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佑從樹林裡鑽出來，天已經大亮。
漁船還停在礁石灘外頭，金滿倉站在船頭。
看見陳天佑身影，這小子連忙大喊：「老闆！老闆回來了...快點啟動漁船...」
一百多號人早就等得心焦，聞言全往船舷邊擠。
陳天佑剛到船邊，抓上船梯，就有人伸手準備拉陳天佑一把。
「開船！」陳天佑往船尾一坐，手抓住舵把，「金滿倉，清點人數！」
金滿倉扯著嗓子數人，數到一百二十，一個不少。
漁船掉頭，往南邊開。
船頭膏藥旗還掛著，海風吹得啪啪響。
「都趴下，別冒頭。」陳天佑壓低嗓子，「鬼子肯定已經炸鍋，海上說不定有巡邏艇。」
一百多號人齊刷刷伏在甲板上，身上蓋著漁網，腦袋頂著竹簍，跟一堆破爛似的。
漁船速度不快，突突突地響。
陳天佑心裡急，臉上不顯，手穩穩把著舵。
金滿倉趴在旁邊，小聲問：「老闆，您一個人幹了多大一票？」
陳天佑斜他一眼：「回去再說。」
金滿倉閉嘴，老老實實趴著。
船開出幾里地，海面上空蕩蕩，只有幾隻海鳥在遠處撲騰。
陳天佑稍微鬆口氣，但沒放鬆警惕。
「都別動，再忍忍。」
眾人一動不動，連咳嗽都捂著嘴。
又開了一個多鐘頭，前頭霧裡冒出個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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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天佑眯眼一看，是福滿號。
朱濤站在船頭，手裡端著望遠鏡，正朝這邊望。
陳天佑朝福滿號方向揮了揮手。
朱濤看見，立即讓人把船靠過來。
兩船併攏，陳天佑第一個跳上福滿號。
「怎麼樣？」朱濤迎上來，上下打量他，「傷著沒？」
「沒傷，就是累。」陳天佑往甲板上一坐，背靠船舷，「讓弟兄們趕緊上來，漁船不要了，先離開這片海域。」
朱濤點頭，立即安排人接應。一百多號人從漁船爬上福滿號，一個個身上都帶著血，衣服破破爛爛，但眼睛亮得嚇人。
「全速往南，回老地方。」陳天佑站起來，拍了拍朱濤肩膀，「你盯著，我洗把臉。」
朱濤看他一眼：「你這一身血，不光是別人的吧？」
「肯定都是敵人的，我還能受傷不成？」
「牛逼...」
陳天佑走到船尾，提了桶海水往身上澆。血水順著甲板流進海里，涼得他打了個激靈。
金滿倉湊過來，手裡捧著個布包：「老闆，弟兄們把搶來的東西都放甲板上了，您過目。」
陳天佑把臉上的水抹掉，走到前甲板。
甲板上堆著一堆東西。
百十塊塊銀元，幾包煙，兩瓶清酒，短刀，兩塊手錶，還有一些戰場淘汰下來的槍枝。
「就這些？」陳天佑蹲下來，撥拉兩下。
金滿倉撓頭：「都是窮村子，沒什麼值錢貨。」
陳天佑站起來，掃了一圈：「這趟虧了。」
「虧了？」金滿倉愣住。
「油錢都不夠。」陳天佑把銀元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不過值。」
金滿倉沒聽懂，但老闆說值，那就值。
陳天佑把銀元丟給金滿倉：「給弟兄們分了，一人一塊，不夠的下次補。」
金滿倉接住，嘿嘿笑：「老闆大氣。」
「大氣個屁。」陳天佑笑罵一句，「都去洗洗，身上血糊糊的，像什麼樣子。」
一百多號人排隊打水沖洗，甲板上熱鬧起來。
有人脫了衣服光著膀子，有人互相潑水，還有人蹲在船邊搓臉。
陳天佑靠在船舷上，看著這幫人鬧騰，心裡盤算著接下來怎麼走。
朱濤從駕駛艙出來，走到他旁邊：「船已經全速往南，路上可能要打個彎，避開敵人，需要一天時間才能跟福順號他們匯合。」
「好。」陳天佑點頭，「讓瞭望台盯著點，發現巡邏艇立即報告。」
福滿號，以最快的速度返回。
另一邊，蒼井島。
在陳天佑走後，蒼井島炸了鍋。
陳天佑他們還在海上飄著，蒼井國本土已經亂成一團。
被襲擊的鎮子死了幾百號學生，四個洋人屍體一個是從學校拖出來的，還有三個是從被屠的村子裡面找出來的。
此刻都擺在警局裡。
槍械、彈殼、腳印，全指向西方人。
鬼子高層連夜開會，拍桌子罵娘。
「八嘎！西洋人竟敢襲擊我們本土！」
「這是挑釁！屠殺百姓，行為可恥...！」
「立即加強海岸巡邏！所有能調動的兵力全部派出去！」
鬼子在中國胡作非為的時候不覺得自己可恥，現在他們才死這麼點百姓，就已經在跳腳罵人。
命令一道道傳下去。
沿海漁村、港口、學校，全部增派巡邏隊。
鬼子從準備送去後方的兵源中，抽調兵力，能扛槍的全拉出來，沿著海岸線布防。
陳天佑這一波，最少牽制住三到五千鬼子兵力。
鬼子軍艦也出動了，在近海來回搜尋。
不過他們找的方向不對，全往西邊搜，以為洋人從西方來。
壓根沒想過，是中國人跑到他們本土幹了一票大的。
在鬼子眼裡，中國不值一提，中國也幹不了這麼大的事情，壓根沒往中國這邊想。
這事兒太大，蒼井國本土根本壓不住。
消息傳開後，街頭巷尾全是嚷嚷著要復仇的鬼子。
高層為了鼓舞士氣，乾脆把矛頭全對準西方船隻，開始大規模針對洋人商船。
陳天佑要是知道這結果，估計得笑出聲。禍水西引，比他預想的還順利。
福滿號上，陳天佑靠在船舷邊眯著眼，看著甲板上那幫小子吹牛逼。
「我跟你們說，我踹開門進去，那鬼子老頭剛坐起來，我上去就是一刀，他連聲都沒吭出來。」趙大柱唾沫橫飛，手裡還比劃著名。
馬小六不甘示弱：「你才殺幾個？我那邊一屋子人，全讓我給砍了了。」
「吹吧你就。」
「不信拉倒，我數著呢，最少十個。」
「你他媽還有時間數人頭，老子是殺完就衝去下一家，老闆不讓我搜屋子，老子是一分錢都沒拿，老子殺的鬼子應該是最多的，今天是真的爽，老子也算是給家裡人報仇了...」
陳天佑聽了幾句，沒插嘴。
這幫小子頭一回上鬼子本土殺鬼子，興奮勁兒還沒過去。
殺鬼子，解氣，他理解，能跟著出來的，那個跟鬼子沒仇？
最差的也是在勞工營被虐的不成人，被鬼子當畜生對待，現在能發泄，一個個心裡舒坦的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