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白金漢宮頂層換了人守門。
白宗明被留在帝王包廂,手機沒了,保鏢沒了,血衣堂也沒了。
他坐在茶桌旁,從半夜到早上,只喝了兩杯冷茶。
林霆沒去見他。
夏雪被安排在同層另一間套房,門外站著四名忠堂,電梯口還有兩組人。
房間裡,林氏醫藥線的女醫生給她處理手腕傷口,又遞給她一套乾淨衣服。
夏雪沒有換。
她坐在沙發邊,舊相機放在膝蓋上,兩隻手一直按著相機帶。
林福站在門口。
「太公,她不肯交東西。說先見你。」
林霆走進套房。
夏雪抬頭,開口第一句就很直接。
「我要安全。」
林霆在她對面坐下。
「你現在活著,就是林家給的安全。」
「血衣堂沒了,白家還在,省城商會還在,晚報里也有他們的人。」夏雪說。
「我把硬碟交出來,明天就會有人把我寫成收錢造假的記者,再把我家人拖下水。」
林霆看向林福。
「查她家裡。」
林福把電腦轉過來。
「父親夏國民,退休老師。母親陳慧,開小賣部。弟弟夏洋,在省城大學讀大二。
昨晚有兩輛陌生車在她家樓下停過。我們的人已經過去了。」
夏雪手指收緊。
「你派人去了?」
「最高級別安保。」林霆說,「你家人會換地方,你也一樣。
從現在起,你的電話、住處、出行,全用林家的線。你不想露面,就不露面。你要發稿,林家給你開路。」
夏雪沒有馬上接話。
「你為什麼信我?」
「我不信你。我信血衣堂關你十天還沒撬開的東西。」
聽完這句話,夏雪終於鬆開了相機帶。
她從相機底座里拆出一枚很薄的存儲卡,又從衣服內襯裡取出半張塑封紙片。
「硬碟不在我身上,存儲卡里有地址和第一層密碼。另一半密碼,在我藏硬碟的地方。」
林福接過存儲卡,插進讀卡器。
屏幕上彈出一個加密文件夾。文件夾名稱很短。
「商會。」
林福輸入夏雪給出的半截密碼,頁面跳出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城南一處老式照相館,招牌叫「新美影像」。
夏雪說:「後牆有舊暗房,硬碟藏在沖洗機下面。老闆是我老師的朋友,他只以為我放的是採訪資料。」
林霆起身。
「林飛,帶兩輛車過去。人少點,不要驚動街面。」
林飛點頭,帶人出門。
夏雪跟著站起。
「我也去。」
「你留在這裡。」
「沒有另一半密碼,你們拿到硬碟也打不開。」
林霆看了她兩秒。
「換衣服,十分鐘後出發。」
新美影像在省城老城區,門面不大,捲簾門半開,裡面擺著幾台老相機和相框。
街上早餐攤還沒收,油煙飄進車窗。
林飛先進店。
老闆是個戴老花鏡的中年男人,看到夏雪,手裡的報紙掉在櫃檯上。
「夏記者?你還活著?」
夏雪沒有解釋。
「黃叔,我來取東西。」
老闆把門拉下半截,領人進後屋。
暗房裡有藥水味,牆上掛著黑布。沖洗機早停用了,底座螺絲鏽住。
林飛蹲下,用螺絲刀卸開側板,從裡面摸出一個黑色移動硬碟。
夏雪接過硬碟,手抖了一下。
「黃叔,這幾天有人來問過我嗎?」
老闆點頭。
「三撥人。一撥說是晚報同事,一撥說是警局,最後一撥沒報身份,在門口抽菸抽了半天。」
林飛讓人調店外監控。
林福遠程接入,很快截出兩張人臉。
「一個是王家醫院的安保頭子。另一個,是省城商會秘書處的人。」
夏雪把硬碟遞給林霆。
「現在你明白了吧,我查的不是白家一家。」
車隊回到白金漢宮時,林福已經準備好離線電腦。硬碟沒有接酒店網絡,直接插進空機。
夏雪輸入完整密碼,屏幕上跳出數百個文件夾。
照片,錄音,採訪筆記,合同掃描件,銀行流水,港口貨櫃單,醫院採購單,建材發票,省屬重工資產評估報告。
林福越看越快。
「太公,這不是記者隨手拍的料。她把四大家族和省城商會查成網了。」
夏雪坐在旁邊,喝了一口熱水。
「我從三年前開始查,省城商會表面是企業聯盟,背後是四大家族分贓的桌子。
白家拿港口,蘇家拿建材,王家拿醫院,趙家拿錢莊。外資進來後,他們又多了一個出貨口。」
林霆翻到省屬重工文件夾。
裡面有一組照片。
村上坐在包廂里,對面是一個穿灰西裝的中年人,桌上擺著合同。
下一張照片,是同一名中年人從白雲山莊後門出來,手裡提著皮箱。
林福點開人物標註。
「梁文斌,江南重工集團副總經理,分管資產處置和採購審批。
孫建國之前那份五億訂單,最後也要過他的手。」
夏雪說:「這個人一直在賤賣國有資產。去年,他把省屬重工下面的老軸承線,以報廢設備名義賣給三井旗下公司。
帳面價格三百萬,真實價值至少七千萬。
還有港口吊裝設備,冶煉配套倉庫,兩個材料實驗室,全走了低價評估。」
林福打開合同掃描件。
「評估公司也是商會控制的。白家給評估,蘇家開票,王家走外匯,趙家兌現金。梁文斌拿錢,三井拿設備。」
林霆敲了敲桌面。
「他現在在哪?」
夏雪把另一個文件夾打開。
「我失蹤前查到,他在辦全家移民,他老婆孩子上周已經飛新加坡。
他本人訂了明天上午十點二十的航班,走機場VIP通道,隨行行李里有現金和海外帳戶資料。」
林福皺眉。
「他要是飛走,省屬重工這條線就斷了。孫建國的訂單也會被他反咬,說成違規採購。」
夏雪翻出一段錄音。
錄音里,梁文斌正在跟人談價。
「宏圖那邊先壓著,林家的軸承要是進了省屬系統,三井那邊不好交代。
等我出去後,江南重工這邊誰接盤都晚了。」
林霆聽完,沒有說話。
林福低聲道:「太公,梁文斌一跑,宏圖五億訂單會出問題。
省屬重工還會倒打一耙,把技術採購說成利益輸送。孫建國也保不住。」
林霆拿起手機,撥通孫建國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
孫建國那邊很吵,應該在單位。
「林太公,這麼早找我?」
「梁文斌明天飛新加坡。」
電話那頭停了半拍。
「你哪來的消息?」
「別問。」
林霆看著電腦里的照片和合同。
「你想坐穩江南重工,就別讓這個人把國資賣完再跑。今晚把內部資產處置資料全備份,明早去機場。」
孫建國壓著火。
「梁文斌是集團副總,背後還有省里人。我一個採購代表,動不了他。」
「你動不了,林家動。」
林霆掛斷前補了一句。
「孫總,明天別去開會,把省重工董事會的大門打開,我請你看一場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