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轉瞬即逝。
次日。
蘇鳴沒有選奢華張揚的高檔餐廳,而是挑了一家格調安靜、私密性極好的私房菜館。
傍晚六點,白星瀾準時赴約。
她穿了一件簡單素色針織衫,長發紮成了利索的低馬尾。
褪去了平日裡的嚴謹,整個人顯得很是清爽,看著格外舒心。
蘇鳴早就坐在靠窗位置等著了。
瞧見她推門進來,立馬起身,相當紳士的拉開椅子。
「學姐,坐。」
白星瀾道了一聲謝謝,從容落座。
「學姐,你想吃點什麼?」
蘇鳴將菜單遞過去。
白星瀾接過菜單,目光卻一直盯著對面的少年。
「我們談談吧。」
她將菜單放在桌面,抬眸問道:「非我不可?」
好一個開門見山。
蘇鳴無奈一笑,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水:「學姐,非要這麼直接嗎?」
「我承認,我不是單純的想和你交朋友。」
「從一開始,我就是沖你來的。」
蘇鳴的坦白,反而讓白星瀾微微一怔,隨即輕笑出聲:「你倒是比我想的坦誠多了,也比我想的厲害多了。」
「你既然知道我看得出來,何必多此一舉演圖書館那場相遇的戲?」白星瀾有些好奇的望著對面的少年。
她越打量蘇鳴,心裡越覺得古怪。
這個少年,似乎比她想像中還要複雜。
明明只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身上卻同時摻著天真和滄桑,稚嫩與成熟,矛盾得讓人難以捉摸。
起初她只以為是少年人拙劣的追人套路。
此刻才猛然明白。
從第一次碰面開始,她就掉進了蘇鳴精心編織的圈套里。
就連自己能看穿,都早早被對方算到了。
蘇鳴回答的格外認真:「因為有很多人在教我。」
「放心,我不會強迫你。」
「我們可以先從朋友做起。」
周正陽看著監控畫面里的蘇鳴。
不知道為什麼,他在蘇鳴身上看見了幾分陳知微的影子。
自他從人名書回來後,周正陽就再也猜不透自家大王的心思了。
周正陽不得不承認。
以前蘇鳴大半想法他都能揣摩出來,可現在卻有些猜不透了。
他顯露出來的,只是演出來的表面。
至於他心裡真正想著什麼,看不透,猜不著。
這簡直和陳知微一模一樣。
沒有人知曉她心底到底在盤算什麼。
飯桌前,白星瀾凝望著蘇鳴的眼睛。
數分鐘後,她放下了所有的戒備與不安:「看來,她們把你教的的確很好。」
面前的少年,背景很恐怖。
可他不會強迫自己,那是屬於他對自己的尊重。
從朋友做起,他也是認真的。
想通這些,她才低頭點了幾樣清淡小菜,然後合上菜單。
身為專攻精神心理學的她,對人的情緒眼神極其敏感。
蘇鳴的眼神是深情的。
可這種深情,並不是一見鍾情的深情,更像是一種不可動搖的本能。
這份深情,白星瀾著實不解。
完全不清楚這份深情來自何處。
她昨夜翻來覆去回想了無數遍,可以確定,她從未見過面前的少年。
可少年的眼睛,卻寫滿了我認識你很久的情誼。
在強烈好奇心驅使下,她輕聲問道:「能給我講講關於你的事情嗎?」
這個神秘的少年,真的引起了她的好奇。
他就像是一團迷霧,讓人忍不住想要撥開,看看最裡面到底是什麼。
蘇鳴搖頭,眼底掠過一絲落寞。
「學姐。」
「有些故事,現在不能說。」
「說了,很多事情就會發生改變。」
她不再多問。
剩下的用餐時光格外平和,兩人聊著校園日常、課業瑣事,沒有試探拉扯,氛圍相當輕鬆愜意。
晚飯結束後,蘇鳴一路將白星瀾送到女生宿舍樓下。
「我先上去了。」
白星瀾對著蘇鳴揮了揮手:「這頓飯我吃的很開心。」
「下次我請你吃飯。」
「好。」
蘇鳴站在原地,目送白星瀾進入宿舍樓,這才轉身離開。
他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
周正陽悄悄跟在他後面,卻越發感到奇怪。
