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個小時後，飛機開始下降。
舷窗外，熟悉的城市輪廓逐漸從雲層下方出現。
蓉城到了。
陳知遠睜開眼睛的時候，飛機已經開始降低高度。
林晚坐在旁邊，伸了個懶腰，「終於回來了。」
陳知遠嗯了一聲，沒什麼特別反應，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從外地回來。
巴黎，東京。
每一次回來，機場外面都免不了有人等。
媒體，粉絲，甚至還有專門過來看熱鬧的人。
所以這一次，林薇提前和機場方面協調了商務通道。
不走普通出口，也不安排公開接機，就這麼安安靜靜回來，挺好。
飛機落地，停穩，艙門打開。
冷空氣吹進來的瞬間，陳知遠才真正有了一種回家的感覺。
二十多分鐘後，商務通道外，一輛黑色商務車已經等在那裡。
沒有記者，沒有粉絲，沒有閃光燈。
陳知遠戴著帽子和口罩，直接上車。
林晚坐到後排，看了一眼窗外，忽然笑了，「這次居然這麼安靜。」
陳知遠靠在座椅上，「不是挺好？」
「是挺好。」
林晚點頭。
「就是有點不習慣。」
陳知遠：「……」
「你不是最煩被堵？」
「以前煩。」
林晚一本正經。
「現在沒人堵，我又覺得少點什麼。」
「……」
陳知遠懶得理她。
商務車駛離機場，匯入車流，可真正讓陳知遠有些意外的事情，反而是從這一刻才開始。
……
紅綠燈前，車輛停下，陳知遠靠在窗邊，隨意往外看了一眼。
街對面是一家大型體育用品店，門口巨大的LED屏幕正在播放一段視頻。
籃球飛向空中，一道穿著勇士球衣的身影從側面衝進畫面。
起跳抓球，轟！
空接扣籃。
下一秒，畫面切換。
搶斷，全場衝刺，戰斧劈扣。
再然後，三分，變向，拉杆。
最後，屏幕中央出現一行巨大的數字。
【40分】
下面還有一行字。
【17歲華夏少年NBA首秀】
陳知遠：「……」
林晚也注意到了。
「老闆。」
「嗯？」
「你。」
「看見了。」
兩個人沉默幾秒。
紅燈變綠，車輛繼續往前。
結果沒開出兩條街，旁邊一輛計程車緩緩並行。
車窗沒關嚴，裡面的廣播聲音恰好傳出來。
「……昨晚最受關注的體育新聞，毫無疑問屬於陳知遠。」
「這位年僅17歲的華夏百米飛人，在個人首次NBA正式比賽中……」
「三節轟下40分……」
計程車緩緩超過，聲音逐漸遠去，林晚沒忍住，「又是你。」
陳知遠：「……」
「我聽見了。」
……
再往前，一家奶茶店門口，幾個穿校服的高中生圍著手機。
其中一個男生明顯情緒激動。
「我跟你說，他那個搶斷以後跑全場才離譜！里夫斯都回頭了，結果根本追不上。」
旁邊的人說道：
「廢話，人家百米9秒76，你拿什麼追？」
另一個男生立刻反駁。
「重點不是速度！重點是他第三節那個運球！剛開始還不太會，後面都快把人晃傻了。」
「……」
商務車正好經過。
陳知遠聽見幾句，表情越來越古怪。
林晚已經開始憋笑，「感覺怎麼樣？」
「什麼感覺？」
「坐在車裡聽別人討論你。」
陳知遠想了想，「有點像偷聽。」
「……」
林晚徹底笑了。
……
可事實上，真正變化最大的，還不是這些街頭討論，而是國內體育圈。
昨天以前，陳知遠在國內最核心的標籤，依舊是百米，9秒76，世界頂級短跑天才。
很多不看田徑的人知道他，但未必真正理解9秒76意味著什麼。
因為對普通人來說。
9秒76和9秒86，甚至10秒整，差距到底有多大，很難直觀感受到。
可NBA不一樣，NBA在華夏擁有太龐大的觀眾基礎。
庫里。
詹姆斯。
湖人。
勇士。
這些名字甚至不需要是籃球迷，也多少聽說過。
而就在這樣一個所有人都熟悉的舞台上。
一個十七歲的華夏高中生，第一次登場。
首發，三節40分。
這種衝擊，根本不需要任何專業知識解釋。
只需要一句，他第一次打NBA，三節拿了40分。
就足夠讓所有人意識到這事很離譜。
所以就在陳知遠返回蓉城的這一天。
國內籃球論壇首頁，幾乎已經完全被他占領。
【重新看了三遍比賽，還是不敢相信這是第一次打NBA】
【陳知遠40分到底是什麼概念？】
【如果他真打籃球，上限到底在哪？】
【9秒76和NBA40分，到底哪個更離譜？】
【勇士球迷現在是不是已經哭了？】
甚至有人專門做了一個統計。
【陳知遠NBA生涯數據】
出場：1場。
首發：1場。
40分。
4搶斷。
1蓋帽。
4助攻。
場均得分：40.0。
帖子下面。
第一條高贊：
【所以目前NBA歷史場均40分？】
第二條：
【別尬黑，人家職業生涯確實40分。】
第三條：
【建議立刻退役，保住場均40。】
下面瞬間笑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道理！】
【陳知遠：那我不打了。】
【臥槽，真不打了！】
【……】
【突然發現他已經執行了。】
……
而更誇張的是，國內各地的籃球場上，已經開始出現了大量模仿。
有人搶斷以後，故意從後場衝到前場。
扣不了籃，就上個籃，然後落地以後大喊：「40分！」
