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一夜後。
細細簌簌的密集馬蹄聲出現在一座不知名的高山深處。
「呼!」
一口又一口的白霧從將士們的嘴裡吐出,體力已經瀕臨極限。
「殿下有令,全軍原地休整!」
「殿下有令,全軍原地休整,傷員和火頭兵可以升火,傷員……」
斥候騎馬來回奔走,傳遞消息。
頓時,現場烏泱泱的將士們卸去重擔,跳下戰馬,席地而坐,大口大口的喘息。
連日突圍撤退,人和馬其實都接近極限了,剛一躺下去呼嚕聲就四起。
人在瀕臨極限的時候,睡眠是最本能的休息方式。
李元昌帶人爬上高坡,偵察地形。
他沒有休息,他的精神依舊繃著,他的責任重大,要將所有人活著帶回去,要查清楚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吐蕃人究竟是怎麼出現在大後方的。
此刻的他嘴唇乾涸,臉上些許凍傷,滿眼都是疲憊,鬍渣早已經長成了鬍鬚,沒有時間修,平添了一絲大叔感。
「那裡是貢旺高原吧?」
他喃喃自語,目光鎖定了視線的極限處,一座聳入雲端的金頂,那是日照雪山形成的。
貢旺高原海拔三千多米,是吐谷渾境內最高的山峰了。
「殿下,應該是。」
「不過看距離,離咱們還是挺遠的,直線距離至少都二十里了。」郭超,袁拓等人氣喘吁吁的看著。
李元昌低頭又看了一眼指南針,而後又對照地圖,極其科學的畫出了遠東軍的大概方位。
「咱們應該在這裡,已經進入吐谷渾西北側的默啜古群山了,繼續往西就是吐蕃本土,往北可以抵達西域。」
袁拓道:「殿下,那看來只能往東,賭一把了。」
「西面和北面都是死路,這兩面幾乎都是生命禁區,一望無際的高原和沙漠。」
「南面又有追兵。」
李元昌當然知道只能往東,無論怎麼跑,怎麼穿針引線,始終是要返回伏唉城的。
「但現在的問題,不是突圍了,而是解決糧草問題。」
此話一出,全員沉默。
突圍這麼久以來,軍隊上下全部在迴避這個問題,但現在,不得不擺上檯面來議論了。
糧道被斷,存余見底。
孤軍被圍的遠東軍最大的敵人出現了,斷糧!
將士們環顧四周,看著走不完的群山,穿不完的密林,上哪裡去找糧食?
雖然一路上也有一些補給,但那都是草和水,馬是吃夠了,但人根本不夠。
能食用的野菜和野果極少,杯水車薪,無法辨別的一些野菜和野果還被禁止食用。
李元昌擔心有毒,一吃下去,軍隊當場癱瘓。
和以往不同的是,連搶糧都沒地方去,這裡可沒有敵軍駐地和某些吐蕃人的部落,一切幾乎像是進入了絕境!
就在一籌莫展,全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之時。
「報!!」
「殿下,發現我軍的屍體,發現我軍的屍體!」
一名斥候衝來,神色驚慌。
屍體?
齊刷刷的目光看去,詫異萬千,都沒打仗,這裡哪裡來的屍體?
只見斥候們抬過來了一具屍體,是遠東軍的盔甲和衣服無疑,但人早已經死了,全身發硬,出現了大量屍斑,其背後中箭,血肉已經腐敗發臭。
李元昌臉色一變:「在哪裡找到的?」
「殿下,就在那邊的山溝里。」
「怎麼會有我軍的屍體?」郭超震驚,大軍從來沒有來過這裡,也沒有廝殺過。
「應該是陸仲所部!」李元昌脫口而出,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聞言,所有人這才猛的想起,大撤退的前一天夜裡陸仲曾奉命帶五百人進入糧道,發現吐蕃大軍空降身後,其選擇了阻攔,爭取時間。
從時間,路線上來看,都基本吻合。
打到現在,整個吐谷渾都亂成一鍋粥了,誰也沒有想到居然在這裡能遇見陸仲所部的蹤跡。
「走!
李元昌率人火速趕到事發地進行搜救。
陸陸續續又找到了不少的屍體,而且從花名冊上直接確定就是陸仲所部,這讓搜救人員心情沉重,感覺那攔截的袍澤估計也凶多吉少了,對吐蕃人的恨更加入骨!
但李元昌發現,這些屍體幾乎都被簡單處理過,得以保存。
不是被埋在土坑和草堆里,就是被一張布蓋上了,像是給同伴最後的一絲尊嚴,還撒上了一些驅散蛇蟲猛獸的藥粉。
這是他們屍體沒有暴屍荒野,被昆蟲動物啃噬的關鍵。
也就是說,這些將士在戰死之後,還又同伴,陸仲所部還有活口。
隨即,李元昌派出了大量斥候,進行更大規模的搜救。
他本打算親自行動,但被所有部下強行給攔住了,讓其休息,否則人扛不住。
李元昌只能回到營地等待,等著等著,或許是因為太過疲憊,他直接就睡著了。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天黑。
睜眼後,入目茫茫的黑暗,火光極少。
他嚇了一跳,噌的一下站了起來,滿血復活,條件反射的渾身繃緊,瞬間就切換進入了戰鬥狀態。
「什麼時辰了?」
不遠處的郭超迅速帶人趕來:「殿下,剛入夜,大約酉時二刻。」
「本王怎麼睡了這麼久?為何不叫醒本王?」李元昌一陣後怕。
郭超為難苦澀:「殿下,您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眼了,再這樣下去身體扛不住的,卑職見一切正常,就沒有叫您。」
」現在·弟兄們都在輪換休息中,您可以放心,方圓數里都在咱們的監視之下,吐蕃人絕不可能突然出現的。」
呼!
李元昌吐出一口濁氣:「好吧。」
「陸仲所部呢,找的怎麼樣,可有下落?」
「回殿下,人還沒有回來,尚不清楚情況。」郭超道。
李元昌蹙眉,還未說話,目光忽的一閃。
只見營外的山腰上突然有火把跳動,排成了一隊長龍,雖然數量不多,但在這樣伸手不見五指的群山峻岭里,極為扎眼。
李元昌忍不住前進數步,拿起望遠鏡。
」回來了?「
」是他們嗎?」
他快步上馬,郭超等親衛營迅速跟隨,馬蹄聲撕裂了黑夜的寧靜。
一些不明所以的將士還以為是敵襲,結果一問,說是失散的陸仲所部。
全軍譁然,紛紛迎接,一度以為他們都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