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打開。
陳知遠先走進去，順手從鞋櫃裡拿了一雙新的拖鞋放到旁邊。
「穿這個吧。」
「嗯。」
李夢瑤低頭換鞋，動作看起來很自然。
可踏進客廳的時候，她還是下意識多看了幾眼。
這還是她第一次進陳知遠現在住的地方。
原本以為像他現在這個身家，又是別墅，裡面多少會有點誇張。
結果……好像比想像中簡單得多。
客廳收拾得很乾淨，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裝飾，最顯眼的反而是另一邊那兩台電腦。
還有茶几上沒有收起來的練習冊和幾張卷子。
李夢瑤腳步停了一下，「你在寫作業？」
陳知遠奇怪地看她，「怎麼了？」
「我以為你大年初一至少休息一天。」
「寫兩張又用不了多久。」
「……」
李夢瑤忽然想起最近網絡上的議論。
東京，NBA，電視劇，綜藝。
所有人都覺得陳知遠每天肯定忙得要死。
結果真正來到他家以後，桌上最顯眼的居然是寒假卷子。
怎麼說呢……很符合這傢伙。
……
陳知遠把她帶來的禮盒放到一邊。
「坐。」
「嗯。」
「喝什麼？」
「水就行。」
「常溫？」
「嗯。」
陳知遠轉身去拿水。
李夢瑤在沙發上坐下，目光卻不由自主又落到了那兩台電腦上。
兩套設備並排擺著，甚至連椅子都是兩把。
陳知遠拿著水回來。
她順口問：「你一個人為什麼買兩台電腦？」
「一台我的，一台易周的。」
「他經常來？」
「還沒來過。」
「？」
李夢瑤轉頭看他。
「沒來過你還專門給他準備一台？」
「以前在學校附近租的房子裡經常一起開黑。」
陳知遠隨口說道：
「搬過來以後也叫過他幾次，不過那傢伙最近天天直播企鵝飛車，說沒時間。」
「……」
李夢瑤看了看那台明顯很新的電腦。
「所以這台已經有段時間沒人玩過了？」
「對。」
「那不是浪費？」
「放著唄，早晚會來。」
「……」
李夢瑤輕輕點頭，過了兩秒，又像是隨口問了一句：「別人能用嗎？」
陳知遠奇怪地看她，「電腦又沒認主。」
「……」
李夢瑤差點被他一句話堵死，「我就是問問。」
「當然能。」
「哦。」
「你想玩？」
「不會。」
「那你問什麼？」
「……」
李夢瑤忽然覺得自己今天已經不知道第幾次想讓他閉嘴了。
陳知遠把水遞給她。
「給。」
「謝謝。」
李夢瑤接過，剛喝了一口，就看見陳知遠已經伸手拿起了她剛才帶來的禮盒。
「你幹嘛？」
「拆啊。」
「……」
李夢瑤愣了一下。
「不回頭再拆？」
「為什麼要回頭？」
陳知遠看她。
「你不是送我的？」
「是。」
「那現在不能拆？」
「……能。」
當然能。
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當著自己的面拆，李夢瑤反而莫名有點不自在。
明明昨天挑的時候，她還覺得沒什麼，就是一份新年禮物而已。
現在卻突然有種……要當場等成績的感覺。
……
禮盒打開，裡面是一條圍巾。
灰黑色，款式很簡單，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設計。
陳知遠拿出來看了一眼，「圍巾？」
「嗯。」
「你挑的？」
李夢瑤停頓半秒，「家裡本來就有。」
「……」
陳知遠抬頭，「家裡本來就有一條男士圍巾？」
「……」
李夢瑤表情微微一僵。
壞了，剛才為了顯得自己不是專門準備的，順口說了一句家裡本來就有。
現在好像圓不回來了，她沉默兩秒，強行保持鎮定。
「我媽之前買的。」
「給我的？」
「……」
「不是。」
「那為什麼現在給我？」
「陳知遠。」
「嗯？」
「你收個禮物問題怎麼這麼多？」
「……」
陳知遠看著她明顯有些不自然的表情，終於沒繼續問。
「行。」
他低頭摸了摸。
「挺舒服的。」
李夢瑤剛才還微微繃著的表情頓時鬆了一點，「喜歡？」
「挺喜歡。」
「那就行。」
「謝謝李學霸。」
「都說過一次了。」
「禮物還沒拆的時候說的。」
「有什麼區別？」
「現在知道是什麼了。」
「……」
好像又有點道理。
……
陳知遠拿著圍巾看了兩眼，忽然直接往脖子上一搭。
