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佑笑眯眯指了指靠牆那幾摞。
皮厚餡少特供版,專門給賭場預備的。
老七掏出幾塊大洋拍桌上,手下麻利搬走,連稀飯桶都沒放過。
人一走,鋪子裡又恢復正常。
剩下的真材實料肉包子端出來,幾個老客開始排隊。
陳天佑站在櫃檯後頭收錢,心裡還惦記著朱亮。
也不知道那小子現在啥情況。
算了,總歸能出來。
死不了。
就在他心不在焉的時候,鋪子門口進來一個女人。
二十左右,穿著件半舊的藍布旗袍,頭髮梳得整齊齊,臉上乾淨淨。
五官清秀,眉眼間透著股子靈氣。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最顯眼的是身材。
腰細,胯寬,走起路來旗袍下擺一擺。
鋪子裡吃飯的幾個男人,筷子都停了一下。
陳天佑掃了一眼,心裡咯噔一下。
張巧巧。
這丫頭把臉上麻子洗掉,換了身正經衣裳,跟換了個人似的。
不過那屁股太有辨識度。
走路姿勢也變了。
再加上昨晚他可是仔細細看過素顏的。
能認不出來?
張巧巧刻意湊近陳天佑。
「老闆,十五個肉包子。」
嗓音騷了個騷的,明顯是在勾搭陳天佑。
平時跟張半仙在外頭跑江湖,說話粗聲大嗓。
今天突然拿腔拿調,陳天佑差點沒繃住。
這娘們騷了個騷的跟自己說話,幾個意思?
是在考驗他的人品?
陳天佑瞬間分析出這娘們的動機。
我特麼看片都按快進的人,你這點小把戲能考驗得了我?
陳天佑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拿包子收錢。
拿到包子後,張巧巧還故意騷了個騷的搭話,陳天佑極其不耐煩:「姑娘,我這裡做買賣呢?您要有事就說事,我心裡已經有人了,雖然她不好看,我我也不會多看別的女人一眼。」
陳天佑表情做作的不得了。
看見陳天佑這麼說,巧兒姐才滿意離開。
這娘們。
哪有這麼試探的。
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張巧巧買到包子後離開。
之所以買這麼多包子,是等下中午的時候要去跟老周他們匯合。
以前窮。
中午匯合的時候,基本上都是餓著肚子。
現在有錢了,自然得買點。
買東西,上哪兒?
肯定要照顧自家買賣不是。
打了個彎兒就來了陳記包子鋪。
張巧巧拎著十五個包子出了五四大街。
剛走出沒多遠,路邊賣涼茶的夥計便盯著她看。
再往前走,一個穿長衫的男人回頭看了三次,差點撞上電線桿。
張巧巧低頭瞅了瞅自己。
衣裳沒問題。
就是臉上沒麻子,實在太招眼。
以前頂著那張醜臉走街串巷,別說男人偷看,連拉洋車的都不願意多搭一句話。現在倒好,走哪兒都有人往她身上瞄。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張巧巧沖一個賣菸捲的小販瞪眼。
小販嚇得趕緊低頭。
這姑娘長得挺俊,怎麼一張嘴跟土匪似的?
張巧巧也煩。
頂著這張臉,打聽消息都不方便。
以前她裝個可憐,隨便往茶攤邊上一坐,別人只當她是跟爺爺討生活的醜丫頭。
現在往人跟前一湊,別人先盯她臉,再看她屁股。
問三句話,對方能答錯兩句。
她只能找了處偏僻胡同,把頭髮弄亂些,又往臉上抹了點灰。
隨後沿著日僑區外圍,一處處茶攤、車行打聽。
昨晚山本府鬧出的動靜太大,根本瞞不住。
不到半個時辰,張巧巧便聽了七八個版本。
有人說山本家遭了雷劈。
有人說山本信殺人太多,冤魂找上門,把他家人拖進陰曹地府。
最離譜的一個,說張半仙昨晚請來太上老君,一劍斬了個千年狐狸精。
張巧巧聽得嘴角直抽。
她爺爺要真有這本事,祖孫倆還能天天吃窩頭?
不過有條消息能確定。
張半仙沒死。
昨夜山本信派車,將人送進趙家宅子。
趙老闆如今把張半仙當活祖宗,安排了十幾個賭場打手守門,連蒼蠅飛進去都得先搜身。
知道爺爺落腳處,張巧巧反倒不急。
她現在不能用巧巧的身份露面。
山本家人失蹤,她也跟著失蹤。
這個時候突沒法出現。
可換個身份接近,又該用什麼名義?
張巧巧想半天,也沒想出靠譜說法。
眼看快到十一點,她只能先往接頭點趕。
上午十一點。
城南一間廢棄染坊後院。
院牆塌了小半,屋頂鋪著舊瓦。
前頭早些年失過火,木樑燒得發黑,一副要塌的模樣,平時沒人靠近。
陳大勇扶著朱亮,從後門慢慢挪進來。
真是挪。
朱亮兩條腿發軟,每走一步,眉頭都要抖一下。身上那件道袍歪歪扭扭,領口讓人扯壞,胸前露出一大片。
「大勇,慢點...」
「已經夠慢了。」
「再慢點,我腿酸。」
陳大勇憋著笑,把人扶到破木凳上。
「你先坐會兒,老周他們馬上來。」
「能不能別跟他們說?」
「組織要問你怎麼進的日僑區,又怎麼出來,我能不說?」
朱亮低下頭,雙手捂住臉。
毀了。
一世英名全毀了。
他寧可讓鬼子吊起來抽一頓,也不願意讓人知道自己在巫女家「喝茶」喝了三個鐘頭。
沒過多久,老乞丐先從前院繞進來。
看見朱亮那副樣子,他腳步一頓。
「受刑了?」
朱亮不說話。
老乞丐湊近看了兩眼。
「不像啊,身上也沒傷。」
「別問。」朱亮悶聲道。
老乞丐更好奇了。
沒傷還能虛成這樣,鬼子到底用了什麼新刑具?
片刻後,老周也來了。
張巧巧最後進門,手裡拎著一包肉包子。
「先吃東西,陳記包子鋪買的,十五個,肉餡足。」
朱亮一聽「陳記包子鋪」,腦門青筋都鼓了起來。
「拿走!」
張巧巧瞪他一眼:「你不吃就不吃,吼什麼?」
老周沒急著動包子。
他目光落到朱亮身上,眉頭慢慢皺起。
「怎麼回事?」
陳大勇清了清嗓子。
「他今天早上在日僑區外頭扮算命先生,正好讓天佑碰見了。」
「然後呢?」
「鬼子巫女要抓天佑回去,說是研究什麼天命。天佑不願意去,就說朱亮也是純陽之體,還會道術......」
院裡安靜了一瞬。
老乞丐看了看朱亮那身破道袍。
別說,還真像個不經世事的道士。
陳大勇繼續道:「巫女問他是不是純陽之體,他自己點頭承認。接著兩個鬼子把他架進了日僑區。」
張巧巧咬著包子,聽得津津有味。
「進去以後呢?」
「進去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