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鳴已經整整十天沒有回來了。
時間距離12月21日越來越近。
藍星上的謠言變的越來越多。
離那個日子越近,恐慌就越大。
網上鋪天蓋地的末日謠言開始瘋傳。
有人說,12月21日那天,大洪水會降臨世間,清洗一切。
有人說,是隕石撞擊,就像是曾經恐龍滅絕那般。
有人說,是南北極冰山融化,未知遠古病毒肆虐。
五花八門的末日版本,各種各樣的駭人說辭,輪番衝擊著大眾的心理防線。
導致,原本堅信末日說是謠言的一些人也產生了動搖。
而恐慌的蔓延,成為了滋養詭異的溫床,讓詭物滋生的速度陡然加快。
已經有不少地方爆發了多起異常事件。
可異常管理局的態度,卻有些模糊。
他們既沒有管控,也沒有表態。
這就導致藍星的局勢,越加混亂不安。
「我說多少遍了。」
周正陽咆哮著:「各地的異常事件,能處理的處理,實在無法處置的,全部放棄。」
「將所有精力,放在已經確認的污染源身上。」
「12月21日之前,將所有登記在冊的污染源,全部送上深海贊禮號。」
「還有,之前我給你們發的資料。」
「根據這些資料,立刻去確定是否存在污染源,看是否可以封印運輸。」
「能封印多少,就帶走多少。」
2012年12月21日,深海贊禮號,準時啟航。
這艘船註定會消失在歷史長河中,不留一絲痕跡。
周正陽能做的就是,將2012年已經確定的污染源全部送上船,讓它們跟著這艘船永遠消失。
因為,只有污染源,才能永遠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登船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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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先看看登船名單。」
那不是諾亞方舟。
那是一艘有去無回的死亡之船。
上船的人選,都會隨著蘇鳴離開而永遠消失。
掛斷電話,周正陽看著深海贊禮號的登船名單。
劃掉幾個龍國大人物的名字。
劃掉幾個重量級的科研人員。
另一邊。
陳知微緩步來到天台。
余夢念一直都望著天空。
整整十天,她都望著同一個方向,一動不動,目光悠遠。
「有發現嗎?」
陳知微輕聲開口,打破天台的寂靜。
余夢念搖頭。
看不見。
可看的越久,那種荒唐的違和感就越強烈。
陳知微背靠欄杆,從兜里取出一根細煙,然後點燃。
余夢念眉心微蹙,可終究是沒有說話。
她知道陳知微的壓力。
「下一條末日線,除了溫祈外,沈婉瑜也將消失。」
陳知微吐出一口煙圈,聲音平淡得近乎冷漠,聽不出絲毫情緒。
她已經不再考慮記錄2012年的末日了。
因為,人類對時之蟲的觀測已經徹底結束。
在這個末日中。
人類唯一得知的有效線索是。
時之蟲,從未將人類放在眼中,僅僅是可有可無的好奇心。
「再下一次,唐糖消失。」
「接著是許青禾消失。」
「林嘉嘉消失。」
「最後啊。」
陳知微揚起腦袋:「就只剩下…」
她突然停頓了一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背影孤獨的就像是一陣微風,無依無靠。
「只剩下我了。」
余夢念沉默無言。
因為蘇鳴答應,會讓她成為他的養成角色。
所以,她終有一天也會消失。
待所有人消失,就只剩下陳知微一人了。
獨自守著這片或許早已消亡,只活在舊日裡的殘破世界。
良久後,余夢念開口說道。
「你也可以。」
陳知微卻搖了搖頭:「你的選擇,是為了填補你空洞的心。」
「這個選擇是對的。」
「你天生的感情缺失,導致你無法與人類產生共情。」
「骨子裡藏著一種近乎冷漠的高高在上。」
「在你眼裡,我只是比較聰明的凡人。」
余夢念欲言又止,卻終究找不到反駁的話語。
陳知微說的不錯。
她看似是自己唯一的朋友。
可實際上,在余夢念心底深處,始終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壁壘。
她自始至終,都游離在眾生之外,下意識將自己與平凡人間割裂。
那種高高在上,將她與凡人之間,劃上了一條清晰的界線。
「當你心被填滿後。」
「不管是異常還是扭曲,對你而言都是一種圓滿。」
「一種,人性的圓滿。」
陳知微轉頭看向她,眼神認真。
「余夢念,在修仙世界,你是高高在上的仙子,無人能與你比肩。」
