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諸位師叔伯,我覺得吧,這位傅施主的問題在於,他懂點佛法,但又沒完全懂,還喜歡拿半懂不懂的東西出來顯擺,這叫知見障!我們可以從這點入手!」
「有道理!他這不是在勸人放下,是在炫耀!是在裝逼!」又一個三十多歲的僧人搖頭晃腦,
「我佛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他執著於『我懂佛法』這個相,本身就是虛妄!我們可以用《金剛經》懟他!」
「狠狠的懟他!跟咱們比專業?!」另一個年輕僧人忍不住站起來,手上捻佛珠的速度都變快了很多,
「他還說什麼『唯有放下,方得解脫』,這話本身沒錯,但他說出來味道就變了,好像他已經是解脫的過來人,在居高臨下指點別人。」
「這叫什麼?這叫『我慢』!是貪嗔痴慢疑里的『慢』!《壇經》里不是說『心平何勞持戒,行直何用修禪』嗎?」
「他心不平,行不直,持個串,念個經就以為自己是高僧了?我們可以用《壇經》打他臉!」
「還有還有!」其餘年輕僧人們也熱烈討論起來,「他送白百合,花語是純潔高雅,他覺得自己配得上這個?我佛眼中,眾生平等,花草樹木皆是法身,他這是給花貼標籤,著相了!」
「他落款還寫什麼『傅廳』?強調身份地位,裝什麼逼呢?我佛有雲,『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他這廳字,就是大大的我相!」
「師兄們!咱們還可以引用《維摩詰經》里的『直心是道場』!罵他心術不正,曲解佛理,看似高深實則虛偽!」
……
年輕僧人們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起勁,各種佛經典故,機鋒語錄信手拈來,雖然初衷是出餿主意,但不得不說,專業功底相當紮實。
班首們和執事們聽著聽著,感覺好像……有點兒道理?
用佛法來批判對佛法的曲解和濫用,這本身就是在護法啊!
而且這些年輕後輩引經據典,邏輯嚴密,並非胡攪蠻纏。
他們逐漸升起一種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啊不,是我不懟他誰懟他的責任感。
慧法住持看了眼二維碼收款碼,又看了眼卡片,敲了下桌上的法器。
「鐺——!」
法器聲悠遠,眾弟子安靜下來,幾個站起來說的唾沫橫飛的僧人連忙盤腿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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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彌陀佛,諸位弟子所言,雖言辭略顯跳脫,但說的都挺不錯。」
慧法笑著開口:「這位傅廳施主,確有我慢之相,執著於知見,以佛法為飾,行炫耀之實。我輩佛子,當以慈悲心,行金剛怒目之相,助其破除迷障。」
他看向旁邊的書記僧:「覺記。」
「弟子在。」書記僧戴著眼鏡,面前擺著個筆記本電腦,這是他自己花錢買的。
慧法繼續緩緩開口,字字清晰:「回傅廳施主,修行在己,不在口舌。真放下者,無言;真解脫者,無相。望施主收攝心神,反觀自性,莫向外求,亦莫以佛法為刃,傷己傷人。」
「阿彌陀佛。」
…………
另一邊,某酒店套房內,李助理將那束花還有一封信恭敬放到傅廳旁邊。
「傅少,楚小姐的回信。」
傅廳沒吭聲,依然盤腿坐在床上禪定,手裡盤著串。
整個人籠罩在一種「我即佛法,佛法即我,萬物皆空,唯我獨尊」的玄妙氛圍里。
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飛升,或者至少能拍出一張價值九塊九的禪意濾鏡照片。
李助理見狀,悄悄退了出去。
等房門徹底關上,確認房間裡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之後,傅廳那緊閉的眼皮,才悄悄掀開了一條縫。
他先是瞥了一眼那束有點打蔫的百合花,眉頭皺了一下。
這花怎麼又回來了?還這麼不新鮮?楚瑾這是什麼意思?
暗示他們的關係像這花一樣快要凋謝?
呵,女人,果然喜歡玩這種小把戲。
不過,正如他預料之中的一樣,楚瑾還是回應了。
他慢條斯理地伸出手,用拈花指捏起那封信,拆開,抽出裡面的信箋。
字跡是工整的鋼筆小楷,力透紙背,風骨儼然,一看就是常年抄書練出來的。
「哦?」傅廳輕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找人代筆?看來是慌了,怕自己字丑露怯,特意請了高手來撐場面。
女人,果然在乎這些表面功夫。
他嘴角微微一勾,勾起一抹扇形圖,三分看透,三分悲憫,三分居高臨下,還有一分留給世人自行體會(請輸入文字)。
「修行在己,不在口舌。真放下者,無言;真解脫者,無相。望施主收攝心神,反觀自性,莫向外求,亦莫以佛法為刃,傷己傷人。阿彌陀佛。」
傅廳:「……」
他臉上的悲憫笑容,瞬間凝固。
他是不是進錯劇情了?
他,傅廳,一個京圈佛子,用佛法偈語給一個女人寫信裝逼,正常來說這個女人該怎樣?
當一個女人收到他那種充滿禪機和暗示的卡片後,反應無非幾種。
要麼害怕,要麼憤怒,要麼委屈,要麼被這種高深的逼格所吸引,產生好奇甚至仰慕。
但楚瑾這封回信……
這他媽一股撲面而來,比他還要正宗,還要像老和尚的佛學語錄是怎麼回事??!
還叫他施主?!楚瑾出家了嗎就叫他施主?她自己也是施主好嗎?!
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作者!這裡有人亂改劇本啊!!
傅廳為了裝逼,是真看過幾本佛經的,所以他自然看得懂這些話。
經過長時間的思考後,這些話就在他腦海里被他慢慢翻譯成了大白話:
「你修你的,別瞎嗶嗶,真牛逼的人都懶得裝,就你戲多,管好你自己,別老盯著我,也別拿你那半吊子佛經當武器,顯得你又蠢又壞。呵呵。」
他俊美臉上的表情都僵住了,整個人呆呆的看著這封信。
緊接著,就升起一絲惱怒。
奇恥大辱!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堂堂京圈佛子,傅廳,還能在佛法上被一個驕縱任性的豪門千金給懟了?
這不僅關乎一個女人,更關乎他京圈佛子這個核心人設的含金量!
「李助理!」
他大喝一聲。
李助理幾乎在下一秒就推門而入,仿佛一直貼在門上偷聽:「傅少,您吩咐。」
「去,給我拿紙筆來!」傅廳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我要親自回信!跟這個女人……好好論一論這佛法!」
這一次,他密集引用自己這些年從各種佛學公眾號和短視頻里的知識儲備,寫完後,他檢查了一遍,也覺得這次逼格更上一層樓。
然後才滿意點了點頭:「去,給楚瑾送去。」
另一邊,檀那波羅寺,法堂兼佛法對線臨時作戰指揮部。
自從收到楚總的一百萬香火錢,加上楚總承諾事成之後還有大筆隨喜功德後,全寺上下高度重視這筆業務。
慧法住持親自掛帥引經據典,從容不迫。
四大班首輪流出戰,八大執事和眾僧腦洞大開,提供各種佛法罵人的新角度。
書記僧手握鋼筆,將集體的智慧凝結成一篇篇回信。
很快,又一封信送了過去。
沒過多久,傅廳坐在套房裡,一邊翻閱手機上的電子版佛經,一邊奮筆疾書,偶爾還在論壇用小號發帖求助其他在線網友。
他傅廳還能輸給一個女人?
呵!絕不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