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陳知微向林嘉嘉投去鼓勵的眼神。
她不是有問題要問蘇鳴嗎?
林嘉嘉深吸一口氣,攥緊手心,給自己鼓氣加油。
「大大大大…大王。」
可她還是不敢直視蘇鳴,不但低著頭,而且聲音越來越小。
幸好蘇鳴聽力過人。
林嘉嘉醞釀片刻,問出了第一個積攢已久的問題。
「大王,時之蟲第二次觀測時,所有時間段的過往,是不是同時盡數顯現?」
蘇鳴點頭:「對,全部都出現了,就像是萬千奇形怪狀的蟲子。」
第二個問題。
「大王,蟲子有盡頭嗎?」
蘇鳴略微思索,回答道:「有。」
「一端是現在,還在不斷成長。」
「一段是過去,直至徹底歸於虛無。」
第三個問題。
「大王,您進入沈..沈小姐的人生後,走到她盡頭了嗎?」
蘇鳴搖頭:「沒有。」
「我走到了1996年,1996年之後,無法進入,像是被什麼東西切斷。」
第四個問題。
「大王,您進入舊日藍星後,是否見到了14歲之前的沈小姐。」
1996年,沈婉瑜14歲。
蘇鳴仔細想了想,震驚的說道:「好像還真的沒見過。」
最後一個問題,林嘉嘉轉頭看向沈婉瑜,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沈…沈小姐,您14歲前的記憶,可否發生過變化?」
沈婉瑜搖頭:「沒有。」
這也是她一開始就能扛住的關鍵原因之一。
14歲前的記憶是穩定的。
所有的死亡記憶,都在1996年至2012年之間。
五個問題,林嘉嘉問完了。
客廳鴉雀無聲,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林嘉嘉身上。
耐心等待她的結論。
漫長的沉寂過後,林嘉嘉驟然抬頭,眼底的怯懦褪去大半,只剩極致的認真。
「大王。」
她語氣鏗鏘,字字篤定:「1996年,存在一條最核心、最特殊的末日線。」
「它決定著,未來30年後。」
「而這條末日線,和其餘末日線完全不同。」
「大王。」她聲音控制不住的發顫:「2003年、2012年、乃至唐糖的2019年、我的2015年,都是讓我們先了解祂們,而不是戰勝祂們。」
「只有1996年是一個例外。」
「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應對未來,而是為了應對1996年的那條末日線。」
「不是了解,而是戰勝。」
「只有戰勝,才有往後的三十年。」
話音落下,全場皆震。
反應最大的是陳知微,接著是余夢念、沈婉瑜,就連唐糖和許青禾都低頭沉思起來。
蘇鳴更是愣在原地,嘴唇微張。
他通過沈婉瑜的人生軌跡,去過1996年。
1996年被定義為災變元年,是因為那一年,人類首次發現並命名了詭物。
林嘉嘉鼓起勇氣直視蘇鳴雙眼:「大王,你眼中的1996年,是不是很正常?」
蘇鳴連連點頭。
那一年,除了林老無法直視外,其餘時間段都很正常。
「您心中,是不是還抱著倒果為因的想法。」
林嘉嘉繼續追問,條理清晰。
「您認為,既然存在2026年,那1996年的末日線註定被戰勝了。」
蘇鳴下意識點頭。
他剛剛的確是這麼想的。
林嘉嘉卻搖了搖頭:「大王,您可聽聞過薛丁格的貓?」
這個理論,蘇鳴聽溫祈講過。
將一隻貓和放射性原子同時放進一個密封盒子裡。
放射性原子有50%的概率衰變,50%的概率保持原樣。
在沒有打開盒子觀測前。
這隻貓同時處於【活著】與【死亡】的疊加態。
開箱一瞬間,疊加態坍縮,貓的生死,才會真正定格。
「觀測,決定狀態。」林嘉嘉目光銳利如炬。
「大王,1996年的末日線,就像是盒子裡的貓。」
「你看見的只是完好無損的盒子表面,並沒有看見盒子裡的貓。」
何止是沒看見。
直到現在,蘇鳴才清楚,盒子藏著一隻生死未定的貓。
之前,他並不清楚。
「這隻貓,便是1996年的末日線。」
「它是死是活,沒有定性。」
「可它絕對不是即死即活的兩種疊加狀態。」
「它會以什麼狀態走出盒子,由大王來決定。」
「若是死亡狀態。」
「就不止是1996至2026這三十年,可能會覆蓋藍星所有時間線、世界線。」
「所以,它必須活著走出箱子。」
林嘉嘉第一次直視蘇鳴的眼睛,眼底儘是偏執的執拗。
可執拗只保持了數秒,她就連忙低下頭,恨不得將腦袋縮進肚子裡。
但不得不說,她的這個結論,太過震撼。
讓在場所有人久久無法回神。
1996年,是誰的末日線?
蘇鳴腦海不斷復盤。
所有人腦海都在瘋狂復盤已知的信息。
已知。
2003年是溫祈的末日線。
2012年是沈婉瑜的末日線。
2015年是林嘉嘉的末日線。
2019年是唐糖的末日線。
許青禾的末日線暫時不知。
陳知微適時開口,語氣沉穩:「應該還沒有出現。」
「蘇鳴,你知道你的養成角色一共有多少位嗎?」
蘇鳴搖了搖頭,不清楚。
反正,每當有老角色的好感度晉級第二階段,系統就會解鎖新的養成角色。
目前,自己的養成角色欄還有鏡中少女和本人純屬虛構。
鏡中少女的原型,不確定。
本人純屬虛構的原型,是林嘉嘉。
「那你就要小心了。」
「有一位養成角色的末日線,絕不可輕易進入。」
「不過。」
陳知微語氣稍稍緩和:「有溫祈看著你,應該不至於。」
溫祈是否知道?
