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家這個龐大的勢力,在沒有引起太大波瀾的情況下,土崩瓦解了。
沒有驚心動魄的豪門火併,沒有魚死網破的武裝對抗,也沒有預想中安家三百死士血戰省委大院的離譜劇情。
霸省官方全部行動起來,直接對安家進行系統性肅清行動。
對經濟與違法問題清查,挖出近千個違法違規問題,立案查處了數百人,並依法對數千人採取了留置措施。
安夜沉最終被檢察院以「投放危險物質罪」和「危害國家安全罪」正式批捕。
他投毒對象是身居高位的陸峰,這行為是對執政安全的嚴重挑釁,在省委常委會上,這件事也被定性為「危害政治安全的行為」。
從重處罰。
而他聯繫境外勢力的行為也讓他多了一頂「危害國家安全罪」的帽子。
沒錯,真當洪戰是傻子嗎?還能被第二塊石頭絆倒?
更別說副省級幹部遭遇下毒威脅,此事已經驚動省級乃至更高層面,霸市公安和邊境省份的邊防、海關統統進入戰時狀態。
對所有入境人員、貨物和資金的審查力度提升至反恐級別。
安夜沉與暗網的聯繫,哪怕通過多層跳板,也被警方截獲,發現安家竟然有人聯繫境外勢力,國安部門直接介入,進行全鏈條打擊。
並聯合霸省警方反向追蹤境外團伙的虛擬身份和可能入境路徑。
所以,這伙境外團伙根本無法入境。
兩罪合併,安夜沉已經開始準備搖號了,等他轉生到另一個世界,他將變得更加瘋批。
緊接著,省委以「落實中央政策」為由,啟動了對安老爺子的移交安置程序。
將他移交安置到軍休所。
此後,他的社交活動,對外發聲等行為,都將處於軍休機構的監管之下。
他的影響力被制度化地隔離,他無法再以軍隊老領導的身份公開活動,因為他現在只是一個移交地方安置的退休老幹部了。
省委考慮到他最後剎住車,加上年紀確實太大了,也沒必要趕盡殺絕,給他留了點最後的體面。
安家雖然分崩離析了,但是底子還在,錢也還在,雖然幾乎沒有什麼影響力了,但是後代們做個普通的富二代,還是沒有任何問題。
至於安玄夜,在學習途中被省紀委監委帶走調查,宣布其「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正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而省委對安家的穿透性調查,也查到了安小昭那個一直沒有出現的二哥,在中科院,叫安夜深。
張北山收到消息後沉吟片刻。
「安夜深在中科院這件事……涉及科研單位的幹部管理,要按程序來辦。」
他看向坐在對面的省紀委書記,繼續指示道:
「省紀委這邊,要以省委的名義,就安家案中涉及中科院系統人員的關聯線索,正式向中科院黨組紀檢組通報相關情況。」
「同時,表明我們省委的態度,根據工作需要,做好對口協調,全力配合他們內部的調查處理。」
「好,我去安排。」
省紀委書記微微頷首,心領神會。
張北山的意思就是:我把情況正式告訴你們了,人歸你們管,我不越俎代庖,但這人的家庭背景和涉案情況我也告訴你了,接下來你們怎麼處理,我們霸省省委會一直盯著。
這就是一種高級別的打招呼,既遵守了程序,又施加了無形的壓力。
陸峰迴家後將省委對安家核心人物的處理情況和愛人簡單說了一下。
因為他知道,方辭一直對安家當初派人闖進霸都大學,當著她的面要抓走陸敬修那件事耿耿於懷。
果然,聽聞安家居然還有個在中科院從事研究工作的人物,方辭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哦?哪個所的?」
陸峰看了她一眼:「具體沒問,好像是生物物理那邊。」
方辭笑了笑,然後也不避諱,直接當著陸峰的面打電話。
陸峰:「……」
很快,電話接通了。
「餵?陳師兄,好久沒聯繫了,最近忙什麼呢?」方辭語氣帶著笑意。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齡頗大,但中氣十足的聲音,聽起來心情不錯:
「喲,方老師!稀客啊!我這邊還能忙什麼,老樣子,不是評審就是答辯,要麼就是跟那幫學生鬥智鬥勇。」
「難得你主動打電話過來,肯定有什麼事吧?說吧,跟我還客氣什麼。」
