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偽軍捏了捏大洋厚度，連證件上的名字都沒掃，就揮著手放他過去了。
過了卡口往南走半條街，就是臨江茶樓。
木牌匾被海風吹得發烏，門口夥計肩膀搭著白毛巾，見他儘量，連忙招呼：「客官...」兩個字沒說完，眼睛一亮，隨後小聲開口：「老闆...您可來了...」
說話的真是夏寶海安插在這裡的接頭人，王剛。
「安排個包間，然後去通知夏寶海。」陳天佑小聲開口。
陳天佑一說完，王剛立馬大聲吆喝：「客官，二樓天字二號包間，您裡面請...」
王剛領著陳天佑上了二樓。
包間臨街，窗戶半敞著，能聽見外頭黃包車夫的吆喝和賣白蘭花的叫賣聲。
海風吹過來，帶著股子煤煙味。
陳天佑要了壺碧螺春，兩碟瓜子，打發王剛去傳話。
他靠在紅木椅背上，從窗戶縫往外掃。
街上偽軍巡邏比以往密，三五成群，手裡端著帶刺刀的三八大蓋，見著穿長衫的就盤問。
沒過半個鐘頭，包間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夏寶海閃身進來，反手把門扣死。
這小子穿著件灰布長衫，戴著副圓框黑邊眼鏡，看著像個教書先生，就是眼睛有些發青，腳步也有些虛浮。
看見夏寶海這個模樣，陳天佑一陣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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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又是為了情報現身，也是苦了我家寶海了。
「老闆。」夏寶海快步走過來，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身子往前探，聲音壓得極低，「就人那事兒...成了？」
陳天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這才點頭：「連船帶人，全拿下了。六百多個女同胞，一個不少。那幾個洋鬼子和漢奸，也全收拾了。」
夏寶海緊繃的肩膀猛地一塌，長出了一口氣，臉上終於扯出個笑模樣：「好！太好了！這幫畜生，早該下地獄。」
陳天佑摸出煙盒，扔過去一根：「船隊現在擴編了，一千多號人。我把人分了三路，一路留守，一路去建新碼頭，我帶了四百人來上海，順便補給。」
「老闆，你將救下的六百多人都收編了？船隊現在一千多號人了？」夏寶海推了推圓框眼鏡，眼睛裡透著光，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千人隊伍啊...
他們現在也是千人隊伍。
不是草台班子了。
「嗯，分了三路。」陳天佑把菸灰彈在茶碟里，語氣平穩，「一路留守，一路去建新碼頭，我帶了四百號人來上海補給，順道看看有沒有買賣做。」
夏寶海聽得直點頭，手在膝蓋上搓了搓：「人多好，人多力量大。不過老闆，最近這上海灘的局勢，可有點邪門。」
「怎麼個邪門法？」陳天佑挑了挑眉。
夏寶海身子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股子藏不住的興奮和疑惑：「鬼子最近不知道發什麼瘋，跟瘋狗似的，到處查扣洋人的商船。只要是掛著西洋旗號的，連人帶船全給扣了，黃浦江上的外貿買賣現在全停了。聽說昨天連英國人的貨輪都沒放過，直接派巡邏艇給逼停，人全抓進憲兵隊了。」
陳天佑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動作，露出一副，十步殺一人，深藏功與名的豪情。
小八嘎這哪是發瘋，這是蒼井島本土被襲擊後，鬼子高層找不到兇手，把邪火全撒在洋鬼子頭上了。
那幾個被他留在學校和村子裡的洋人屍體，算是立了頭功。
這招禍水東引，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猛。
「狗咬狗，一嘴毛。」陳天佑放下茶杯，臉色恢復了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閒事，「讓他們咬去，咬得越狠，咱們越好渾水摸魚，對咱們國家來說也都有利，鬼子只要多派遣一頭鬼子去對付洋人，我們這邊就減少一頭鬼子的壓力。」
夏寶海深以為然：「老闆說得對。鬼子現在的注意力全在洋人身上，對咱們來說利好，就是這幾天碼頭上冷清了不少。」
「閒話少說。」陳天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切入正題，「最近有沒有肥羊？我這四百多號人嗷嗷待哺，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夏寶海一聽，立馬從懷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黑皮筆記本，貼著桌面推了過去。
「早給您備著了。」夏寶海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白牙，「這幾天我天天在各個碼頭和商會轉悠，花了不少大洋，打聽出不少道道。這裡頭記了十幾艘船的底細。」
陳天佑眼睛一亮，一把將筆記本抓過來，翻開掃了兩眼。
紙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字跡極為工整，不愧是念過大學的人。
某某號，載重多少，拉的什麼貨，幾號離港，航線怎麼走，船上有多少護衛，配了什麼槍。
甚至連船長的脾氣秉性、有沒有抽大煙的嗜好都記了一筆。
而且都是鬼子跟漢奸的船。
「好小子，幹得漂亮！」陳天佑一拍大腿，如獲至寶，「有這玩意兒，咱們隊伍能發大財！你小子這腦瓜子，天生就是干情報的料。」
夏寶海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老闆，這上面有幾艘是給鬼子運軍需的，防衛嚴，您挑的時候得當心。」
「我心裡有數。」陳天佑把筆記本仔細揣進懷裡，貼身放好。有了這東西，接下來就不愁沒仗打、沒錢賺了。
夏寶海見正事辦完，端起面前已經放涼的碧螺春，仰頭一口灌了下去，潤了潤干冒煙的嗓子。
「老闆，我不能多待。」他站起身，把長衫的下擺理了理，重新戴上那頂舊氈帽，遮住大半張臉，「外頭風聲緊，商會那邊還有幾個局要應付，我得趕回去盯著，免得漏了什麼新消息。」
「去吧，自己小心。」陳天佑點點頭，「有事去碼頭找王磊，福順號這幾天都在。」
包間裡又只剩下陳天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