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際酒店頂層套房。
村上聽著衛星電話里船長的慘叫聲。
「三號貨艙的水已經淹過膝蓋了！那些高精工具機配件全泡在江水裡！
外面的采砂船還在逼近，他們要撞斷我們的龍骨！」船長的聲音完全變了調。
村上把衛星電話砸在牆上，塑料外殼碎裂，零件散落一地。
他雙手撐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看著東郊方向。整片工業區漆黑一片，連路燈都沒亮。
那是他花兩百萬買來的停電四十八小時。
現在這四十八小時成了一道催命符。
三萬噸的遠洋貨輪，裝載著三井財團準備壟斷江南省重工市場的核心設備。
泡在江水裡一晚上，損失的數字足以讓財團總部把他扔進東京灣餵魚。
外港管理處裝死，水警出不來。
村上轉過身，看著站在門口的保鏢頭子。
「備車，去塔寨。」村上咬緊牙關說道。
凌晨兩點，塔寨祠堂後院。
林霆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枚核桃。紫砂壺裡的水正沸騰，冒出白色的水蒸氣。
林福拿著手機走進來。
「太公，東郊那邊的備用發電機功率不夠。老魏說溫度卡在一千八百度上不去，廢料化不開。
再拖下去，爐子裡的料會結塊，提純爐就廢了。」林福匯報。
林霆提起紫砂壺，把沸水澆在茶寵上。
「不急，有人會來送電。」林霆放下紫砂壺。
塔寨村口牌坊外，三輛黑色商務車停在路邊。
幾十個穿著黑西裝的忠堂漢子手裡提著實心鋼管，擋在進村的土路上。
村上推開車門走下來。
「我是三井財團的村上，我要見林太公。」村上用生硬的中文開口。
忠堂小隊長走上前，手裡的甩棍指著村上的鼻子。
「車留下，人走進去。」小隊長說。
村上身後的保鏢剛要上前，村上抬手攔住他們。
他帶著兩個保鏢，踩著泥濘的土路，往村里走。
凌晨的塔寨十分安靜，只有幾聲狗叫。
村上走到祠堂大門前，兩扇厚重的木門緊閉。
林飛搬了一條長凳，坐在台階上。他手裡拿著一把刻刀，正在削一塊木頭，木屑掉了一地。
「我找林太公，有緊急事務交涉。」村上走上台階。
林飛頭也不抬，手裡的刻刀繼續在木頭上刮拉。
「太公在喝茶，不見客。等著。」林飛說。
「我的貨輪在外港擱淺，每耽誤一分鐘，損失都在增加，你馬上進去通報。」村上加重語氣。
林飛停下動作，吹掉木頭上的碎屑。
「林家東郊的爐子也停著電。太公說了，等電來了，茶就喝完了。」林飛把刻刀插進長凳的木板里。
刻刀入木三分，尾部還在顫動。
村上身後的兩個保鏢摸向腰間。
四周的陰影里，幾十個忠堂漢子走出來，手裡的鋼管在月光下反光。
村上咬著後槽牙，往後退了一步，站在台階下。
夜風吹過，秋天的凌晨氣溫很低。
村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西裝，凍得直打哆嗦。他幾次拿出手機想打電話，最後又放回口袋。
三個小時過去，天邊泛起魚肚白。
村上的雙腿已經站得發麻，皮鞋上沾滿了露水和泥土。
凌晨五點，祠堂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
林福走出來，站在門檻內。
「太公讓你進去。」林福看著村上。
村上邁上台階，兩個保鏢想跟進去，被林飛伸手攔住。
「狗留在外面。」林飛拔出長凳上的刻刀。
村上穩了穩心神，獨自走進祠堂。
穿過天井，來到後院。
林霆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核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村上走到桌前，雙手按在桌面上。
「林太公，好手段。水路的事，我們認栽。你把采砂船撤走，我讓供電局給東郊送電，大家互相放過。」村上直奔主題。
林霆沒有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搞錯了一件事。」林霆放下茶杯。「現在是你的船要沉，不是我的爐子要炸。」
村上雙手握拳。
「三井財團的損失，林家賠不起。省里的領導馬上就會知道這件事，你們這是破壞外資營商環境，林家扛不住這種壓力。」村上搬出底牌。
林霆敲了敲手裡的核桃木拐杖。
林飛從外面走進來，把一個平板電腦扔在桌上。
屏幕上是外港的實時監控畫面。
六十艘采砂船已經退開了一段距離，重新排成一字長蛇陣，船頭的防撞鋼角對準了擱淺的「丸山號」。
「再過半小時，外港漲潮。」林霆看著村上。
「采砂船借著潮水撞過去，你的三萬噸鐵殼子會斷成兩截，江水會把你的工具機配件衝進東海。」
村上死死盯著屏幕，額頭滲出冷汗。
他知道林家幹得出來，這群人根本不按商業規則出牌。
「你到底想怎麼樣？」村上聲音發顫。
「先通電。」林霆靠在椅背上。
村上拿出手機，撥通供電局調度科科長的電話，按下免提。
「村上先生，這麼早有什麼指示？」科長的聲音傳出來。
「立刻給東郊工業區恢復供電。」村上對著手機大喊。
「可是您昨天說要停四十八小時，檢修報告已經交上去了，現在送電不合規矩。」科長有些猶豫。
「我讓你現在就送電！馬上！」村上咆哮。
電話掛斷。
村上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林霆。
「電通了，放行。」村上說。
林霆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村上咬了咬牙，雙腿併攏，對著林霆彎下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對不起，林太公。請高抬貴手。」村上保持著鞠躬的姿勢。
林霆桌上的手機響了。
林霆按下接聽鍵。
「太公！大網電來了！爐子重新啟動了！」老魏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背景音是提純爐巨大的轟鳴聲。
林霆掛斷電話，撥通林大有的號碼。
「讓開主航道，讓他們滾。」林霆下令。
村上直起身，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
「林家不可能永遠靠野蠻手段贏下去，特種鋼材的供應鏈還在我們手裡，你們就算提純了廢料，也撐不了多久。」村上丟下這句話，走出祠堂。
商務車駛離塔寨。
村上坐在後排，臉色鐵青。他從公文包夾層里拿出一部不記名的舊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雷爺的舊部，對吧？」村上看著窗外的農田。
「林家搶了你們的碼頭和物流園，三井財團可以出錢，出設備。你們想不想把林家手裡的東西拿回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冷笑。
東郊，紅星廢舊金屬回收站。
大網供電恢復，提純爐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溫度計的指針迅速攀升，突破兩千度。
老魏站在控制台前，死死盯著出料口。
「冷卻水開到最大！準備出液！」老魏大喊。
趙鐵柱用力轉動閥門。
銀白色的金屬液體順著導槽流入模具，散發出驚人的高溫。
十分鐘後，金屬塊冷卻成型。
老魏拿著卡尺和硬度測試儀衝過去，對著金屬塊進行測量。
他看著測試儀上的數據，雙手舉起金屬塊。
「硬度達標！韌性完美！第一批鈦合金成了！」老魏轉頭對著技術員們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