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城。
兵馬已走,一片祥和,只不過比起往日,這裡往西的關隘比平時嚴了數倍。
細心的武蘭已經觀察到了,作為李元昌和武媚娘的傳信人,她知道的可比任何人都多。
「大姐,先歇息一會吧,本王已經讓人去打掃庭院。」李元昌道。
武順有些受寵若驚的接過茶水,別說現在的李元昌,就是以前那個沒有實權的漢王,都是她不可高攀的存在。
雖然的確有親戚關係,但太牽強了,武媚娘並不是遠東王妃,更別說她了。
只能說,李元昌是個不忘舊情的好人。
「多謝殿下。」
說著,她看了看四周,第一時間從胸口掏出了一封密函。
可能是害怕密函丟失,她直接放在了最裡面,極其小心。
「殿下,這是二妹連夜書寫的密函,說是只能讓殿下親啟。」
李元昌肅然,拿在手裡還有一些餘溫。
他迅速打開。
「七郎,長安巨變,李勣,張亮,郭孝恪等與你有些交情,且反對臨陣換帥者,皆已遭到貶斥。」
「朝中勢力皆有長孫無忌,王皇后等人安插提拔。」
「大量信件不入長安便截獲,上不知下,下不明上。」
「各方勢力有意拖延增援前線,意在拖死七郎。」
「陛下雖仍親政,然無法扭轉大勢,貴族世家的意志為先,為保全大局,陛下已經同意任命隴西刺史王立春擔任新的大總管。」
「時局多變,七郎當早做打算。」
「紙短情長,媚娘難以言表。」
「事態嚴峻,也不敢書面呈現。」
「七郎若有疑慮,可詢問大姐,我已將所有準備告知於她。」
「朝中奸細耳目極多,勿要假借人手。」
「七郎,珍重。」
整個信件沒有一句廢話,甚至連一句兒女情長都沒有,但又透著十足的牽掛。
這就是武媚娘,這就是龍眸鳳頸,能當女帝的女強人,殺伐果斷,沒有廢話。
李元昌看完後,迅速將信件焚燒成灰,神色凝重。
他雖然早有準備,但沒想到為了除掉自己,這些人抱團已經開始無差別攻擊了,阻止的都不放過。
甚至連各方各地送往長安的信件都敢攔截!
長孫無忌和其盟友們和吐蕃勾結的事,照這麼個樣子,是絕對不可能傳入長安的,將永遠都是秘密。
李治事實上已經成為了一個看戲的,他的眼睛,耳朵都被遮住了。
從這個角度看,李元昌這個當叔叔的發動「奉天靖難」那就是理所應當的。
「媚娘現在還好嗎?」他看向武順,第一時間關心武媚娘的處境。
她的身份特殊,能滿足其他人,肯定瞞不住長孫無忌。
以前她能風生水起,一部分原因是有著北宋商會這個金字招牌,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得到了李治的重用。
不到關鍵時候,長孫無忌犯不著跟武媚娘過不去。
但現在,截然不同了。
連李勣都能被貶,被誣告,就可以想像事情發展到了這裡,早就脫離任何人的控制了。
說白了,長孫無忌也很清楚事情失控了,但他必須要把這盤棋下下去,一旦讓李元昌活著,或是勾結吐蕃的事情敗露,那就是九族消消樂,和遺臭萬年!
「殿下,媚娘現任長安內舍人。」
「身居要職,又管著北宋商會,暫時沒有什麼危險。」
「只是媚娘現在行動大不如從前自由,幾個月前就曾查出多名潛伏的奸細,所以這次媚娘不敢過來,甚至宋三郎等一干心腹也不敢動作。」
「只能由我這個女流傳話。」武順嚴肅中又帶著一絲緊張,手一直緊攥著。
她本就是一個年輕寡婦,要她懷揣這麼多秘密,隨便拿一條出去都能引起滔天震動,也真是難為她了。
李元昌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放鬆。
「媚娘在信中說,她的所有準備都告訴了你。」
」什麼準備?」
武順聞言更加緊張,哪怕在李元昌的老巢,也小心翼翼,警惕隔牆有耳。
「殿下,媚娘早已買通玄武門守將陳忠元。」
轟!
李元昌一震,又是玄武門。
這地方風水多半有問題!
緊接著,他嘴角苦澀一笑,媚娘不愧是媚娘,換個賽道,照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玄武門守將居然都能買通。
「另外,媚娘多年布局,已和京畿道,浙東一帶等二十三名刺史建立了很好的關係。」
「若殿下起勢,他們可以響應,再不濟,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媚娘說,算上殿下在山南西道和南漠的勢力,大唐至少三分之一的封疆大吏會站在您這一邊。」
李元昌再問:「那二十三名刺史?」
「回殿下,分別是汴州的梁知刺史,相州的袁憎刺史,齊州的……」
武順對答如流,將所有關鍵信息都記在了腦子裡,這樣就不怕泄露了。
李元昌一邊聽,一邊在地圖上劃出了一個又一個圈圈,最終遍布了大唐的各個角落。
算上他本身的勢力範圍,真要起事,山南西道大多數會跟,南漠二十一部落,包括遠東地區的三大小國都會跟。
這股力量是巨大的,三分之一可能都說少了,這十年他的勢力和聲望早就超越了任何人。
但強攻長安,依舊很難,時間跨度將會很長,死的人也將不計其數。
在這個期間,吐蕃不知道要趁機拿下大唐的多少領土,對於西域的控制和影響也將中斷。
一時間,李元昌並沒有想到很好的辦法。
他大約和武順相談了接近半個時辰。
武媚娘這些年為他鋪了不少的路,從收買各地官員,到買通關鍵守將,再從糧草存儲再到民間輿論。
幾乎能做的她都做了,就為了這一刻。
武媚娘腹黑是天生的,機關算盡也是事實,她就不是一個普通女人,儘管沒有入宮。
可她做的一切只是為了李元昌。
她早看穿了李治無法壓住下面,若大唐內部鐵板一塊還好,但當兩股勢力水火不容的時候,李治就不像李世民那樣能控制局勢了。
最終造成的局面就是眼下這種,越來越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