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熔煉爐開始進料。
粉料沿著密閉管線進入爐膛，溫控曲線在屏幕上爬升。
尾氣回收泵啟動後，環保在線監測數值穩在綠區。
華盛主車間裡，沒人閒聊。
魏建國守在控制台前，手邊放著三份流程單。
第一份是系統工藝被拆分後的試產流程，第二份是環保覆核組要求的監測記錄，第三份是林氏內部保密簽字表。
每加一次料，每升一段溫，每開一次閥，都要兩人簽字。
林霆站在二層平台，能看到整條線。
舊管廊外，林氏安保巡邏燈一圈圈掃過圍牆。主車間門口，林飛親自守著。任何人進來，先過安檢，再換工服。
凌晨四點十七分，第一處問題來了。
尾氣回收泵壓差報警，紅燈亮起，控制台上跳出一串數值。
一個年輕技術員手忙腳亂，差點按錯停機按鈕。
魏建國一把按住他的手。
「別停爐，先切旁路，查冷凝段。」
孫建國帶來的江南重工工藝員跑去管廊，拆開檢修口。
裡面有一段舊墊片發硬，卡住了排氣回流。
林大彪領兩名安保把備用墊片送到車間口，物資員核單後才放進去。
十二分鐘後，壓差回到正常區間。
環保覆核員在旁邊寫下記錄。
「未外排，未超標，繼續。」
魏建國擦了擦手套上的灰。
「這廠舊，但底子能用。把管路全換完，產能還能翻。」
林霆看著曲線。
「先把第一批做出來。」
早上六點，爐溫進入保溫段。
車間外天色發白，送早餐的車被攔在第一道崗。登記、查封條、核對司機姓名，一樣不少。
早餐送到車間外，工人輪班吃。
八點半，第一爐樣品進入冷卻段。
沒人提前慶祝。
這不是成品常溫超導材料，只是前置材料。做不出來，工具機圖紙就只能躺在保險柜里。
九點二十，爐門打開。
樣品盤被機械臂推出，灰白色塊材按編號排在托盤上。
魏建國沒有用手碰，等溫度降到安全範圍，才讓檢測員夾取第一塊樣品。
編號，L1。
電阻測試。
熱穩定測試。
硬度測試。
晶相分析。
數據一項項出來。
檢測員念到第三組時，嗓子發乾。
「總工，電阻率比我們原來的高純銅基件低一個數量級，熱膨脹控制也壓住了。」
魏建國拿過報告，連看兩遍。
「還不夠，取L3，做轉子坯。」
上午十一點，第一批轉子坯從華盛出廠。
車隊沒有走公開路線。
三輛廂貨，前後各兩輛安保車，物流單上寫的是普通機加工坯料。
車隊到宏圖時，四號車間已封閉。
新的多軸聯動加工中心樣機還沒全部完成，能先上的是主軸、轉子和穩定模塊。
魏建國把L3轉子坯送進裝配位。
老技術員圍在邊上，誰也不敢上手亂碰。
林福把所有人的手機收走，信號屏蔽器打開。
孫建國站在車間門口，給江南重工那邊打了個電話。
「試驗開始後，你們別問過程，只等結果。想看，帶保密協議來。」
下午兩點，樣機啟動。主軸轉速上來時，車間地面沒有多餘震動。
第一件試切材料，是林氏鎢鈦合金。
刀具進給，切削液落下，檢測臂同步測量。
屏幕上，精度數值跳到0.0008毫米。
第二刀，0.0006毫米。
第三刀，0.0004毫米。
車間裡的人全盯著屏幕。
魏建國把手按在控制台上。
「連續六小時。」
沒人反對。
六小時後，樣件測量完成。
精度保持0.0004毫米區間。
主軸溫升低於預估線。
轉子磨耗計讀數，在儀器誤差內歸零。
老技術員把報告遞給魏建國時，手背全是汗。
「魏總，這東西要是穩定量產，進口工具機的維修授權可以不用買了。」
孫建國拿著數據表，半天沒說話。隨後他走出車間，撥出三個電話。
第一個，江南重工集團技術委員會。
第二個，省重型裝備檢測局。
第三個，北方航空工業裝備研究院。
話說得很短。
「宏圖出了新工具機，精度小數點後四位，連續六小時無有效磨耗。要看，今晚來。」
下午六點，消息沿著重工圈擴散。
不是媒體稿，是技術人員之間的電話。
江南重工的專家從省城趕來，省重型裝備檢測局派了整套校驗設備。
北方航空工業裝備研究院的兩個老專家訂不到航班，包了一架小型公務機。
晚上九點，宏圖廠門外停滿車。
林氏安保把專家組攔在門口，一個個核身份，簽保密協議，貼臨時胸牌。
有個老專家被攔了五分鐘，急得拍桌。
「我干航空葉片三十年，你們讓我在門口填表？」
林飛把表推回去。
「填完進，不填回。」
老專家氣得瞪人，最後還是把名字簽了。
樣機邊上，魏建國沒有講廢話。
「只看數據，不問來源。能接受，就進檢測區。」
專家組進場後，第一輪覆核開始。
他們帶來的校驗設備比宏圖自己的更嚴，數據跑完後，幾個專家圍著報告來回核。
「主軸熱補償誰寫的？」
「轉子材料哪來的？」
「這套穩定模塊有沒有專利？」
林福把提前準備好的文件遞過去。
「林氏重工研究院已申請分段專利，聯合驗證可以談，核心工藝不外流。」
老專家看著林霆。
「年輕人，你要把這東西藏在一個縣級機械廠？」
林霆坐在會議室主位。
「宏圖不是縣級機械廠了。」
同一時間，三井駐江南代表處的燈還亮著。
村上坐在會議桌前，看著電腦里的測試截圖。
截圖來自外圍渠道，不完整，但數字已經夠刺眼。
他把文件加密發往本部。
五分鐘後，本部回信。
【江南林氏新材料與工具機項目，列入高危。】
【啟動破壞者計劃。】
【目標：樣機轉子、運輸鏈、關鍵技工。】
村上合上電腦，拿起另一部手機。
「青石嶺那條線，明天有林氏物流車隊經過。」
深夜十一點半，宏圖會議室還在開會。
專家組要留樣，檢測局要封存數據，孫建國要把項目推成省級重大裝備驗證。
林福忽然接到物流調度電話。
他聽了不到十秒，轉身走到林霆身邊。
「太公，九號車隊在青石嶺失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