕人點頭:「蘇先生,每個人都有夢想,我也不例外。」
「我希望我可以賺很多錢。」
「我希望我的女兒能考上一個好大學。」
「我希望我的父母家人身體健康,一生順遂。」
「不瞞您說。」
「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足。」
「這裡的工資很高。」
他露出樸素的笑容。
見蘇鳴久久沒有說話,他恭敬的鞠躬退去。
沒過多久,腳步聲由遠及近。
是沈婉瑜。
她走進別墅客廳,緩步來到蘇鳴身後。
手法有些生疏的幫他揉著太陽穴。
蘇鳴微微一怔,睜開眼睛有些驚訝的看著她:「你…」
沈婉瑜指了指門外:「本打算在外面走走。」
「結果看到房間的燈還亮著,我就過來看看。」
「蘇鳴,你還在想白天的事情嗎?」
蘇鳴示意沈婉瑜坐到自己旁邊。
「沒有。」他搖頭否認。
「我剛剛問了莊園僕人幾個問題。」
「他的回答,怎麼說呢。」
「情理之中,可我卻從未朝這方面想過。」
他講述了一遍剛剛自己和僕人的聊天。
沈婉瑜聽聞後,掩唇淺笑道:「蘇鳴,很多人的想法實際上很簡單。」
「只是你站的位置太高,看不清。」
她主動牽起蘇鳴的手,將絕美的臉頰貼上去,語氣格外認真。
「蘇鳴,2012年的末日和2003年的末日不同。」
「2003年的末日,是溫祈親自開啟的。」
「2012年的末日,我們能做的只有等待。」
「趁這個時間。」
她抬眸望向蘇鳴,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不如,我們去約會吧。」
「將每一天,都當作末日前的最後一天度過。」
「我們的記憶,不能只留下絕望。」
「哪怕未來註定會死,也應該留下片刻的美好時光。」
「你覺得呢?」
這很沈婉瑜。
她的體面是絕對的,縱使面對末日,直面死亡,她依舊能保持優雅,坦然接受。
就算未來成為了無頭女屍,也能牢牢掌控自己的鬼心,從未失態過。
所以。
這是沈婉瑜,給2012年的自己,最後一場體面的告別。
用片刻最美好的記憶,為她這一生畫上句號。
「好。」
蘇鳴迎上她的目光,點頭答應。
沈婉瑜眉眼彎彎,拉著蘇鳴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我們去哪裡?」蘇鳴好奇的問道。
只見她調皮的眨了眨眼睛:「去我們想去的任何地方。」
「那其他人…」
剛開口,沈婉瑜就突然撲進蘇鳴懷裡,輕聲說道:「蘇鳴,只有我們兩人。」
「答應我,2012年只有我們兩人,沒有其他人。」
「這是我唯一獨自占有你的機會。」
「蘇鳴,你知道嗎?」
她靠在蘇鳴肩頭,語氣帶了幾分悵然:「如果沒有強制好感度綁定。」
「我、溫祈、乃至唐糖、許青禾、林嘉嘉之間,遲早會為了獨占你,爭得你死我活。」
「沒有哪個女人,願意與旁人共享心愛之人。」
「更何況是我們,是未來成為鬼的我們。」
「那種極致的占有欲,容不下半分分享。」
蘇鳴張著嘴,滿臉驚愕的問道:「不會吧。」
「我看古代皇帝,後宮佳麗三千人。」
沈婉瑜無奈的翻了蘇鳴一個白眼:「你可以去問問,她們喜歡皇帝嗎?」
「一個不喜歡的人,自然不會過多計較。」
「可未來,我們愛你愛的幾乎發狂,那是極致的愛意。」
話落,她突然一把推開蘇鳴,後退了一步:「我不喜歡異常的感情。」
「異常感情的失控,對我而言,也是一種失態。」
「所以,試著讓我發自內心的喜歡你,愛上你。」
「不然,我會甩掉你的。」
現在的沈婉瑜,並沒有被強制好感度影響。
她對蘇鳴的感覺很奇怪。
但這種奇怪,絕對談不上感情。
所以,如果蘇鳴能讓2012年的她,在不受強制好感度影響下,喜歡上他,甚至愛上他。
那她就不算失態。
那些異常感情,就不算異常。
「甩我?」
蘇鳴朗聲大笑,自信拍著胸口:「我對自己還是有信心的。」
沈婉瑜勾了勾手指,轉身向外跑了幾步,回頭狡黠一笑:「大王,快來抓我呀~」
這話一說。
蘇鳴當即渾身一震,氣血直衝天靈蓋。
那可是自己之前夢中的一幕。
沒想到在現實發生了。
只不過,美人從溫祈變成了沈婉瑜。
但沒關係。
都是美人。
「哈哈哈。」
「美人,大王來了。」
他大聲笑道,一把抓住沈婉瑜的手腕,反手將她抱在懷中,背後一對骨翅赫然張開。
「大王,我們去哪啊?」
沈婉瑜環著他的脖頸,笑靨如花。
「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骨翅奮力一扇,兩人縱身騰空,轉瞬便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閉目的余夢念緩緩睜眼。
她猶豫了數秒後,又重新閉上眼睛。
在她的神識中,這座莊園的角角落落都逃不過她的探查。
沈婉瑜和蘇鳴的談話,她全然知曉。
「約會?」
她嘴裡輕輕念著。
片刻後,再次睜開眼睛,看著蘇鳴和沈婉瑜消失的方向。
又片刻後,余夢念驟然消失,只餘下一縷輕輕的呢喃,在空蕩的屋內悄悄迴蕩。
「為什麼,我不是你的養成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