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小會議室外，梁文斌被省巡視組帶走。
孫建國拿著臨時任命文件，還沒從剛才那口氣里緩過來。
林霆沒有在機場多留。
梁文斌最後拋出的那句話，比箱子裡的金條更要緊。
林氏藥廠要出事。
車隊從機場外環路駛回南區，林福坐在副駕，電腦一直開著。
車載電台里，省城幾家早間欄目正在播同一條消息。
「林氏中成藥疑含腎毒成分，三名患者服用後腎功能衰竭。」
「王家醫院提供檢驗報告。」
「天康集團專家建議，全省藥房暫停銷售林氏藥品。」
林福把幾份電子版新聞推到林霆面前。
頭條圖很刺眼。
三個病床照片，三張化驗單，三名家屬哭訴視頻。
報導署名，省城晚報醫藥新聞部。
夏雪坐在後排，手裡還抱著硬碟。她看完標題，手指壓在屏幕邊緣。
「這個版面不是調查部出的。」
林霆看她，夏雪把電腦轉過去。
「省城晚報正常頭版要過三道審核，可這篇稿子昨晚十一點就送印了。
主編周啟明親自簽字，繞開了法務和調查部。」
林福打開另一份資料。
「太公，三名病患都在王家醫院住院，化驗單蓋的是王家醫院檢驗科章。
專家評論來自天康集團。稿子下面還有省城醫藥協會的提醒函。」
林霆翻到提醒函末尾。
落款。
省城醫藥協會。
會長，沈承澤。
林霆把平板放回桌面。
「他們分工倒清楚。」
上午十點，白金漢宮臨時指揮室架了起來。
酒店頂層原來的帝王包廂，被林福改成指揮室。
牆上掛著省內物流線路圖，桌上擺著藥廠批次單、質檢報告、媒體名單和醫院住院資料。
舊藥廠那邊也來了電話。
康盛舊廠改成林氏藥線後，門口被十幾家媒體堵住。有人扛攝像機，有人拿話筒，還有幾個病患家屬拉橫幅。
橫幅上寫著，林氏黑藥害人命。
林大有在電話里罵得很直。
「太公，廠門口來了三十多號人，藥車出不去。市場監管的人也到了，說要抽檢。」
林霆拿起電話。
「廠門打開。市場監管、藥監、第三方檢測，全放進去。媒體不准進生產區。誰翻牆，按破壞生產處理。」
「那幾個拉橫幅的呢？」
「別碰。拍清人，拍清橫幅，拍清誰給他們遞稿子。」
電話掛斷後，林福又報出一組數據。
「晚報印了二十萬份，加印十萬份，省內十五家地市報紙全轉載。各地發行車凌晨四點出庫，現在有一半還在分揀中心。」
夏雪皺眉。
「他們要搶時間，等報紙鋪到全省，林氏藥廠就算檢測合格，也會先被罵死。」
林霆把拐杖放在桌邊。
「那就別讓報紙出去。」
林福抬頭。
林霆開口。
「通知林氏物流，全省幹線車停接省城晚報。凡是刊登林氏藥廠假新聞的報紙，不接、不送、不轉倉。
已有合同的，按貨物安全覆核暫停。欠車隊帳的單位，先結清舊帳。」
林福手指落到鍵盤上。
「太公，這會把全省媒體發行線卡住。」
「我要的就是卡住。」
五分鐘後，林氏物流調度群亮起。
塔寨、縣城、省城南區、外港、城北貨站，所有林家車隊同步回話。
省城晚報發行中心外，十二輛本來要裝報紙的廂貨車全部熄火。
司機把合同拍照發回公司。
「貨物信息不完整，拒裝。」
城東報業倉外，三個裝卸口掛上檢修牌。
城北貨站，承包夜間短駁的林家司機直接退單。
幾個發行主管急得在倉庫里打電話，罵司機毀約。
司機把手機免提打開，林氏物流法務坐在對面，一句句回。
「合同寫的是普通出版物運輸，不含正在被投訴的醫療爭議材料。風險沒核清前，車隊有權暫停。」
省城晚報發行部想改用八輛小麵包車。
車剛開到東環分撥點，老趙帶著土方車隊到了。
他沒攔路。
他把林氏承包的兩個裝卸位全關了，理由是地磅檢修。
報紙堆在倉庫里，油墨味壓著屋頂，發行部主管急得把登記本砸在桌上。
「找別的車！給雙倍錢！」
調度員查了一圈，省內跑夜線的車，一半吃林氏物流的飯，一半欠林氏水泥和油卡帳。
沒人接。
中午十二點，省城一百多個報攤沒收到加印頭條。
地市轉載報紙也卡在路上。
林氏藥廠門口，媒體還在喊。
幾個家屬坐在地上哭。
一名中年女人舉著化驗單，對鏡頭念稿。
「我老公吃了他們的藥，腎就壞了，林家必須賠命。」
林飛站在廠門裡，拿手機把她從頭到腳拍了一遍。
「姓名。」
女人不答，繼續哭。
旁邊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把紙塞給她。
林飛抬手，讓忠堂把鏡頭對準那個男人。
男人轉身就走。
林氏的人沒追。
三分鐘後，林福查到他的車牌。
王家醫院外包安保公司。
下午一點，藥監抽檢完成第一批封樣。
第三方檢測機構現場簽字。
林氏藥廠所有藥材批號、入庫單、熬製記錄、出廠留樣都擺在會議室里。
林霆沒有解釋。
他只問林福。
「那三個家屬帳戶查到沒有？」
林福把銀行流水投到屏幕上。
三名家屬帳戶，在昨晚分別進帳一百萬。
付款方不是個人。
嘉康公益基金。
基金背後兩層殼子，最終出資方指向天康集團和王家醫療設備公司。
夏雪把其中一段通話錄音調出來。
錄音里，一個男人說得很清楚。
「錢已經到帳，明天按稿子念。別提病人原來就有腎病，也別提沒買過林氏的藥。」
另一個女聲發抖。
「那藥我家沒吃過，真要這麼說？」
男人笑了一下。
「你拿了一百萬，就別裝乾淨。」
指揮室里沒人開口。
林霆把錄音聽完。
「發。」
夏雪看著他。
「用誰的名義？」
「用你的。」
夏雪沒有猶豫，打開電腦，接入林家的內部傳播網。
林氏物流司機群，康盛病友群，省城晚報舊調查部郵箱，地方自媒體後台，報攤訂貨系統，全被林福整理成一條發布鏈。
標題很短。
病患家屬收錢作偽證錄音。
夏雪把錄音、銀行流水、付款基金圖譜、王家醫院安保車牌，全掛到同一個頁面。
上傳進度跳到百分之百。
她按下發布鍵，抬頭開口。
「各位，先別急著罵林氏藥廠，聽聽這一百萬是怎麼進帳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