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飛的右腳踩在油門踏板上,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達到頂點。
排氣管噴出滾滾黑煙,四十噸重的泥頭車向前挪動,寬大的車頭距離大廈一樓那根半米粗的承重柱只剩不到三米。
車輪碾碎地上的大理石磚塊,嘎吱作響。
二十層樓頂,董事長辦公室。
王大發跪在地毯上,褲襠上被雪茄燙出的窟窿還在往外冒著青煙。
他聽著樓下傳來的馬達轟鳴,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孫強從旁邊湊過來想扶他,被他一腳踹在肚子上翻倒在地。
王大發衝出辦公室大門,連電梯都等不及按,直接撞開消防通道的防火門。
樓梯間裡全是人,大發集團的員工全擠在台階上。
樓內斷電,空調停運,悶熱的空氣混雜著汗臭味。
王大發像個瘋子一樣往下沖,名貴的皮鞋跑掉了一隻,他乾脆把另一隻也甩在台階上。
光著腳踩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西裝外套掛在扶手上,袖子撕開一道大口子。
到了三樓,樓梯被徹底堵死。前面的人喊著一樓出不去,王大發扒開人群。
他看到二樓走廊的落地窗玻璃被砸得粉碎,窗外堆著成噸的黃色河砂,帶著一股濃烈的土腥味。
王大發爬上窗台,直接跳了下去。
他重重摔在鬆軟的河砂上,沙子灌進他的嘴裡和鼻子裡,嗆得他連連咳嗽。
他手腳並用,在沙堆上往外爬。孫強跟著跳下來,兩人在沙堆里翻滾,西裝里全塞滿了粗砂。
外面的廣場上,上千個市民拿著手機在拍。
張隊拿著擴音器站在警戒線外,看著這一幕,連一句話都喊不出來。
王大發順著沙山滾落到廣場的柏油路面上。
他顧不上擦掉臉上的泥沙和血跡,連滾帶爬地衝到林霆坐的那輛頭車前,他雙手死死抓著泥頭車的保險槓。
「別撞!林太公!別撞!我認栽!」王大發扯著嗓子大喊,喊聲傳遍廣場。
林霆坐在引擎蓋上,掐滅手裡的菸頭,他把菸頭彈在王大發的腳邊。
林飛鬆開油門,拉起手剎。推開車門跳下來,走到王大發麵前。
「王總不是要林家的果子爛在樹上嗎,不是要掐斷林家的路嗎。」林霆看著他,語氣平淡。
王大發跪在地上瘋狂磕頭,腦門撞在柏油路面上,砰砰作響。
「我錯了!我瞎了眼!林太公,您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生路。這樓不能拆啊!」
林霆偏了偏頭。
林福從後面的一輛車上走下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他解開文件袋繞線,抽出一份幾頁紙的合同。走到車前,直接把合同砸在王大發麵前的沙地上。
「縣城生鮮市場,你王大發占了一半。我打聽過,大發集團名下有五家大型連鎖超市。
位置都不錯,渠道鋪得很開。」林霆伸手盤起兩枚核桃。核桃在掌心盤得咔咔作響。
王大發看著地上的合同,手抖得拿不起來。「太公,您的意思是……」
林福在一旁開口:「太公的意思是,這五家超市,林家要了。」
王大發急了。他雙手撐著地。
「那五家超市是我的命根子啊!光是店面和貨源,價值起碼兩千萬!
林太公,您要入股,我給您五成,不,七成!」
林飛走過去,一腳踹在王大發的肩膀上。
王大發翻了個底朝天,林飛指著地上的紙:「認字嗎?自己看。」
王大發爬起來,撿起合同,翻到最後一頁的收購金額。上面寫著一個數字:1元。
王大發眼睛充血,脖子上的青筋全爆了出來。
「一塊錢?你們拿一塊錢買我兩千萬的產業?這是搶劫!這是敲詐!」
林霆從引擎蓋上跳下來,黑色長褂在風中揚起,他走到王大發麵前。
「我這人做買賣,講究公平。你拿五塊錢買我林家幾萬斤黃金果的獨家包銷權,還要我林家的技術和七成股份。
我拿一塊錢買你五家超市,很合理。」林霆俯視著他。
王大發咬著牙,把合同攥成一團。
「林太公,這五家超市有縣裡光哥的乾股。你全拿走,光哥不會放過你的!
在縣城,光哥跺跺腳,地都要抖三抖!」
林霆手裡盤著核桃。「我不認識什麼光哥,我只知道,誰動林家的貨,林家就端誰的飯碗。
他要是覺得不服,讓他來塔寨找我。」
林霆轉頭看向林飛。「他覺得價錢不合適,繼續撞。」
林飛轉身就往駕駛室走,拉開車門,單腳踩上踏板。
「我簽!我簽!」王大發大吼。
他知道林家這幫人真敢把承重柱撞斷。
樓塌了,他背上的貸款和債務能把他逼死。留著命,還有機會翻盤。
林福遞過去一支黑色簽字筆,王大發趴在沙堆上,把揉皺的合同鋪平。
在最後一行簽下自己的名字,林福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的印泥盒子。
王大發大拇指按在印泥上,在名字上按下一個紅色的指紋。
孫強在旁邊縮成一團,抖個不停。
林福檢查了一遍合同,吹乾印泥,裝進文件袋交到林霆手裡,林家正式踩進縣城商圈。
林霆拿著文件袋,看著跪在地上的王大發。
「明天上午,把五家超市的帳本和鑰匙交到林家祠堂。少一分錢,少一把鑰匙,我讓人去你家拿。」
林霆轉身走向頭車,林飛舉起手裡的大喇叭。
「太公有令!撤!」
一百個坐在車頂的忠堂漢子翻身下車,動作利落。一百輛泥頭車重新打火,掛倒擋。
巨大的車身在廣場上轉向,壓碎了更多的地磚和花壇。
車隊排成一條長龍,轟鳴著開出廣場,沿著主幹道原路返回。
只留下大發集團一樓成山的河砂,和跪在沙子裡的王大發。
圍觀的市民給車隊讓開一條路,張隊帶著幾個警察站在路邊,眼睜睜看著車隊離開,連阻攔的手勢都不敢做。
今天過後,縣城所有人都會記住塔寨林家。
車隊駛過縣城中心十字路口。
街角的一棵大榕樹下,停著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轎車。
車窗貼著深色防爆膜,後排車窗降下兩指寬的縫隙。
車裡坐著一個穿著唐裝的中年男人,男人手裡盤著兩枚鐵膽,噹啷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