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夢念的修仙世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以清夢峰為中心，綿延萬里的青山齊齊從山腰斷裂。
蒼穹布滿灰黑雲靄，大地縱橫萬丈溝壑。
一座座殿宇垮塌，一隻只靈禽異獸四散逃離。
地火噴涌，山河破碎。
放眼望去，只剩滿目瘡痍、一片破敗。
這片殘破末世的景象，與蘇鳴第一次來到這裡時的仙氣繚繞，判若雲泥。
「你..你幹什麼了？」
他不由震驚的看向余夢念。
余夢念神色平淡：「我想取走他們一些東西。」
「他們不肯給。」
蘇鳴一怔，嘴角微微抽動：「然後，你就把他們全搶了？」
余夢念「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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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蕭瑟，掠過破碎的山河，帶來遠處零星的人聲。
仔細聽。
隱約能聽見殘存的修士藏匿在廢墟之中，帶著恐懼與怨憤。
「魔女，魔女被域外心魔控制了心神。」
「諸位同道，為天下蒼生安危，我等必須聯手並肩，除魔衛道，匡扶世間正義。」
口號喊得倒是很響亮。
可人，卻遲遲不敢出現。
蘇鳴不由撇了余夢念一眼。
聖女變魔女。
這轉變也太大了吧。
「明日之後，一切都會消失。」
余夢念轉頭看向蘇鳴，輕聲道：「去看看那些東西，或許對你有用？」
清夢殿內，仙氣氤氳、流光萬丈，還未進入，就有一股浩瀚磅礴、玄妙莫測的道韻撲面而來。
也不知道余夢念到底搶了多少東西！
看樣子，怕是洗劫了整個修仙世界。
「謝了。」
蘇鳴道了一聲謝，踏入清夢殿。
好傢夥，一進去就被各種光澤刺得眼睛都疼。
滿目皆是堆積如山的天地奇珍、上古靈寶，品類繁多，數不勝數。
見過的，沒見過的，看的蘇鳴眼花繚亂。
一棵樹，為什麼會發光？
想不通，但吃了上面的果實，自己的精神韌性開始穩步提升。
一片土，為什麼能漂浮在半空？
想不通，但吸收了它們，自己的精神韌性再度穩步精進。
東西很多。
蘇鳴可以盡情挑選對自己有用的。
夢裡的時間和外界的時間流速相差十倍。
所以，蘇鳴的時間還算充足。
花了足足七天時間。
他將能用的全部都用了。
精神韌性足足提升了四千多。
再加上青雲劍宗之前的大溫泉。
余夢念的修仙世界，竟硬生生提升了他近五千的精神韌性。
這反倒是讓蘇鳴心中五味雜陳。
最沒人味的余夢念，反而是最直接的。
她是真的親手揉碎自己耗費無盡心血構築的修仙世界，傾盡所有底蘊，毫不保留的餵給自己吃。
也不知道對她會不會有影響。
多半是有吧。
根基破碎，代表余夢念的前路，被她親手摺斷。
此生別說飛升，能保留原本實力就已經很不錯了。
但根據余夢念剛剛說的。
等蘇鳴離開時，一切都會消失。
所以，這只是離別前的饋贈。
收斂心緒，蘇鳴打開個人頁面掃了一眼。
【姓名：蘇鳴】
【肉體強度：3528】
【精神韌性：10140】
精神韌性正式突破一萬。
這個數值，已經達標溫祈給他設計的第二階段。
第一階段，肉體強度突破3000，精神韌性突破5000。
第二階段，肉體強度突破5000，精神韌性突破一萬。
第三階段，肉體強度突破8000，精神韌性越高越好。
第四階段，肉體強度破萬，蘇鳴就擁有提前打破世界上限的資格。
等蘇鳴從清夢殿走出來時。
四周屍橫遍野，殘肢滿地，血跡浸透土層，處處都是大戰過後的慘烈痕跡。
就連余夢念臉色都有些泛白，素白無塵的長裙被大片暗紅色血跡浸染，觸目驚心。
那把曾經布滿寒冰的劍，此時通體赤紅。
劍刃凝著未乾的血光，戾氣滔天，宛如一柄攝魂噬心的絕世魔劍。
想來自己提升這段時間，那些聯合在一起的修士，終究是按捺不住，聯手前來討伐。
「怎樣？」余夢念抬眸詢問，語氣聽不出半分疲憊。
蘇鳴沒有應聲，他只是望著頭頂不斷崩塌的蒼穹。
天幕碎裂，裂痕不斷蔓延。
無邊無際的黑暗從裂痕深處湧來，一點點吞噬這片瀕臨破碎的修仙世界。
余夢念構建的夢中世界正在消失。
許久，蘇鳴出聲問道。
「你的世界消失後，你會怎樣？」
余夢念搖頭，神色淡然：「無妨，只是回到最初，重新編織夢境即可。」
她的力量來自於自己編織的夢境。
夢中世界消失，她的力量也會消失，淪為一名普通人。
不過，她可以重新編織。
但這需要大量的時間。
這片修仙世界，是余夢念用現實19年，夢中200年，一點一點打磨完善出來的。
余夢念並沒有糾結這件事情。
她神色依舊平淡，開口說道：「我們該走了。」
蘇鳴卻擺了擺手：「不急。」
「我們可以看看這片世界是如何消亡的。」
黑暗如實質般吞噬著蒼穹。
