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霆兩根手指夾出信封里的硬紙板。
純黑底色,邊緣燙著金邊。紙板上只印著兩行字,字跡張狂。
「本月十五,省城白雲山莊,四族共審江南格局。」
「逾期不到,林氏除名。」
落款處蓋著四個鮮紅的印章。白,蘇,王,趙。
林霆看完,手腕翻轉。
硬紙板落進旁邊煮茶的紅泥小火爐里。
木炭正燒得通紅。紙板剛落進去,火苗往上竄了一截,把燙金的邊緣燒成焦黑。
林福站在旁邊,眼皮跳了兩下。
「太公,這可是省城四大家族聯名發的帖子。」林福聲音發乾。
林霆端起茶壺,往杯子裡倒水。
「紙質不錯,生火挺旺。水燒開了。」林霆端起茶杯吹了吹。
林福咽了一口唾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太公,咱們接了三義會的盤子,又把三井財團的臉打了,省城那邊徹底坐不住了。
這四大家族,就是江南財閥和那個雷爺背後的真主子。」林福翻開筆記本。
林霆靠在太師椅上,核桃在手裡轉出咔咔的響聲。
「念。」林霆下令。
林福清了清嗓子。
「白家管物流港口,蘇家壟斷全省建材,王家把控省內七成私立醫院和醫藥渠道。
趙家做地下錢莊和賭場,雷爺以前就是給他們四家干髒活的白手套。」
林福合上筆記本,抬頭看著林霆。
「這次發帖子的,是白家的大少爺,白宇。信是白宇的司機親自送到物流大廈前台的。
送完信,那司機還留了一句話。」林福停頓下來。
「說什麼。」林霆問。
「他說,林家的手伸得太長,地級市的飯吃完了,別惦記省城的鍋。
十五號去白雲山莊,得讓您跪著把宏圖廠和六個碼頭的契約交上去。」林福咬著牙複述。
林霆笑了,核桃木拐杖點在青石板上。
「讓我跪著交契約,他白宇有幾個腦袋夠林家砍的?」林霆語氣平緩。
林福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
「太公,我查到底下的消息。白家那個快八十歲的老爺子,上個月進了ICU,要不行了。
白宇在這個節骨眼上牽頭對付咱們,其實是做給白家內部看的。」
林霆停下手裡的核桃。
「白家有內鬥?」林霆問。
「咬得一嘴毛。白宇有個同父異母的私生子弟弟,叫白浩。
白浩手裡捏著省城南區的物流園,這幾年勢力擴得很大。
白宇想借著打壓咱們林家,在四大家族裡立威,順手把白浩手裡的盤子搶過來。」林福把打聽到的底細全盤托出。
林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堡壘都是從內部破的,他想拿林家當墊腳石,我就砸碎他的腳。」林霆把茶杯放在桌上。
林福兜里的手機響了,鈴聲在空曠的祠堂里格外刺耳。
林福接起電話,聽了兩句,臉色變了。
「你說清楚!傷了幾個?貨呢?」林福對著電話大吼。
林福掛斷電話,大口喘著粗氣。
「太公,出事了。咱們林氏物流去省城送赤血藤藥材的三輛前站車,在104國道省界收費站被扣了。」林福聲音發顫。
林霆抬起眼。
「誰幹的。」林霆問。
「白宇的人,他們在省界拉了路障。咱們的司機下車理論,對面直接動手。
三個司機全被打斷了腿,貨車被他們開進了收費站旁邊的廢棄修理廠。
對方領頭的人放話,從今天起,林家的車敢上省道,來一輛砸一輛。」林福攥緊了拳頭。
核桃砸在太師椅的木扶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林霆站起身。
「大有那邊,現在能調動多少輛重卡?」林霆問。
林福愣了一下,趕緊盤算。
「江景豪庭工地和物流園那邊加起來,帶拖掛的重卡有三百多輛,土方車隊老趙手裡還有八十輛。」林福回答。
林霆抓起拐杖,往祠堂門外走。
「通知老趙和大有,半小時內,三百輛重卡在物流園集結,車廂里全給我裝滿工地上的碎石塊。」林霆吩咐。
林福跟在後面,腳步匆忙。
「太公,裝碎石幹什麼?咱們不去省城談判了?」林福問。
林霆停在祠堂高高的門檻前。
「談判?林家的人斷了腿,我還要去白雲山莊喝茶?他白宇封路,我就把路給他蹚平。」林霆看著門外的天空。
林大彪光著膀子從院子外面跑進來,身上全是被汗水浸透的泥土。
「太公!後山訓練完了。聽說有活干?」林大彪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林霆看著林大彪。
「讓忠堂的人換上黑背心。每輛重卡副駕駛坐兩個忠堂的兄弟。帶上鋼管和甩棍。跟我去省界要人。」林霆下令。
林大彪咧嘴一笑。
「明白了太公!我這就去點齊人馬!」林大彪轉身往外跑。
半小時後,地級市林氏物流園。
發動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三百輛重型卡車排成四列長龍,車頭大燈全部打開,把物流園照得亮如白晝。
每一輛卡車的後車廂里,都裝滿了沉重的碎石塊。輪胎被壓得微微變形,抓地力極強。
老趙坐在最前面那輛紅岩重卡的駕駛室里。
他穿著一件舊夾克,雙手握著方向盤,副駕駛和后座上擠著三個穿黑西裝的忠堂漢子。
林霆那輛黑色的雷克薩斯越野車停在車隊最前方。
林飛坐在駕駛位,林霆坐在後排。
林福拿著對講機,站在越野車旁邊。
「太公,三百輛車全齊了。老趙帶頭。」林福匯報。
林霆降下車窗,夜風吹進來。
「出發,遇卡闖卡,遇路障撞路障。誰敢攔林家的車隊,直接碾過去。」林霆對著對講機說道。
「收到!」
對講機里傳來老趙粗獷的回應。
三百輛重卡同時掛擋,排氣管噴出濃重的黑煙。
車隊浩浩蕩蕩駛出物流園,壓上104國道。
地面在重型機械的碾壓下微微顫抖。
沿途的私家車早就嚇得靠邊停車,根本不敢靠近這支鋼鐵洪流。
車隊開了一個多小時,前方出現省界收費站的輪廓。
老趙踩下剎車,車速減慢。
收費站的欄杆早就被拆了。
取而代之的,是十幾輛橫在馬路中間的渣土車。
渣土車前面,擺著三排用大號螺紋鋼筋焊成的拒馬。鋼筋尖端削得極尖,直指著來車的方向。
拒馬後面,站著黑壓壓一片人。
足有四五百號打手,手裡拿著棒球棍、砍刀和鐵鏈。
領頭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掛著一根粗金項鍊,手裡拎著一根帶血的鋼管。
光頭跳上一輛渣土車的引擎蓋,拿著擴音喇叭對著老趙的頭車大喊。
「林家的人聽好了!白大少有令,這條路今天封死!
識相的趕緊掉頭滾回地級市,不然你們那三個司機的下場,就是你們的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