若之前不知道,那等蘇鳴回去後就會知道。
蘇鳴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
他想到了當初在恆安中學看見的十二道光柱和五個光圈。
溫祈當時問:「是十二樓五城嗎?」
那是什麼地方?
天上白玉京!
仙宮啊!
可現在,仙宮真的出現了。
從畸變余夢念的血肉中長了出來。
所以,可以暫時否認它是白玉京的想法。
「十二…五…」
蘇鳴低聲呢喃著。
有一個近乎瘋狂的猜想,不受控制的出現在自己腦海深處。
難道說,自己的養成角色,一共有十二位?
自己是,五級污染源?
這個想法實在是太過恐怖。
三級污染源,就足以讓萬物絕望。
2003年的世界熄滅,就屬於三級污染源。
而祂以無限接近人類的方式降臨,化為世界巨嬰。
世界巨嬰的恐怖,實際上已經受到了人類框架的層層限制與束縛。
但依舊恐怖到無法形容。
時之蟲,它是幾級污染源?
不清楚。
但撐死,給它算個四級污染源。
四級污染源,僅僅是一念好奇,就給藍星帶來了最無解的末日。
毫無反抗之力,只能被動承受。
那五級污染源,該有多麼可怕。
怕是連窮盡世間想像,都難以描摹其億萬分之一。
蘇鳴不動聲色的掃了一圈在場眾人。
將心底的這份驚天猜想壓下,沒有說出口。
因為溫祈叮囑過。
不要告訴任何人,即便是她,也不要再提。
就當這件事情,從未發生過。
蘇鳴的小動作,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
但她們都默契的保持沉默,既然蘇鳴不願多說,她們也不會多問。
陳知微更是將重心放在了還未發現原型的鏡中少女身上。
她沉思許久後,開口問道:「你認為,鏡中少女會是誰?」
蘇鳴剛想說自己哪知道啊。
可突然間,他想到了一件事情。
自己剛剛獲得《養詭》系統時,曾為溫祈搜集過詭物。
其中有個鏡子類型的詭物。
它是某個強大的詭異碎片,一旦復甦,保底都是災難級。
之後被溫祈吃掉了。
當他將這件事情說出來時,陳知微若有所思的說道:「有一定的可能性。」
「你看清它的模樣了嗎?」
蘇鳴搖頭。
想不起來了。
他依稀記得那面鏡子的確浮現出一張人臉。
可下一秒就被溫祈捏碎。
而他當時站在講台角落,離溫祈十萬八千里,看的不是很真切。
你問蘇鳴當時為什麼站在講台角落。
蘇鳴只會告訴你。
是校花姐姐怕我受傷,專門讓我離遠一點。
校花姐姐怎麼會防備我。
我們恩愛的很。
每天都會親親、抱抱、舉高高。
不過說到詭異。
陳知微在這裡強調並重新定義了詭異的身份。
「回去給2026年的老周說。」
「詭異,也可以定位為覺醒者,一種另類覺醒者。」
「他們生前是人,死後成為屍體,復甦後成為鬼。」
「說到本質,實際上也是人類的另一種進化方向,只是更加極端,更加容易失控。」
「但它們也有優點,對污染源的抗性,要比正常覺醒者高很多。」
「後續可以將高階詭異納入官方體制管控,畢竟人皮鬼就是例子。」
「讓高階詭異管理低階詭異。」
「負面情緒也不一定非要虐殺人。」
「開設些鬼屋充當它們的住所,職場上、學校里的怨氣給它們吸一吸。」
「我給你寫一封信,你回頭帶給老周。」
「老周,你自己也寫一份,擬定一下大致方案」
詭異復甦的時間太短,收集的數據實際上並不多。
所以,人類對詭異的認知並不全面。
當時蘇鳴還吐槽它們,明明是鬼,搞什麼「勢力範圍」和「小弟派遣」啊!
這和人類認知的傳統鬼,完全不同。
他當時還調侃,鬼越強大越不正經。
反倒是那些剛剛復甦的小鬼,才貼合世人對鬼的固有印象,因此被蘇鳴定義為正兒八經鬼。
果然,越長大越不正經,和人一個死樣子。
可如今。
陳知微要將它們從詭異的身份,定義為「另類覺醒者」身份。
這種全新的定義,完全顛覆了過往認知。
這是要進入,人鬼共生,攜手進步的新時代了嗎?
始皇帝曾經說。
【朕統六國,天下歸一,築長城以鎮九州龍脈,衛我大秦、護我社稷。】
【朕以始皇之名在此立誓!】
【朕在,當守土開疆,掃平四夷,定我大秦萬世之基!】
【朕亡,亦將身化龍魂,佑我龍國永世不衰!】
【此誓,日月為證,天地共鑒,仙魔鬼神共聽之】
嗯~
對哦。
蘇鳴拳頭砸手掌。
始皇帝死了復甦,那也還是始皇帝。
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