大王越來越穩重了,而且身上出現了某種氣場。
這種氣場很難解釋。
直到蘇鳴喚了一聲:「老周」。
周正陽立刻屁顛屁顛出現在他面前。
此時蘇鳴的表情很奇怪。
明明是個少年,卻有種遲暮的既視感。
他仰頭望著天空,語氣滿是歷經歲月的疲憊唏噓。
「你說,人是不是很奇怪。」
「明明只是在人名書里生活了幾十年,卻感覺像是過了一輩子。」
周正陽之前就想說了。
他感覺眼前的少年,皮囊下是一具蒼老的靈魂。
蘇鳴此時又感嘆道。
「我看很多小說里,有些人活幾百上千年,卻依舊分毫未改。」
周正陽想了想解釋道:「大王,寫書的人永遠不懂漫長歲月侵蝕靈魂有多麼煎熬,他們無法想像活了幾百歲上千歲的人是什麼模樣的。」
「就像是祂們,不親自成為祂們,我們永遠不清楚祂們在想什麼。」
「年齡、經歷、見識這些東西,都在每時每刻的改變人。」
周正陽不由回想自己這些年的變化。
從前的莽撞衝動,如今的心思縝密,歲月從不會停下雕琢人心的刀。
「你說得對。」
蘇鳴抬手,指尖點在額頭。
關於人名書那段數十載的記憶,蘇鳴將其徹底封存壓縮。
漫長相守的點滴悲歡、日復一日的瑣碎生活,盡數被他壓縮封存成一句話:我與陳知微在人名書中,過完了很好的一生。
恰好一陣風從兩人身邊拂過。
等蘇鳴再次睜眼,說他變了,不如說他回來了。
縈繞全身的暮氣滄桑一掃而空,屬於少年的意氣風發再度歸來。
少年就該有少年的張揚。
再回頭看女生宿舍,蘇鳴一臉黑線,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靠!」
「我怎麼吃完飯就直接把白星瀾送回宿舍了。」
「電影呢?逛街呢。」
「要是時間晚了,說不定還能順勢約她出去住一晚,大好機會全被我浪費了。」
接著蘇鳴看著自己手裡的保溫杯。
擰開一看,泡的還是枸杞紅棗茶。
「年輕人誰喝這個啊。」
他立刻將保溫杯塞進周正陽懷裡,然後從背包掏出一瓶可樂,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哈,就是這個味,爽啊!」
看著蘇鳴這副模樣,周正陽嘴角不受控制的揚起。
他果然還是喜歡此刻朝氣蓬勃的蘇鳴。
像是徐徐上升的朝陽,而不是即將落幕的夕陽。
於是,周正陽搓著手連忙支招。
「鳴哥,時間也不算太晚。」
「不如,您趕緊發消息將白星瀾再約出來。」
這還用他說。
蘇鳴已經拿著手機開始約白星瀾下樓散步,順便叮囑周正陽:「喊我大王。」
「好嘞,大王。」
宿舍里。
剛回到寢室的白星瀾點開聊天記錄,翻看前後兩段截然不同的對話,心底疑惑越來越重。
感覺完全不同了。
「難道是精神分裂障礙??」她喃喃自語。
人怎麼會突然發生這麼大的變化。
帶著滿心疑惑,她簡單收拾了一下便下了樓。
遠遠就看見了蘇鳴手捧一束鮮花,站在路燈下笑的燦爛。
不少路過的學生駐足圍觀,小聲議論。
看到她下來後,蘇鳴快步上前,將手中的鮮花遞過去:「學姐,送給你。」
周邊起鬨聲此起彼伏,白星瀾抱著花束,望著眼前的少年。
神態、語氣、氣質完完全全換了一個人。
心理學專業的本能瞬間繃緊,她一把攥住蘇鳴的手腕,語氣嚴肅的說道:「你跟我來。」
蘇鳴一愣:「去哪?」
「學校心理諮詢室。」
白星瀾不容他拒絕,拉著他進入心理室,關好房門,兩人相對坐下。
她攤開記錄本,捏緊鋼筆,切換成專業心理諮詢師的狀態,神情凝重又認真的說道。
「蘇鳴,接下來我問的所有問題,你都要老老實實回答。」
「你平常失眠嗎?」
「一天大概睡幾個小時?」
「是一覺睡到天亮,還是中間會多次醒來。」
看到白星瀾現在的模樣,蘇鳴有些失神。
恍惚間,他仿佛看見了曾經也是這般坐在自己對面,耐心發問的白星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