「你註定會飛升天宮,位列仙班。」
「這是你的優點,也是你人性的缺失。」
「可有沒有人說過,你的人味很淡。」
說到這裡,陳知微表情變的無比嚴肅。
她第一次用質問的語氣問道:「你老實告訴我,在你心中,究竟藍星是一場夢,還是修仙世界是一場夢。」
余夢念回答:「藍星。」
但她這個回答卻間隔了一秒。
這一秒,就暴露了她的猶豫。
此時的她,或許還能分清現實與夢境。
可未來呢。
2012年的藍星,她19歲。
可修仙世界,她已經快200歲了。
十分之九的記憶是夢境修仙世界,只有十分之一的記憶是現實藍星。
歲月累積的記憶洪流,正在悄然模糊她的邊界。
「我會分清,不會混淆虛實。」
余夢念重複道。
可陳知微太了解她了。
她的重複,反而代表著她的不安。
「這也是為何,2026年,我無論如何勸你,你都執意要衝擊六覺覺醒者。」
「我知道你的想法。」
「溫水煮青蛙的煎熬,不如破釜沉舟的決絕。」
「你想用最慘烈、最決絕的力量,轟出一條路來。」
「可你別忘了。」
「世界的走向,世界的未來,從來都不應該由第一人來決定。」
「這天底下,有千千萬萬普普通通的人。」
「你可以無視他們,可以不在乎他們的想法,但你要看見他們。」
「這,就是人性。」
「在這方面,蘇鳴都比你做的好。」
「溫祈把他養的很好,讓他在無盡的瘋狂與迷失中,選擇了符合常理的瘋。」
「再瘋,他也從未跳出溫祈為他築牢的框架。」
「她真的很厲害。」
「尤其是在養這方面。」
連陳知微這一刻都開始佩服溫祈了。
一個鬼,將一個人,養的很好。
突然間,話鋒一轉,陳知微彈了彈菸灰,語氣變的輕鬆,甚至帶了些戲謔:「你和蘇鳴,睡過了?」
說罷,她還眯著眼睛,輕輕鼓了鼓手掌。
余夢念先是一愣。
她還是有點不習慣陳知微的跳脫。
但還是如實點頭。
「怎麼樣?」
余夢念環顧空曠的天台,微微壓低聲音,深怕被「某些人」聽到。
她說:「一般。」
陳知微瞬間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發乎情、止於淺。」
「沒有感情的上床,當然一般了,只是肉體上的短暫愉悅,愉悅過後,只剩巨大的空洞。」
「等你,心理生理都變的很爽時,你就會明白了。」
「萬物皆空,唯有愛恨情仇是真。」
她抬眸望向天際初升的朝陽,晨光溫柔灑落。
美好的一天,又開始了。
舊日藍星,寒淵遍地。
蘇鳴抱著沈婉瑜在急速飛馳。
身後是凍結萬物的恐怖寒流。
所到之處,萬物瞬間凍結。
沈婉瑜緊緊摟著蘇鳴脖頸,目光死死鎖定他透著疲憊的側臉。
多久了。
連蘇鳴自己都記不清了。
他救了多少個沈婉瑜。
他也數不清了。
末日無窮無盡。
那不是肉體方面的疲憊。
那是精神方面的疲憊。
有時連他都在懷疑,他真的能幫沈婉瑜拖延時間,讓她緩口氣嗎?
恍惚間,他腦海不由浮現出,深海贊禮號上的那幅油畫。
畫中的她,靜靜立在落地窗前,身後是翻湧的夜色與漆黑海面。
海風拂動髮絲,整個人美的清冷又破碎,優雅又落寞。
當時蘇鳴只感覺驚艷,心動,想要擁有。
可此時回想。
他的心,卻有些揪著疼。
那時的她,到底在看什麼?
當時的她,是否正在經歷這份無邊無盡的痛苦。
模糊的思緒里。
一道清脆的好感度提升音悄然響起,細碎微弱,轉瞬即逝。
誰的好感度提升了?
不知道。
也不重要。
他懷裡的沈婉瑜,望著蘇鳴疲憊的眉眼。
她不知道為什麼。
心底忽然湧上一股洶湧的酸澀。
有些心疼的輕撫這個自己剛剛認識的少年。
在自己即將死亡時。
是這個少年,如神明般出現,將她拯救。
「累了,就休息會吧。」
「我沒事的。」
她輕輕說道。
可眼淚卻控制不住的從眼角流淌。
視線變的模糊。
眼前少年的輪廓層層重疊。
無數相似的身影在腦海中交錯,最終盡數融為一體。
讓這張本該陌生的臉,變的越來越熟悉,越來越刻骨。
蘇鳴低頭凝視懷中的少女。
她永遠溫順,永遠隱忍,永遠只會輕聲說「我沒事」「謝謝你」。
哪怕自己失手沒能護住她,她的眼底也從無半分怨恨,只有一種安穩的滿足。
只要出現過自己。
哪怕結局依舊是死亡,她也能帶著笑意,坦然落幕。
「你不用一直忍著。」
「你可以抱著我痛哭?」
「可以盡情發泄出來。」
「就像是。」蘇鳴仰天發出一聲酣暢淋漓的怒吼:「啊——!」
「這該死的末日!我操你大爺的!」
「來啊!老子就在這裡!有種就弄死我!」
沈婉瑜眉眼彎彎。
學著蘇鳴的樣子,望向蒼茫天際,用盡全身力氣吶喊出聲。
「餵——!」
「我一點都不怕你——!」
「我什麼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