「也不是什麼大事,」方辭笑吟吟地,語氣輕鬆,「我這邊呢,有個學生成績挺好的,最近在考慮以後的深造方向,說是對你們所那邊挺感興趣。」
「讓我幫他打聽打聽,聽說你們那邊有個姓安的年輕人,好像挺不錯的?」
陳師兄沉吟片刻:「哦,你是說安夜深是吧?對,我知道他,年輕人挺努力的,科研上肯下功夫,論文發的也不錯。」
陳師兄順著她的話繼續往下說:「怎麼?你真有學生想報他?」
「是啊,學生自己打聽的,覺得方向合適。」
方辭語氣自然,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用一種略帶好奇和擔憂的口吻,話鋒輕輕一轉:
「哎,師兄,不過我也聽說好像他家裡最近事情挺多的,也挺複雜的……具體我也不太清楚。」
她沒把話說完,點到即止,隨即又用一種體貼語氣說道:「唉,師兄你也知道,咱們做老師的,都希望學生能跟一個環境純粹點的導師。」
「免得孩子跟著受影響,這年頭要沉下心來做學問,本來就不容易。」
「當然,我也只是道聽途說,具體情況完全不了解。你那邊要是認識更熟的人,幫我側面了解一下就行,不用特意做什麼。」
「可別因為我的幾句話,耽誤了人家孩子的正事。」
陸峰在旁邊不吭聲,方辭這番話先是拋出個學生報考的理由,然後不經意的點出安家背景複雜,最後把打壓的意圖包裝成了關心和謹慎。
這一套話術,他聽起來也沒多大問題,不會被人抓到把柄。
陳師兄沉默幾秒鐘,瞭然道:「行,師妹你放心,這事我記下了,我去幫你問問看。」
這個師妹突然晚上給他打這麼個電話,絕對不可能是為了這麼簡單的事情。
再加上她所說的「學生想報考研究生」,多半是個不存在的理由。
方辭作為霸都大學系主任,想要了解一個中科院的人,根本不需要繞這麼大一圈。
所以,她打這通電話的目的就兩個,要麼是關照一下,要麼是「關照」一下。
而根據她剛才那話里話外的意思,怎麼看都不像是關照,所以只能是「關照」。
再加上他最近隱約也聽到了一些關於霸省安氏集團的風聲……
想到這裡,他心裡大致有數了,找人打聽了一下安家的始末。
看完之後,他才明白這個安夜深的家族到底出了啥事,居然給一個市委書記投毒。
他就說自家師妹怎麼突然打電話過來,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原來根在這裡。
不是,安家這幫人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你搞商業的,跟市委書記斗?你還給人家下毒?
你一個搞科研的年輕人,家裡是這麼個情況,要是不查個底朝天,誰敢在實驗室里跟他共事?!
這要是哪天惹他不開心了,就實驗室這些現成的素材,讓他一毒死一片怎麼辦?
想到這裡,他給方辭發了條消息:「師妹,你放心,我們這邊考核也挺嚴格的,尤其是家庭背景這塊,我會適當留意的。」
這條消息沒有留下任何把柄,又準確地傳達了一個信號:收到,理解,會辦。
另一邊,方辭拿著手機,在陸峰面前懸停了幾秒。
等他看清楚那行字後,才收起手機。
陸峰把老花鏡摘下來,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嘆氣:「你倒是快。」
方辭坐他旁邊,語氣輕描淡寫:「他們這一家子,先是跑到學校里綁我兒子,後來又給我老公下毒,這種家庭出來的人,你說他能安安心心搞科研?」
「我也就是讓那邊按規矩來,嚴格考核嘛。」
陸峰笑了笑,沒說話。
夫妻做了幾十年,有些話不需要說透。
一個被壞人動到家門口,一個是正好手裡有能敲打對方的牌,他提供關鍵信息,她用自己的方式去處理。
只要她的做法不越界,不違反原則,他通常不會阻止。
這種時候,說什麼都不太合適。
如果他說「你做得對」,那等於一種官方授權和鼓勵,性質就變了,不符合他的身份。
如果他說「你不能這麼做」,那等於否定對方的自主權和判斷力,反而可能會引起這位學術女教授的逆反心理,引發不必要的爭執。
所以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一笑了之,將整個事情輕輕翻篇,彼此心照不宣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