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萱萱臉上露出一個客氣的微笑,她雙手接過名片,放進自己的包里,語氣溫和:
「行,回頭加個聯繫方式。」
對同行,她向來來者不拒。
她的工作微信里,同行一大把,群聊也一大堆。
多一條線,就多一條消息渠道,有什麼風吹草動,她都能第一時間拿到一手消息。
「韓老師,那……」羅澤見她收下名片,心裡一喜,又壯著膽子道,「一會兒發布會結束後,要不……一起吃個飯,交流一下?」
話音未落,韓萱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沒時間,我中午還要回社裡寫稿子。」她轉過頭,繼續低頭看手機,顯然不想多聊。
羅澤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穿著襯衫長褲,乾淨利落的漂亮女記者,心裡說不出的失落。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掙扎一下:「沒關係的,韓老師,我……」
韓萱萱抬起頭,臉色變得嚴肅起來:「羅記者,發布會還沒開始,內容尚未核實,在這樣嚴肅緊湊的工作節點上……」
「個別同志不把心思放在如何做好正面宣傳,如何提升稿件質量上,反而想著約飯,套近乎,拉關係。」
「你說,這是不是有些鬆弛了?」
韓萱萱一邊說,一邊從包里掏出筆記本和筆,翻開,做出要記錄的樣子。
然後沖他禮貌性地微笑了一下:「由此可見,我作為一名同行,是不是也可以合理懷疑,東郊融媒體內部作風漂浮、紀律渙散、隊伍管理不嚴?」
羅澤:「……」
他整個人都麻了,看著已經開始記錄起來的女記者,冷汗下來了。
我草,這他媽要是讓她回去匯報上去,到時候開會自己得被領導罵死,指不定連東郊的蚊子都得因為他寫一份檢討。
「韓老師!我沒那個意思!」他連忙雙手合十,「我、我這就是……就是隨便一說!真的!您別記!千萬您別記!」
韓萱萱合上筆記本,抬頭,微微一笑:「工作上的事,工作場合談,私底下約,不合適,您說呢?羅記者?」
羅澤點頭如啄米:「您說得對!太對了韓老師!我回去一定認真反思!深刻檢討!絕不給咱們新聞隊伍抹黑!」
說完,他連忙轉身,逃離了這個角落。
韓萱萱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把筆記本隨手塞回包里。
就這?
這種級別的帽子都不會甩,還想約本記者吃飯?
就這嘴皮子,還是再回東郊找個角落,沉澱沉澱吧。
她掏出手機,繼續咬牙切齒地回復起來。
韓萱萱:陸敬修,提醒你一下,你欠我的五頓飯什麼時候還!
陸敬修:不是三頓嗎?
韓萱萱:可惡!是五頓五頓五頓五頓五頓是五頓!
韓萱萱:我利息都還沒給你算,你本金還給我扣了一半是吧?算上利息,現在你欠我六頓了。
陸敬修:韓小姐,你要這麼說的話,那我得提醒你,你那個利息是自己加的,沒有合同,沒有簽字,沒有公示,不算的哦。
韓萱萱:呵呵,那你就是承認有本金了。
陸敬修:……
韓萱萱:陸敬修,我警告你,現在已經有群眾反映你了,說你承諾請客卻遲遲不落實,屬於典型的畫餅形式主義!
陸敬修:你這個媒體同志,不要總想著搞大新聞,飯還沒吃呢,帽子先扣上了。
韓萱萱:少來,我看你就是想賴帳!
陸敬修:這周末,你挑地方。
韓萱萱眨了眨眼,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正想著回什麼,會場燈光忽然一暗,緊接著,一束追光打向主舞台。
發布會開始了。
韓萱萱立刻收起手機抬起頭,打開錄音筆,掏出記事本和筆,看向主舞台。
江月出來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高定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敞著,若隱若現地露出一截性感的……霸總骨。
沒錯,這是霸總骨,顧名思義,只有霸總的身上才會有的骨頭,是天生掌馭資本,執掌權柄的至尊之骨。
它不顯山,不露水,卻撐起了霸總們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矜貴與疏離。
它劃分著凡俗與至尊,是「天涼王破」的底氣,也是「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資本。
曾有不怕死的對手,在酒會上借著醉意,伸手想拍他的肩,指尖卻在觸碰到那片衣料前,被他一個眼神凍住。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也配?
正所謂:
得此骨者得天下,天涼王破一念生。
女人你身上好香,帶球你也別想跑。
扯遠了,說回江月。
這位豪門頂級太子爺整張臉在燈光下,刀削斧鑿般的帥臉,黝黑如同黑曜石般的瞳孔,嘴角微微勾起三分睥睨三分自信和四分至尊。
他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上舞台。
皮鞋踩在沒有鋪毯子的舞台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每一步。
走到話筒前,江月站定。
他沒急著說話,只是用那雙幽深的眼睛緩緩掃過全場。
台下,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記者們,被他這目光一掃,竟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
不是因為這道目光,而是因為每隔幾個座位就有一個江氏集團的人在那不停的「噓——」,做出閉嘴的手勢。
但是你別說,那些正在直播的網紅和自媒體帳號里,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密密麻麻的飄過。
全是「哇好帥啊啊啊啊」「老公啊啊啊啊」之類的,具體怎麼叫,去小鮮肉男團直播間看一眼就知道了。
角落裡,韓萱萱偷偷翻了個白眼。
江月終於開口了。
他聲音低沉像大提琴,比標準的霸總音還要低沉那麼一個度:「我知道,今天在座的各位,都很好奇。」
「我江氏集團,大動干戈,把大家請到這裡來,到底要宣布希麼。」
他說著,身子微微前傾,兩隻手撐在演講台上:「我宣布。」
台下,所有攝像機,齊刷刷對準了他,照相機的鎂光燈咔嚓咔嚓閃爍個不停。
就連韓萱萱也掏出手機,打開錄像模式。
「從今天起,江氏集團,將全面暫停,與霸省的一切合作。」
「所有在霸省的項目,所有跟霸省相關方的合作,全部凍結。」
江月頓了頓,嘴角忽然勾起一個極輕的弧度。
那笑容上的扇形圖,換成了涼薄,傲慢和冰冷:「我知道,你們肯定想問,為什麼。」
江月緩緩站直身體,聲音卻驟然冷了下去:「因為,霸省省委,讓我很失望。」
全場一片譁然。
韓萱萱:「……」
各大直播間的彈幕突然停了下來。
緊接著,一個個直播間迅速被超管封掉。
韓萱萱手機還在舉著,臉上已經目瞪口呆。
她不是一個人,台下的各大媒體記者同時目瞪口呆。
但江月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繼續說道:「我江家,深耕霸省多年,我爺爺那輩,在霸省做生意的時候,某些人,還不知道在哪兒。」
「我們江氏,一年給霸省交了多少稅,解決了多少就業,帶動了多少產業?這些數字,你們隨便去查。」
「可如今,霸省省委,一個叫陸峰的副書記,就敢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對我江家的人,說抓就抓。」
「我江月,從不惹事,」他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頓,「但,我也從不怕事。」
「他陸峰,不過是一個省委副書記,我江月敬他,他還能坐幾年,我不敬他……」
江月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的扇形圖,換成了三分不屑三分譏諷四分「順者昌逆者亡」:
「他,什麼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