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還沒散。
街邊支著幾盞汽燈,賣涼粉、酸梅湯、驢打滾的小攤挨在一起。天氣涼爽很多,晚上出來的人也多了很多,攤主拿蒲扇不停趕蚊蟲。
吳翠英坐在自行車大樑上,兩隻手緊緊抓住車把。
車子一停,她才發現到了東安市場。
「東家,來這裡做什麼?」吳翠英回頭問了一句。
陳天佑把自行車鎖在牆邊,神情隨意:「買東西。你這身衣服洗得都發白了,穿出去還以為我養不起你呢。」
吳翠英低頭看了看藍布褂子。
衣服雖然舊,卻洗得乾淨。袖口磨薄以後,鄭月娥還給她補過兩次。
她小聲說道:「還能穿,不用亂花錢。」
陳天佑直接帶她進了成衣鋪。
鋪子裡掛著旗袍、短褂,還有幾套女式學生裝。
夥計原本已經準備打烊,看見客人來,又趕緊把汽燈挑亮。
陳天佑指向一件淺青色旗袍:「試試這個。」
吳翠英連忙搖頭:「這個太貴,我幹活也穿不了。」
陳天佑又看中一套白色上衫配藍布裙:「那就這套。再拿兩件平時穿的褂子,布料結實點。」
夥計動作很快,取了幾身衣服出來。
吳翠英進裡間換好,再出來時,走路都有些不自然。
白色短衫收拾得很乾淨。藍布裙剛過小腿,腳上那雙舊布鞋卻不太相配。
陳天佑打量兩眼:「衣服可以,鞋不行。」
旁邊夥計賠著笑臉:「隔壁就是鞋鋪,有女式皮鞋,也有緞面布鞋。」
陳天佑付過錢,又帶吳翠英去了隔壁。
一雙黑色小皮鞋,外加兩雙布鞋。
經過首飾店時,他又買了支銀簪和一對銀耳墜。
金子太扎眼,銀飾正合適。
吳翠英抱著幾個紙包,心裡高興,嘴上還在埋怨:「買這麼多做什麼?我娘知道該罵我了。」
陳天佑掃她一眼:「就說是我買的。」
吳翠英抿著嘴,沒再說話。
東家這是要跟她母親提這件事情了。
吳翠英心裡還是很激動的。
兩人繼續一起逛街。
走過賣吃食的小攤,陳天佑買了兩碗冰鎮酸梅湯,又拿了幾塊豌豆黃。
吳翠英捨不得吃太快,一小口一小口咬著。
快到宵禁時,街上的人少了許多。
陳天佑沒往何記方向走,騎車來到北京飯店。
吳翠英看見門前的汽車,馬上拽住他衣角:「東家,這地方太貴,咱回店裡吧。」
「回去幹什麼?」陳天佑停好自行車,「讓你弟弟聽一晚上動靜?」
吳翠英臉一紅,不肯接話。
飯店櫃檯後站著兩個夥計。陳天佑要了最好的套間,價錢報出來時,吳翠英心疼得直吸氣。
這錢夠她母親在何記幹上好幾個月。
套間分里外兩間,裡面有床,外頭擺著長沙發。浴室還能放熱水,四十年代能放熱水的浴室,就已經是頂配。
吳翠英進屋後,連桌上的玻璃杯都不敢碰。
先洗澡。
陳天佑直接將人抱起。
後面的事情,沒啥意思,我們省略...
......
若是張巧巧在這裡,多半能把飯店屋頂掀了。
帶她出門,挑的都是不起眼的小旅館。帶吳翠英出來,直接住北京飯店最貴的套間。
這種帳,絕不能讓她知道。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早,兩人趕在飯店開門前回到何記。
吳翠英換上新做的淺藍褂子,腳上穿著黑布鞋,頭髮也用銀簪挽好。手裡還提著幾個紙包。
鄭月娥正在後院淘米。
她看見女兒這身打扮,又看了眼走在後面的陳天佑,手上動作停了停。
「娘,這是東家給買的。」吳翠英聲音很小。
鄭月娥沒有追問,只把手在圍裙上擦淨:「衣服貴,幹活時換下來,別讓油點子濺上。」
說完,她繼續淘米。
女兒的心思,她早看出來了。
陳天佑救過她們母女,又給了安身的活計。
真能有個結果,以後也能過好日子,不比繼續吃苦,帶著她家小兒子也能過上好日子。
前堂里,陳蘭香正在清點零錢。
她抬頭看見吳翠英,又看向自己弟弟,眉頭頓時皺起。
「天佑,你過來。」
陳天佑跟著姐姐進了後廚旁邊的小庫房。
門剛關上,陳蘭香便壓低嗓門:「翠英身上那些東西哪來的?」
「我買的。」
「昨晚你帶她去哪兒了?」
「出去逛了一圈。」
陳蘭香盯著弟弟,半點不信:「逛一圈你給她買這麼多東西,你在搞什麼?」
陳天佑清了清嗓子:「姐,這事早晚得跟你說。翠英以後跟著我,算家裡的小姨奶奶。」
陳蘭香眼睛瞪大:「你把人收了?」
「算是吧。」
「巧巧知道嗎?」
陳天佑想了想,神情很有底氣:「不知道。不過應該沒問題。」
陳蘭香抬手便要打。
陳天佑趕緊躲到面袋後面:「姐,有話好說。您懷著孩子,不能動氣。」
陳蘭香指著他,氣得放慢語速:「你連巧巧答不答應都不知道,就敢往家裡收人?」
陳天佑也有些委屈。
那回他喝多以後,吳翠英莫名其妙就那啥了...
事情既然發生,他總不能裝聾作啞。
可這話沒法往外講。
真說出來,姐姐第一個收拾他。
陳天佑只得把責任全攬下:「都是我的錯。酒後糊塗,沒管住自己。我認。」
陳蘭香氣得胸口發悶:「你認有什麼用?張半仙能同意?」
「姐!您放心吧!我能處理...」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外頭傳來客人的說話聲。
陳蘭香沒空繼續教訓,只能壓著火氣警告:「這件事先別往外說。翠英還得顧名聲。等巧巧那邊點頭,再談以後。」
陳天佑連連點頭:「還是姐姐想得周全。」
「少拍馬屁,出去看看什麼事情!」
兩人一起出門。
是有客人過來訂桌。
陳蘭香開始忙活。
上午,事情不多,就是準備菜品,收拾飯店。
今天的生意依舊火爆。
到了中午,何記又坐滿了。
何大清一人守著兩口灶,炒完魚香肉絲,又得趕著做燒茄子。
吳坤跑堂跑得滿頭是汗,何雨柱端盤子不穩,只能在後廚剝蒜擇菜。
陳天佑跑了幾趟,發現人手確實不夠。
客人一多,吳坤連添茶都顧不上。
鄭月娥既要洗菜又要切墩,吳翠英還得前後兩頭跑。
忙過飯點,何大清坐在灶邊喘氣:「再這麼幹幾天,我胳膊都得廢。得招個廚子。」
陳蘭香撥著算盤,頭也沒抬:「那就招一個,咱家也不差這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