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早上八點半，家長會的預備鈴拉響。
高二（3）班教室里，已經坐得滿滿當當。
劉英坐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第一排，周明軒母親臉色明顯不太好。
剛剛門口那張紅榜，已經把她那點優越感撞得七零八碎。
620分，絕對夠耀眼。
可偏偏，高二（3）班門口最上面，壓著一個更刺眼的名字。
676，整整高出五十六分。
教室里隱約還有家長低聲討論。
「就是那個陳知遠吧？」
「聽說還練體育？」
「聽我兒子說，好像還拍戲來著......」
「真的假的？那也太誇張了。」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腳步聲。
「踏、踏、踏。」
曹明遠端著保溫杯，大步走進教室。
今天的老曹，精神明顯格外好。
大衣板正，頭髮都像特意收拾過。
整個人紅光滿面，嘴角壓都壓不住。
「行了，人差不多齊了，咱們開始。」
他把保溫杯往講台一放。
沒急著說場面話，而是直接打開投影。
下一秒，成績分析表瞬間鋪滿整個黑板。
而最頂端。
一個名字極其扎眼。
【陳知遠】
【總分：676】
【年級第五】
【全市理科第87名】
教室里明顯安靜了一瞬，不少家長下意識坐直。
曹明遠喝了口枸杞水，慢悠悠開口：
「先說一句，這次聯考，難度很高。」
「數學均分九十出頭，理綜更低。」
「很多孩子發揮失常，其實正常。」
說著，他抬手敲了敲屏幕。
語氣忽然變得有點壓不住笑。
「但...有人不太正常。」
教室里頓時一陣輕笑。
「數學148。」
「理綜275。」
「總分676。」
「全市前一百。」
「而且最後一道數學壓軸題，閱卷老師專門做了標記。」
「寫法比標準答案更簡潔。」
這句話一出來，下面瞬間一陣低低吸氣。
周明軒母親下意識攥緊了包帶，臉色越來越僵。
曹明遠笑著搖搖頭，像現在都還有點不真實。
「說實話，我帶這麼多年班。」
「這種學生，也是不多見。」
「關鍵是什麼？」
「人家國慶沒全天刷題。」
「拍戲、請假、還跑省隊測試。」
「回來照樣考676。」
教室里又安靜了一下，幾個家長已經開始互相看。
眼神都有點複雜，這已經不是『孩子努力』能解釋的了，多少帶點天賦碾壓。
曹明遠放下保溫杯，忽然抬起頭。
視線掃了一圈，最後落到後排，語氣明顯緩和下來。
「哪位是陳知遠同學家長？」
唰！
幾十道視線瞬間轉過去。
劉英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手心一下冒汗。
她幾乎是下意識站起身，聲音有點發緊：
「我......我是。」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教室里很清楚。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不是單純的好奇，而是：羨慕、打量、甚至帶一點討好。
曹明遠眼睛頓時亮了一下。
「陳媽媽是吧？我好像還是第一次見到您。」
「先恭喜一下，孩子這次成績，非常優秀，不過今天人沒來。」
說到這裡，他笑了一下。
語氣甚至帶著點無奈和驕傲。
「昨天他跟我請假，去省隊集訓了。」
「月底全國高中生田徑冠軍賽。」
「人家現在，備賽去了。」
轟！！！
教室里瞬間一陣壓不住的騷動。
「省隊？還練體育？」
「成績這麼高還跑體育？」
「真的假的？文體雙修？！」
連幾個剛剛還端著的大人，此刻表情都繃不住了。
這已經有點超出認知了。
第一排，周明軒母親坐在那裡。
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難堪。
自己剛剛還在門口說：
「620，班級前三差不多。」
結果，前三倒是前三？
但是第一名直接高了五十六分，這倒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兒子還和這個人較勁來著，回來了天天念叨。
結果現在人家的成績直接碾壓，甚至人都沒在學校，去省隊了。
講台上，曹明遠喝了口枸杞水。
心情明顯好得不行，甚至忍不住補了一句：
「所以各位家長也別老說孩子壓力大。」
「我們班第一。」
「現在人都不在教室，在省隊訓練。」
「比完賽之後還準備回來繼續學習。」
說完自己都樂了。
底下一群家長表情複雜，不知道該羨慕還是沉默。
最後只能感嘆一句：人和人，差距真能大成這樣。
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劉英慢慢坐下。
耳邊還是周圍家長壓低聲音的議論。
有人羨慕，有人感嘆。
甚至有人主動回頭沖她笑：
「陳媽媽，你兒子真厲害。」
劉英攥著衣角，鼻尖忽然有點發酸。
她低頭看向桌角，那裡還留著一道淺淺的原子筆劃痕。
腦子裡忽然又想起昨天晚上那兩句話。
「你知道我哪個班吧？」
「那你知道教室在哪嗎？」
胸口忽然堵得厲害。
可這一次，堵得發疼的同時。
又多出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東西。
驕傲。
還有一種遲來的、不知道還能不能補上的慌張。
半小時後，老曹宣布中場休息。
教室里頓時鬆動起來，不少家長開始翻試卷、拍照、低聲討論。
劉英坐在座位上沒動。
她面前攤著那張理綜卷子，醒目的「275」像一條分界線。
她甚至有點不敢碰。
就在這時，身旁的椅子輕輕一動。
一個女人坐了下來。
穿著很乾淨利落的淺色外套，氣質很穩，第一眼就能看出是那種常年在體面圈子裡的人。
她沒有居高臨下，只是很自然地笑了一下。
「你好，我是李夢瑤的媽媽，沈若雲。」
劉英連忙站起來一點： 「你、你好，我是陳知遠的媽媽。」
手握上的瞬間，她下意識有點緊張。
對方的手很穩，也很輕。
沈若雲笑了笑，語氣很溫和：
「我家夢瑤經常提起你家知遠，說他思路特別厲害。」
「這次聯考我也看了，真的很誇張。」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那張275的理綜卷。
「這種題能拿這個分，已經不是『學得好』了，是天賦型。」
劉英有點不知所措，只能點頭： 「可能......就是運氣好一點。」
沈若雲輕輕搖頭： 「不是運氣。」
她看著劉英，語氣很認真：
「你可能不知道，這種孩子，最難的不是成績。」
「是他還能一直保持『往上走』。」
這句話讓劉英微微一怔。
她又想起昨晚那句話：
「你知道我哪個班吧？」
「那你知道教室在哪嗎？」
這一瞬間瞬間，她心裡的驕傲沒了。
反而還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