旁邊人直接罵：「你先把百米跑進12秒再說！」
還有人練起了陳知遠第三節那套。
胯下，背後，急停，後撤，結果球一拍，直接砸腳。
旁邊笑成一片。
「陳知遠昨天才學，你怎麼連昨天才學的人都比不過？」
「滾！」
……
車裡，林晚刷著這些視頻，已經笑得停不下來。
「老闆。」
「嗯？」
「你現在已經開始污染全國野球場了。」
陳知遠：「？」
「什麼叫污染？」
林晚把手機遞過去。
畫面里，一個小學生搶斷以後狂奔全場。
最後上籃沒進，但落地以後依舊非常有氣勢地喊了一句：「陳知遠！」
陳知遠：「……」
他沉默兩秒。
「這鍋我不背。」
……
車繼續往市區開。
而陳知遠忽然發現，這種感覺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東京9秒76以後，別人看他的目光，更多是驚嘆，是「華夏出了個超級短跑天才」。
可NBA這一場之後，他第一次真正從一個「體育新聞里的人」。
變成了很多普通人茶餘飯後都會提到的名字。
不看田徑的人認識他，不看籃球的人認識他。
甚至因為那一場比賽，原本不看體育的人，也開始刷他的比賽片段。
而且，這一次，所有人討論的不再只是：「他跑得有多快。」
而是：「他到底還有什麼不會？」
……
就在這時，林晚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奇怪。
「老闆。」
「又怎麼了？」
「你們學校附近那家籃球館。」
「怎麼了？」
「今晚預約滿了。」
「……」
陳知遠一愣，「和我有什麼關係？」
林晚把手機遞過去，那是一條本地短視頻。
標題：
【陳知遠三節40分後，蓉城青少年籃球場爆滿】
評論區第一條：
【今天必須去練球。】
第二條：
【我媽問我為什麼突然愛運動了。】
第三條：
【因為我發現短跑運動員都能打NBA，我籃球生應該更努力。】
第四條：
【你先跑個9秒76。】
第五條：
【……當我沒說。】
陳知遠看完，沉默了幾秒，最後把手機還回去，「挺好的。」
林晚笑道：「什麼挺好？」
「至少能讓他們多運動。」
「……」
林晚想了想，還真是。
……
一個多小時後，商務車進入熟悉的城區。
一切似乎和離開時沒什麼區別。
可陳知遠知道，又不一樣了。
以前，他的名字屬於蓉城七中。
後來，屬於全國田徑圈。
再後來，東京9秒76以後，屬於整個華夏體育圈。
而現在，一場NBA，三節40分，讓這個名字第一次真正跨出了項目，變成了一種更大眾的東西。
……
林晚忽然問：「老闆。」
「嗯？」
「你現在知道三節40分，在國內到底意味著什麼了嗎？」
陳知遠想了想，「很多人看？」
「不只是。」
林晚搖頭，「意味著以前很多人知道你跑得快，現在……」
她看向窗外那塊正在播放比賽集錦的大屏幕。
「他們開始覺得，你好像什麼都能幹。」
陳知遠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屏幕里，自己剛剛完成搶斷。
隨後，啟動，全場衝刺，扣籃。
畫面定格，下面只有一行字。
【9.76之後，還有40分。】
陳知遠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那他們想多了。」
林晚轉頭。
「什麼意思？」
「我不會的東西多了。」
「比如？」
陳知遠認真想了想。
「生孩子。」
林晚：「……」
「還有呢？」
陳知遠想了一下，不說話了。
林晚等了兩秒，「沒了？」
「暫時沒想到。」
「……」
林晚嘴角抽了抽。
「所以你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生孩子？」
「這不是很明顯嗎？」
陳知遠一臉理所當然。
「這個我確實不會。」
林晚：「……」
她張了張嘴，最後默默轉過頭。
「算了，我就不該問你。」
前排，林薇肩膀輕輕抖了一下，顯然憋笑憋得不輕。
車內氣氛重新安靜下來，窗外熟悉的街景不斷後退。
眼看著距離七中越來越近，陳知遠原本已經準備閉眼休息一會兒。
結果林薇的手機忽然響了，她低頭看了一眼來電。
接通。
「餵？」
電話另一頭說了幾句話。
林薇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多少人？」
「……」
「現在還在？」
「好，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
陳知遠睜開眼，「怎麼了？」
林薇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你住的小區出問題了。」
「什麼問題？」
「地址泄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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