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佑搖著蒲扇,晃晃悠悠走進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四合院。
剛跨進前院,就感覺氣氛不對勁。
平時這個時候,院裡人都在屋裡躲蔭涼。今天倒好,三三兩兩全聚在院子裡。
閻埠貴站在水槽邊洗毛巾,眼神一個勁往中院瞟。
楊瑞華端著個簸箕,假裝挑黃豆,其實一顆都沒挑出來,眼睛全長在耳朵上了。
看見陳天佑跨進門檻,院裡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透著掩飾不住的眼紅。
八百多塊大洋買的鋪子,一轉手賣了八千。
這事早就在院裡傳瘋了,連胡同口賣大碗茶的都知道陳家發了橫財。
「天佑回來了啊。」閻埠貴扶了下眼鏡,語氣酸溜溜的,「你小子這福氣...」
陳天佑停下腳步,裝傻充愣:「閻老師,啥福氣?我這剛從外頭回來,熱得一身白毛汗。」
「你就別裝了。」楊瑞華撇撇嘴,把簸箕一放,「你姐將你將鋪子賣了,賣了八千大洋。」
賈張氏正從中院出來,聽見這話,眼珠子都紅了。
「天佑,發了才,可別忘了我們這些街坊...」賈張氏同樣是一臉艷羨。
陳天佑搖著蒲扇,也沒回話,快速回家。
賈張氏見陳天佑沒有鳥她,翻了個白眼。
陳天佑徑直走進中院。
正房門緊閉著,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
陳天佑走到門前,伸手敲了兩下。
沒動靜。
他又加重力道敲了幾下。
屋裡還是沒聲音。
「姐,是我。」陳天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屋裡這才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門栓「吧嗒」一聲被拔開,門縫開了一條小縫。
陳蘭香那張大臉湊在門縫處,看清是弟弟,一把拽住他胳膊,猛地將人拉進屋。
「砰!」
門被迅速關上,門栓重新插死。
陳蘭香還不放心,又搬來一條長凳死死頂在門後。
屋裡悶熱得像個蒸籠,一點風透不進來。
陳天佑熱得直冒汗:「姐,你捂這麼嚴實幹嘛?這屋裡多熱?別熱出個好歹。」
陳天佑說著就要去開門。
「閉嘴!」陳蘭香壓低聲音,一把拉住陳天佑的手腕,直奔床邊。
床鋪上,幾十個布袋碼得整整齊齊。
有幾個布袋口敞著,露出白花花的銀元。
「天佑,你看!」陳蘭香激動得聲音直發抖,指著滿床大洋,「八千塊!一塊都不少!你姐我數了三遍,手都抽筋了!」
陳天佑看著姐姐那副模樣,心裡忍不住想笑。
趙根生這冤大頭,硬生生把姐姐砸成了這副財迷樣。
「姐,你真給賣了啊?」陳天佑故意板起臉,「老神仙說那可是福地,我正打算在那兒娶十個八個媳婦,生一堆大胖小子呢。」
「放屁!」陳蘭香一巴掌拍在陳天佑後背上,「娶十個媳婦你養得起嗎?」
她隨手抓起一把大洋,又稀里嘩啦漏回袋子裡,聽著那清脆的響聲,一臉陶醉。
「八百買的,八千賣的,這買賣上哪找去?」陳蘭香滿臉紅光,「有了這些錢,姐給你買個大宅子,再盤兩個大鋪面!」
陳天佑看著姐姐開心,也不再逗她。
「姐夫知道這事不?」陳天佑隨口問。
陳蘭香動作一頓,臉色瞬間沉下來。
「不知道。」陳蘭香把布袋口紮緊,防賊似的看著門外,「這錢不能讓他知道。他那個人,好賭又好色,手裡一有錢就不知道自己姓啥。」
陳天佑搖搖頭:「姐,這麼大一筆錢,瞞不住的。院裡人都傳開了,姐夫早晚得知道,到時候他要是鬧脾氣,你們倆還得幹仗。」
陳蘭香眉頭擰成個疙瘩。
她也知道瞞不住,可就是怕何大清起歪心思。
「姐,你把錢看好就行。」陳天佑拍拍陳蘭香肩膀,「我去把姐夫叫回來,這事得一家人關起門來商量。」
陳蘭香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行,你去叫他。我守在屋裡,誰敲門都不開。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開。」
陳天佑拉開門,走出正房。
外頭陽光刺眼,院裡幾個鄰居還在探頭探腦。
陳天佑沒搭理,快步出了四合院。
順著胡同走了一條街,來到何大清新盤的飯店。
飯店外頭招牌已經掛上,何記飯店。
何大清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條破毛巾,正指揮工人搬桌椅。
「輕點輕點,這可是好木頭!」何大清扯著嗓子喊,滿臉都是對未來好日子的嚮往。
「姐夫。」陳天佑走進店裡,喊了一聲。
何大清回過頭,擦了一把汗。
「天佑,你怎麼來了?」何大清笑呵呵湊過來,「快看,這堂食多寬敞。過幾天就能開業!」
陳天佑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姐夫,別忙活了,家裡出大事了。」
何大清心裡一緊,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出啥事了?你姐跟人打架了?」
「不是。」陳天佑湊近他耳邊,「我姐把包子鋪賣了。」
何大清鬆了口氣,擺擺手。
「賣就賣了唄。那鋪子死過人,晦氣。賣了正好來飯店幫我。」
「賣了八千塊現大洋。」陳天佑輕飄飄丟下一句。
何大清正準備拿毛巾擦汗,手猛地僵在半空。
「多...多少?」何大清結結巴巴問。
「八千。」陳天佑伸出大拇指跟食指指比了個八,「現大洋,全堆在家裡床上呢。我姐正愁怎麼搬呢。」
何大清眼睛都紅了,這麼多錢,都夠養小姨奶奶了,衝動過後很快冷靜下來,這錢不是他的。
八千大洋!
他這輩子連八百大洋都沒見過!
「快...快回家!」何大清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毛巾,連上衣都顧不上穿,拔腿就往外跑。
陳天佑跟在後頭。
兩人一路小跑回到南鑼鼓巷。
何大清衝進中院,直奔正房,抬手就砸門。
「蘭香!開門!是我!」何大清聲音都變調了。
屋裡傳來搬長凳的聲音。
門縫剛開,何大清像頭牛一樣擠進去。
陳天佑緊隨其後,順手把門關嚴,插上門栓。
屋裡光線暗。
何大清站在床前,看著那一堆碼得整整齊齊的布袋,呼吸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