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街對面的樹蔭下，一道身影已經靜靜站了許久。
從陳知遠開始發傳單沒多久，她就在那裡了。
她本來說好只是隨便問問，可聽到「春熙路」三個字後，不知怎麼的，就鬼使神差地過來了。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嘈雜紛亂，她卻一眼就鎖定了那道身影。
他不算高，但氣質乾淨，站在喧鬧人流里，自帶一種沉穩氣場，莫名顯眼。
「還真來發傳單啊……」
周野低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原本以為，像陳知遠這種最近突然冒尖的人，周末大概率在某個補習班補課、刷題，或者在家裡偷偷的卷。
結果，他卻在這裡認認真真地發傳單。
陳知遠剛把一張傳單遞出去。
「新店活動，了解一下。」
語氣不卑不亢，自然溫和。
對方是個女生，接過傳單，下意識多看了他一眼，輕聲說了句謝謝。
陳知遠點頭微笑，已經轉向下一位路人。
那女生多看了兩秒，才繼續趕路。
周野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眉心微微皺起。
她本來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來的，可看著看著，那點輕鬆的心思漸漸消失了。
他不是在應付，而是在很認真地做這件事。
旁邊其他幾個兼職生就明顯不同。
有人站在原地不動，手伸出去人卻不走。
有人臉上寫滿不情願，一看就是混時間的。
而陳知遠不一樣。
他會主動走動、觀察人流，甚至根據不同的人稍稍調整語氣。
不到一個小時，他手裡的傳單已經換成了第二疊，而其他人還只發完第一疊的一半。
周野眼神微微變化。
這效率...有點離譜。
不遠處，林晚抱著剩餘的傳單，也注意到了這一幕。
「這小子...」她低聲自語，「有點東西啊。」
旁邊的雙馬尾女生連連點頭，「真的，他發得好快，而且別人更願意接他的。」
林晚沒再說話，觀察了一會兒，忽然道：「走，過去看看。」
兩人剛走近，就看到一個小插曲。
一個西裝中年男人被連續遞了好幾次傳單都不耐煩，語氣沖沖：「不要不要，別擋路。」
輪到陳知遠時，他沒有硬塞，而是側身讓開一點空間，溫和開口：
「打擾一下，新店有免費飲品券，可以隨手領一張。」
中年男人腳步頓住，看了他一眼，居然真的伸手接了過去，還順手掃了二維碼。
林晚眼睛微微一亮：「會來事啊。」
雙馬尾女生更誇張：「剛剛那個人誰的單子都不接呢！」
周野也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她輕輕咬了下嘴唇，心裡原本那點輕鬆感徹底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是在用「輕鬆」的心態看他，而他根本不是在玩。
周野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思緒回到之前，自己給陳知遠打電話的時候。
「周末我要兼職，沒時間。」
當時她還有點不爽，現在再看，卻覺得那句話理所應當。
「發完這一疊，休息一下。」
林晚走上前，把手裡新的一疊傳單遞給陳知遠。
「好。」
陳知遠接過，動作自然。
林晚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你平時也這麼卷？」
陳知遠想了想，回道，「還行吧，早點發完早點休息不好嗎？」
林晚忍不住笑出聲：
「真是天真，也就是遇見我了，你要是碰見那些無良老闆，你還想早點休息？」
陳知遠歪頭看著林晚，「你這是在告訴我，工作的時候要學會摸魚？」
林晚翻了個白眼，「我可不是無良老闆，你發完就可以休息，錢一分不少。」
陳知遠露出笑容，「那不就得了。」
他突然又問，「晚姐。」
「嗯？」
「你哪個學校？」
「蓉城理工。」
「哇哦。」
陳知遠驚呼一聲，然後又問，
「強嗎？分數要求高不？」
林晚無語，「合著你不知道呢？那你哇哦個什麼勁？也就是個雙一流罷了。」
「哇⊙∀⊙！」
陳知遠這次是真的驚呼了。
看著陳知遠那被驚呆的表情，林晚也笑了，感覺這個現在這個表情的他，傻傻的，還蠻可愛的。
——
「陳知遠。」
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陳知遠轉頭，微微愣了一下：「你怎麼在這？」
周野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神色看起來很自然：「路過。」
她的視線卻落在他手裡的傳單上：「挺忙的啊。」
「還行。」陳知遠點頭。
兩人之間短暫安靜了一瞬。
林晚在旁邊看著，眉頭輕輕一挑，似笑非笑地問：「你同學？」
「嗯，同學。」陳知遠答道。
周野也朝林晚點頭：「你好。」
林晚笑了笑，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沒再多問，但眼神明顯多了點玩味。
周野站了一會兒，既沒走，也沒再說話，就這麼看著陳知遠繼續發傳單。
看他來回走動，看他一張一張遞出去，節奏穩定，動作乾淨，沒有半點敷衍。
她忽然覺得有些不舒服。
不是討厭，而是一種...被拉開距離的感覺。
「你要不要試試？」
陳知遠忽然轉頭，把一張傳單遞給她，
「體驗一下。」
周野一愣，指了指自己，「我？」
「嗯，挺簡單的。」
周野看了他一眼，伸手接過：「行。」
她站到陳知遠旁邊，學著他的樣子遞出第一張：「新店活動，了解一下...」
聲音有點僵，對方看都沒看就走了。
周野：......
旁邊雙馬尾女生直接笑出聲。
林晚也忍不住笑道：「別急，多來幾次就好了。」
周野抿了抿嘴，又遞出一張。這次語氣自然了一些，對方猶豫片刻後接了過去。
她愣了愣，低頭看了看手裡剩下的傳單，又看了看身旁的陳知遠，他已經在流暢地遞第三張了。
周野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還真不簡單。」
「嗯。」陳知遠點頭，「做了就知道了。」
人流依舊喧鬧。
而周野站在他旁邊，第一次不是在教室里，不是在題目間。
而是在這個真實又喧鬧的步行街里，認真看清了一個她之前從未真正注意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