破碎的大地一點一點升騰消散。
四散而逃的靈獸，尖叫的人群，身影逐漸模糊透明。
他們至死都不清楚。
不是世界在消亡。
而是造夢的人正在醒來。
這場在現實世界持續19年，這裡橫跨近二百年的大夢，即將徹底結束。
「你說，他們會不會懷疑自己生活在你的夢中。」
余夢垂眸思索片刻，認真作答：「做夢的人，不會懷疑自己在做夢。」
「只有醒來的人，才會知道。」
「而他們，永遠不會醒來。」
「所以，他們不會知道。」
蘇鳴伸了伸懶腰，抬手試圖將那片破碎的蒼穹抓在手中。
他語氣帶著幾分悵然：「你說，我們的世界，會不會也是一場大夢？」
「我們其實都是夢中人。」
「都生活在某個未知的大夢中？」
余夢念搖頭：「這不重要。」
「蘇鳴，是真是假，不是世界決定的，而是你決定的。」
「你堅信什麼是真，那它就是真的。」
「你堅信什麼是假，它便是假的。」
余夢念甚至給蘇鳴舉了一個例子：「就像是幻境。」
「當你它內心堅信它是假的，便能看穿它的虛實，不受迷惑。」
「可但凡內心出現一絲動搖，它的虛實就會混淆，難以分辨。」
「所以，這世間沒有什麼真真假假。」
「只有你認為的真真假假。」
蘇鳴釋然一笑，他聽懂了：「也就是，我思故我在的意思對吧。」
「萬物都有可能是假的，唯有自己的思維是真實存在的。」
「只要思維是真實的，我便是真實的，世界便是真實的。」
「所以，不必糾結真假。」
「沒有意義，反倒是徒增煩惱。」
余夢念點頭，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望著愈發殘缺的修仙世界，他再次笑著問道：「你說，對這些夢中人而言，你像不像給他們帶來末日的污染源。」
「一種無解的末日。」
「若是有人殺了你，夢會醒，他們會消失。」
「若你想要自己醒來，他們也會消失。」
「無法反抗，也無力掙脫。」
「就算是反抗成功，依舊無法改變結局，反而會加速覆滅。」
「他們能做的，就是保護你在這裡不會死去。」
「可當他們明白這些時，就會懷疑世界的真假。」
「知曉真相的人，反而死的越快。」
「哪怕他們沒死，並成功保護著你。」
「但這種保護也是片面的，現實世界的你死去，夢依舊會消失。」
余夢念奇怪的看了蘇鳴一眼。
自他去找林嘉嘉解讀那兩則童話故事後，好像有很深的感觸。
所以，余夢念略微好奇的問道：「林嘉嘉跟你說什麼了？」
蘇鳴擺了擺手：「沒什麼。」
「我只是在猜測諸神降世的情況。」
「諸神降世，你夢中的修仙世界走進現實。」
「你說，如果我殺了你，諸神降世會不會消失？」
余夢念沉思良久後，吐出兩個字：「不行。」
「走進現實的夢境，已經脫離了夢的範疇，我也不再是維繫他們存在的唯一主體。」
「想要終結諸神降世。」
她表情凝重：「只有一個辦法。」
「將諸神全部殺光。」
「也不行。」很快，她就搖頭否認：「諸神就算死去，也會在夢中無限復甦。」
「先殺掉我，切斷夢的根源，斷掉他們復活的源頭。」
「然後再殺光諸神。」
這是余夢念給出的辦法。
她就相當於遊戲裡的血池。
諸神就相當於遊戲裡的英雄。
只要血池在，英雄就能無限復活。
除非，先炸了血池，再殺了英雄。
而這，只是理想狀態。
其中並不包含污染源侵蝕後的未知異變。
看著余夢念這麼認真思索的表情，蘇鳴不由笑了起來。
其實，諸神降世的威脅是最低的。
余夢念的優先度也是最低的。
想要終止諸神降世的辦法，實際上很簡單。
提前打破世界上限，不讓余夢念發生畸變就行了。
諸神降世的唯一作用，只是為了讓溫祈找到踏入濁神級的路。
以及，讓蘇鳴和那些神話人物交交手。
最好是合照幾張，便於發朋友圈。
所以，蘇鳴想了想，還是開口說道：「剛剛林嘉嘉給我解讀了。」
「她說，這兩則童話故事的核心是逃和後悔。」
「陳知微是在藉故事問溫祈，你會不會逃離，逃離後會不會後悔。」
「我的校花姐姐啊。」蘇鳴長嘆一聲：「她是真的有讓好感度下降的辦法。」
這意味著，溫祈隨時都能扯斷這條強制好感度的線。
「逃？」余夢念眉梢微蹙：「逃到哪裡去？」
「當然是…」
蘇鳴剛說出三個字，就突然陷入沉默。
逃，逃到哪裡去？
逃離自己身邊？
聽到逃這個字眼，他下意識認為，所謂的逃，是溫祈會從自己身邊逃離。
可仔細想想。
那則故事雖然講的是逃，可逃走的是井內，去的是大世界。
那隻小蜘蛛，依舊在尋找自己心中的星星。
而這枚星星，有很多意思，比如希望、未來、以及自己。
「我明白了。」
余夢念的這個反問，如同一道驚雷般在蘇鳴腦海炸開，瞬間擊碎了所有迷霧。
逃，指的不是逃離自己身邊。
逃，指的是。
理解祂們、學習祂們、成為祂們。
她們，要逃離人的框架，然後...成為祂們。
而強制好感度，是強行駕馭祂們的唯一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