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爾家族全員震怒，沖了上來。
「大相，千真萬確，咱們的斥候親眼所見，青海湖當地都知道！」信使哭泣。
噶爾東贊只覺得大腦眩暈，仰天抬頭，全力壓制著自己的怒火。
作為高原霸主，在吐蕃人的文化里，人頭被斬，鑄造京觀，這是恥辱，超越勝負的恥辱！
「王八蛋！」
「李元昌，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怒吼不斷，不死不休。
緊接著，噶爾家族所有人怒喝出聲，幾乎清一色要求處死達延莽布支，為慘敗負責。
「達延莽布支這個廢物，他為何不將屍體搶回來？」
「大將軍戰死，他怎麼還苟活著？」
「這個廢物！」
「八萬人對兩萬人，還打不過，居然還敢賣了大將軍！」
「大相，必須處死達延莽布支這個喪軍辱國的廢物！」
「……」
作為吐蕃第一權臣，實際話事人的噶爾東贊，卻是異常冷靜。
他的目光從親信一直掃到了角落裡一個眼睛紅紅，但唯一冷靜不說話的青年。
「論欽陵。」
人群一怔，齊齊看去。
大相最為寵愛，最寄予厚望的兩個孩子，一個是贊婆，另一個就是這位長子了！
年僅二十一歲，用兵如神，他不是將才，而是真正的帥才！
且手腕鐵血，有著超越年紀的智慧和心性，被譽為大相的接班人，也是整個吐蕃上下用來對付盛唐的希望。
「你為何不說話？」噶爾東贊疑惑。
只見噶爾論欽陵緩緩抬頭，長相是家族中最為英俊的，沒有那麼黝黑，反倒乾淨。
他的臉上寫滿了悲痛，眼眶血紅，但有著不熟戰死的噶爾贊婆的英勇，又繼承了其父親噶爾東贊的冷靜，臉上幾乎沒有表情。
只一眼，就知道有「大帝」之姿！
若李元昌在這裡，必定震驚，而後立刻誅殺，以絕後患！
「父親，我覺得現在不是追究誰來負責的時候。」
「失敗的原因不是達延莽布支指揮能力問題，殺死贊婆的也不是達延莽布支，若此刻臨陣壞帥，只會進一步動搖前線軍心。」
」最得不償失的是拿掉大元帥，會激起達延家族勢力的反對，造成內部的動盪。」
「輸掉一時的戰爭不可怕，可怕的是失敗之後的衝動，那才是萬劫不復！」
聞言，祭祀台上瞬間安靜。
每一個年紀和兵權都比論欽陵高的大臣武將們，眼色變幻，但又都啞口無言。
「那你覺得，現在該怎麼做？」噶爾東贊沉聲。
「父親，當務之急是安撫前線軍心，讓前線可以繼續和唐軍周旋，至少我們還擁有著高原優勢，唐軍是無法長時期在高原作戰大」
「其二，是調查清楚漢雷的存在，數量，以制定迎敵之策！」
「其三！」
說到這裡，論欽陵停頓了一下，年輕穩重的臉上浮現悲痛。
「請父親允許我上前線，我要把弟弟的屍體帶回來安葬！」
所有人看向噶爾東贊。
毫無疑問，他是現在吐蕃唯一做主的。
「其一，其二採納。」
「其三，不行。」噶爾東贊面無表情的搖頭。
「父親！」
「本相說了不行！」噶爾東贊不悅。
「父親，我答應了母親要帶弟弟的屍體回來！」
噶爾東贊近乎無情道:」現在是兩軍交戰的特殊時期，任何差池都將導致吐蕃在和大唐的爭鬥中落入下風。」
」一人之死，不可動搖大計。」
「贊婆死在了戰場上，那是他的歸屬和榮耀！」
「我們要做的是繼續和大唐戰鬥，成為新的霸主！」
論欽陵聞言絕望，年輕時候的他還不是家族話事人，他只能作罷。
他也明白父親的意思，如果因為一個人的死就讓整個帝國鋌而走險，或是做出不理智的行為，這樣是愚蠢的。
他最終只能稱是。
但他看向弟弟染血的兵器時，瞳孔起伏著血海深仇，以及悲痛恨意！
……
九月初七。
伏唉城的進攻正式開始。
在取得了和吐蕃大軍的大戰勝利後，遠東軍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吐蕃元氣大傷，對於吐谷渾全境的控制可謂是跌入谷底。
這一路近百里，遠東軍幾乎就沒有遇到任何敵人，一路從青海湖的東北面進入了南部，也就是伏唉城。
根據線報，這裡有著至少八千名吐蕃精銳，還有著五萬「協軍」。
這五萬協軍基本都是投降吐蕃的吐谷渾人，來自各大貴族，被吐蕃人統一指揮。
達延莽布支遁入高原養傷的時候，應該就猜到了伏唉城必遭進攻，所以留下了不少的糧草，器械，並且下達了死命令，戰至最後一人。
所以在明知道遠東軍來了的情況下，他們沒有任何出逃和撤離，反而緊閉城門，架起了大量的工事。
可這些工事，在遠東軍看來就像是一個笑話。
吐蕃人如果靠著出色的騎兵在平原上一戰，其實是有機會的，因為一旦混戰了，漢雷的使用局限就很大。
但這種攻守戰，漢雷能把整個城池夷平。
這一日，大軍壓境，四面合圍。
李元昌先手遣出一支隊伍沖入伏唉城城下。
「城內的人給我聽著，遠東王有令，達延莽布支已經敗走高原，無力抵抗，你們等不到援兵的！」
「投降不殺，負隅頑抗者，待我軍入城，當誅其身，滅其族！」
咻咻咻！！
回應遠東軍的，竟是一大片的箭雨，以及城牆上極具侮辱性的辱罵。
那是吐蕃蠻子，拒不投降！
遠東軍為之大怒，策馬退後，躲避箭雨。
而後再次通過自製的簡易版圓筒揚聲器喊話：「慕容可汗也有交代，城內的吐谷渾士兵，只要你們棄暗投明，遠東王已經承諾既往不咎！」
「你們不需要立刻投降，只要我軍殺入城中，你們丟掉兵器，雙手抱頭，不跟吐蕃人一起抵抗，就示為投降！」
「好好想想你們是為誰而戰，城內的百姓都是吐谷渾人，都是大唐的子民，不是吐蕃人的奴隸，更不是他們的工具！」
「你們效忠的祁木，赫連等家族部落，他們只是為了自己，你們要為自己好好想想！」
「……」
這不僅僅是一個城門的喊話，而是針對伏唉城全境，幾個城門同時都有著這樣的「攻心」和「勸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