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有推開一號林氏超市頂層辦公室的門。
他身上穿著粗布工作服，腳上的老解放鞋沾著黃泥。林福跟在後面走進來，隨手關上實木門。
林霆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桌面上攤開一張縣城規劃地圖，林霆手裡的紅筆在地圖東區位置畫了一個大圈。
「太公，義堂那邊正忙著。」林大有走到桌前匯報，「族人們拿了分紅，手裡有餘錢了。
好幾戶人家商量著把村裡的土坯房推倒，翻新成紅磚平房。您叫我來，是有大工程要干？」
林霆用手指敲擊桌面。「翻新土坯房格局太小。林家要在縣城紮根，得有成片的樓盤。
大有叔，看看這份資料。」林霆把一個牛皮紙袋推過去。
林大有拿起紙袋，抽出裡面的文件，紙上印著江景豪庭四個黑體大字。
下面跟著一長串債務清單，林大有翻了兩頁，臉上的皮肉抖了兩下，他把文件放回桌面，連連搖頭。
「太公，這活接不得。江景豪庭是個無底洞。」林大有指著文件上的數字。
「那個外地老闆捲走了一個億的預售款跑路到國外，現在工地上留著十幾棟半截樁子。
風吹日曬，鋼筋全生鏽了。外面欠著建材商兩千萬貨款，還有十幾個包工頭的三千萬工程款。」
林大有掰著滿是老繭的手指頭算帳。
「工地的鐵門全被討薪的工人用電焊封死了，縣裡急得團團轉，四處找大老闆接盤。誰敢接？
光是這五千萬的饑荒，就能把咱們林家剛攢下的家底抽乾，更別說後續蓋樓的錢。」
「接著說。」林霆開口。
「技術上也過不去。」林大有指著文件上的效果圖。
「十五棟三十層的高層住宅，咱們塔寨的泥瓦匠只會砌紅磚牆，最高只蓋過三層小洋樓。
三十層的框架剪力牆結構，地基得挖十幾米深。地下水冒出來怎麼辦？基坑塌方怎麼辦？
咱們村裡的泥瓦匠，連塔吊都沒摸過。真要硬上，那是拿族人的命去填坑。」
林大有越說越急，急得直冒汗，他說的是實情。老一輩人做事求穩，怕虧本，怕擔風險。
林霆拉開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裡面放著系統剛剛具現化出來的實物。
一沓厚厚的建築藍圖，還有幾張列印著密密麻麻配方參數的A4紙。
這些是跨越時代的黑科技，林霆把這堆材料扔在林大有面前。
「如果不用綁鋼筋呢？」林霆問。
林大有愣住，他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張圖紙，眼睛湊近紙面仔細看。
圖紙上畫著的不是傳統的鋼筋混凝土結構，這是一套完整的速建輕鋼模塊化圖紙。
牆體、樓板、承重柱，全都在工廠里預製成標準模塊。
運到工地後，用特種高強度螺栓拼裝。就跟小孩子搭積木一個道理。
林大有幹了三十年泥瓦匠。他看得懂這圖紙的價值。
「太公這圖紙哪來的？」林大有聲音發緊，手指順著圖紙上的線條滑過。
「這鋼結構的承重設計，顛覆了老規矩，所有的樑柱全在工廠流水線上造好。
連外牆保溫層和走線管都提前嵌在預製模塊里。到了工地，不需要成百上千的工人去綁粗鋼筋。
工人們只要會擰螺絲，會開弔車，就能蓋樓！」
林霆指著那幾張A4紙。「看看配方。」
林大有拿起配方紙，上面寫著特種高強度混凝土的配比。
原料全是最便宜的河砂、礦渣和普通水泥，但加入了一種特殊的化學添加劑。
「十二小時速干凝固。硬度達到軍用防爆級別。」林大有念出紙上的參數，雙手發抖。
普通混凝土澆築完要養護大半個月才能拆模，這配方只要半天時間就能上強度。
「太公，用這套圖紙和配方，咱們建材成本能砍掉大半。十五棟樓，原本工期要兩年。
現在多上幾台吊車，三個月就能封頂！」林大有越算越吃驚。
林霆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江景豪庭那五千萬外債，我來平。地皮拿到手，改名叫林氏新城。」
林霆看著窗外的街道。「前幾天，三房的林強從南方電子廠辭職回來。
談了個對象，女方要縣城一套房。林強拿不出首付，婚事黃了。這事你聽說沒？」
林大有點頭。「聽說了，三房的四嬸在祠堂門口哭了一場。
說咱林家後生在外面打工受欺負，回老家連個媳婦都娶不上。」
林霆轉過身，看著林大有。
「塔寨在外面打工的年輕後生有幾萬人，他們在流水線上幹活，住著漏水的出租屋。
林氏現在的攤子鋪開了，五家超市、農貿市場、采砂廠，以後還要建冷鏈倉儲中心。
這些產業需要自己人來管，我不能讓林家的錢全流進外人的口袋。
需要這些年輕人回來幫忙，我讓他們回來，總得給他們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林霆敲了敲辦公桌。「林氏新城蓋好，一半拿出去按市場價賣，把本錢和利潤收回來。
剩下一半，全部按成本價賣給咱們林家回鄉的後生。我要讓林家的子弟，在縣城人人有房住。」
林大有感動得紅了眼，太公不僅是帶林家人賺錢，這是在給林家子孫後代砸下一座鐵打的營盤。
「太公！義堂一千多號泥瓦匠，今天就停下手裡的活。全聽您的調遣！
誰敢偷懶，我拿鞭子抽他！」林大有站直身體大聲回話。
林霆點頭，他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的林福。
「林福，公帳上還能動用多少資金？」林霆問。
「算上五家超市這幾天的淨利潤，加上原來采砂廠和農貿市場的結餘，公帳上有一千四百萬現金。」林福報出數字。
林霆走回辦公桌前。「提一千萬出來，你去一趟縣土管局，找管江景豪庭這個項目的人。」
林福上前一步。「太公，咱們怎麼談？」
「縣裡現在比誰都急，那幫討薪的工人天天去大樓門口拉橫幅，這是個燙手山芋。」
林霆拿起桌上的核桃，在手裡盤了兩下，「告訴他們，林家出面接盤。
債務我們背，但地皮的價格，必須按白菜價給。周邊那兩百畝荒地，也得一併劃給咱們。
不答應，就讓他們自己去對付那些包工頭。」
林福把資料裝進公文包。「明白，我現在就去辦。」
下午三點，縣土管局辦公樓。
三樓走廊盡頭，項目主管王局的辦公室門緊閉著。
走廊里能聽到外面大街上大喇叭喊口號的聲音。
那是一群包工頭帶著工人在土管局大門外討薪，聲音吵得人心煩意亂。
林福提著公文包，走到辦公室門前。他抬起手，敲響了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