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三天,順昌號改造緊鑼密鼓。
陳天佑讓金滿倉帶人把船身舊漆刮掉,重新刷上灰不溜秋的鏽漆,甲板用鐵鏈敲出坑窪,船頭「順昌號」三個字剷平,描上「福滿號」。
「福順、福運、福滿。」陳天佑叉腰站在碼頭上,越看越滿意,「齊活。」
丁海走過來,遞給他一張單子:「改造費用,你過目。」
陳天佑掃一眼,折起來塞進兜里:「回頭讓金滿倉送物資過來,照單子雙倍給。」
「用不了那麼多。」
「多的算我捐給部隊。」陳天佑咧嘴笑。
他都想好了,跟丁海這段對話,也要拍成電影片段。
必須要後人看到,他對八路是有多大方。
丁海沒再推辭,叫人把單子收好。
三天後傍晚,三艘船補給完畢。
淡水裝滿,不算陳天佑空間裡幾火車皮的糧食,光是現有的糧食夠吃兩個月,順昌號改頭換面,跟原來判若兩船。
陳天佑站在還未搭建完成的碼頭邊,手裡翻著剛登記完的花名冊。
六百多號女人,名字寫得歪歪扭扭。
識字的只有三十個,還都只能勉強認識三五百個字的水平。
陳天佑把花名冊一合,抬頭掃了一圈岸上。
女人們已經換上乾淨衣裳,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有人梳了頭,有人把分到的大洋用布包了又包,塞在貼身處
氣色比剛救出來時好太多,至少眼睛裡有了活氣。
船上那些個幹活的男的,小眼睛時不時就要瞟上這些女人一眼。
船上有女人,五百個人幹活一個個賣力的不得了。
都想展現自己,想騙個媳婦。
環顧一圈,陳天佑把花名冊往胳肢窩一夾,又站上木箱。
海風把他衣角吹得翻起來,他拿喇叭敲了敲手心,底下一千多號人齊刷刷看過來。
「識字的,出列。」
人群里磨蹭半天,站出來三十個。陳天佑掃一眼,這三十個人,氣質上跟其她女人就有著明顯區別。
識字的人跟不識字的人,是不一樣的。。
「把頭抬起來。」陳天佑拿喇叭喊,「認得字是本事,不是罪過。從今天起,你們三十個就是隊長,一人帶二十個人。」
三十個女人全愣了。
「隊長?」一個年紀稍大的女人小聲問,「我們...我們哪會當隊長。」
「不會就學。」陳天佑從木箱上跳下來,走到她們跟前,「你們比別人多認幾個字,就比別人多一份責任。平時帶著她們幹活,每天教她們認五個字。」
「五個字?」另一個女人掰著手指頭,「那一個月就是一百五十個。」
「對。」陳天佑點頭,「我陳天佑的船上,不允許有文盲。我的手下,必須都是有本事的人,以後鬼子打走了,我還要帶著你們做買賣,識字以後,你們才能賺大錢,不想做買賣的,也可以在我手底下做個掌柜。」
這話一出,底下嗡地議論開。掌柜?她們也能當掌柜?
陳天佑沒管她們怎麼想,讓金滿倉把三十個隊長名字記下來,又按花名冊把剩下的人分成三十組。
分完組,他重新站上木箱。
「還有件事。」陳天佑掃了一圈,「有沒有人想學開船?」其實他就是腦子抽了下,隨口一說。
甲板上安靜下來。
女人們你看我,我看你,沒人吭聲。
陳天佑等了一陣,發現沒人開口,正準備說別的。
人群後頭擠出兩個女人。
人群後頭擠出兩個女人。
一個扎著粗麻花辮,辮梢用紅布條束著。
另一個饅頭稍大些。
頭髮梳成兩條細辮,盤在腦後,用黑布包了起來。兩人看著都二十出頭,模樣周正,只是瘦得厲害,下巴尖得能當錐子使。
陳天佑打量一眼,把喇叭往腰上一別:「你倆叫什麼?」
「我叫周小蓮。」扎麻花辮的姑娘先開口,聲音不大,卻沒結巴。
「我叫方秀。」另一個姑娘跟著說道,「我爹以前是船工,我小時候跟他跑過船。」
陳天佑眼睛一亮:「跑過船?會看羅盤不?」
方秀搖頭:「不會看羅盤,就會搖櫓,認得風向。」
「認得風向也行。」陳天佑衝著不遠處招手,「朱濤!王磊!過來!」
朱濤跟王磊聽見喊聲,小跑著過來。
朱濤手裡還攥著塊油布,王磊嘴裡叼著半截煙屁股。
「什麼事?」朱濤把油布往褲兜一塞。
陳天佑指了指周小蓮跟方秀:「這倆姑娘想學開船,你倆一人帶一個。」
朱濤愣住...
王磊直接來了句國粹:「臥槽...」。
陳天佑斜他一眼:「女的怎麼了?不要瞧不起女人。」
王磊撓頭,「可這開大船以前壓根就沒女人學過。」
「那感情好,你倆開創了歷史先河,要載入史冊了。」陳天佑推了周小蓮一把,「去,跟朱師傅上福順號。」
又朝方秀揚了揚下巴:「你跟王師傅去福運號。」
周小蓮攥著辮子,偷瞄朱濤一眼,臉有點紅。
方秀倒是大方,沖王磊點了點頭。
「不是,陳老闆。」王磊往後退半步,「我教男學員都費勁,再帶個女的...」
「女的比男的學得快。」陳天佑打斷他,「你信不信?」
王磊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朱濤在旁邊笑:「行了,帶就帶。這倆姑娘有膽子站出來,比那些縮後頭的強。」
陳天佑一拍朱濤肩膀:「還是朱師傅覺悟高。」
甲板上那些男船員全看傻了眼。
幾個剛學開船的學員湊在一起嘀咕。
「女的學開船?能行嗎?」
「老闆讓學,不行也得行。」
「我看那方秀挺俊...」
「俊你個頭,那是王師傅的徒弟,你少惦記。」
金滿倉從人堆里擠出來,湊到陳天佑耳邊:「老闆,我能不能也學?」
陳天佑上下打量金滿倉,那眼神看的金滿倉心裡毛毛的,老闆該不會嫌棄他是大老粗吧!我金滿倉只是表面看著大老粗,其實心可細了。
「你?」陳天佑看見這小子居然如此緊張,忍不住笑了:「行啊,想學就學,別他娘的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金滿倉一聽,胸脯拍得啪啪響:「老闆放心,我金滿倉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行,等下出發,你就跟著去學。」陳天佑拍了拍金滿倉的肩膀。
甲板上那幫男船員見金滿倉都報了名,一個個心癢難耐。
「老闆,我也學!」
「我我我,我眼神好!」
「還有我,我從小在河邊長大,水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