李夢瑤原本正在喝水，動作一下停了。
陳知遠問：「怎麼樣？」
「……」
她沒說話，因為……確實挺合適。
陳知遠今天本來就穿得簡單，淺色毛衣外面套著一件黑色休閒外套。
灰黑色圍巾搭上以後，顏色剛好。
再加上剛剛被某個人親手吹過、整理過的頭髮……
李夢瑤視線停了兩秒，忽然有點後悔，早知道就不送圍巾了。
本來已經夠好看了，現在更好看，以後戴出去還不知道要被多少女生看。
……
「李學霸？」
「嗯？」
「問你呢。」
「什麼？」
「怎麼樣？」
「還行。」
「……」
陳知遠低頭看了一眼。
「只是還行？」
「嗯。」
「那你剛才看那麼久？」
「……」
李夢瑤瞬間看向他。
「誰看你了？」
「你啊。」
「我是在看圍巾。」
「圍巾不就在我身上？」
「……」
一句話直接堵死。
李夢瑤沉默足足兩秒，最後乾脆低頭喝水，不想理他。
偏偏旁邊還傳來一句，「眼光不錯。」
「……」
李夢瑤握著水杯的手輕輕一頓，嘴角卻沒控制住，偷偷彎了一點。
「本來就不錯。」
……
陳知遠把圍巾摘下來，重新疊好，放回禮盒裡。
這個動作落進李夢瑤眼裡，她心情又莫名好了那麼一點。
至少……他是真的喜歡，不是隨口敷衍自己。
……
「你這房子一直就你一個人住？」
「對啊。」
「這麼大不覺得空？」
「還好。」
「晚上呢？」
「睡覺啊。」
「……」
李夢瑤看他。
「我是問晚上一個人不會覺得太安靜嗎？」
「不會。」
陳知遠隨口說道：
「安靜挺好的。」
「也是。」
李夢瑤環顧了一圈。
確實很安靜，但又不是那種沒人生活的冷清。
茶几上的卷子，旁邊放著的筆，電腦桌上的水杯，沙發靠背上隨手搭著的一件外套。
都能看出來這裡真的有人每天生活。
只不過……非常簡單。
簡單得甚至不像一個現在已經紅遍全國的十七歲少年住的地方。
……
她忽然注意到電視櫃旁邊放著一個籃球。
「這個……」
「怎麼了？」
「你從鷹醬國帶回來的？」
「不是。」
陳知遠看了一眼。
「回來以後買的。」
「你在家還打籃球？」
「偶爾出去玩。」
「一個人？」
「有時候。」
「……」
李夢瑤走過去，彎腰把籃球拿起來，在手裡轉了一下，沒轉起來，差點掉地上。
「……」
空氣安靜了一秒。
陳知遠看著她，李夢瑤也看著陳知遠。
下一秒。
「你不許笑。」
「我沒笑。」
「你嘴角都起來了。」
「有嗎？」
「有。」
「那可能沒忍住。」
「……」
李夢瑤瞪他。
「有什麼好笑的？」
「沒什麼。」
陳知遠走過去，把籃球接過來。
「就是第一次看見有人轉球，球差點把自己砸了。」
「……」
「我又沒學過。」
「那你剛才轉什麼？」
「我試試不行？」
「行。」
陳知遠單手托著籃球，手腕輕輕一送，籃球瞬間在指尖轉了起來。
李夢瑤：「……」
她看了兩秒。
「顯擺。」
「？」
陳知遠莫名其妙。
「不是你剛才想轉？」
「我又沒讓你轉。」
「……」
這一次輪到陳知遠沒話說。
……
籃球還在指尖轉，李夢瑤看著看著，又忍不住問：「怎麼弄的？」
「想學？」
「嗯。」
「很簡單。」
「你說簡單沒參考價值。」
「……」
陳知遠想了一下，好像也是。
「那你把手伸出來。」
李夢瑤一怔。
「幹嘛？」
「教你啊。」
「哦。」
她把右手伸出來。
陳知遠停下籃球，把球放到她掌心上。
「手指分開一點。」
李夢瑤照做。
「這樣？」
「再開一點。」
「這樣？」
「嗯。」
陳知遠伸手調整了一下她托球的位置。
「中心別放掌心，主要在指尖。」
李夢瑤身體微微頓了一下，對方手只是很自然地碰了一下她的手指，甚至很快就鬆開了。
陳知遠自己顯然什麼都沒覺得，還在一本正經地教。
「然後另一隻手從側面撥，別太用力，先讓它轉起來。」
「哦……」
而李夢瑤現在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籃球上了。
……
第一次，球轉了半圈，掉了。
第二次，一圈，又掉了。
第三次更離譜，剛撥出去，籃球直接往旁邊飛。
陳知遠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
李夢瑤安靜了，「是不是這個球有問題？」
陳知遠看了看球，又看了看她，「嗯。」
李夢瑤一愣，居然沒損她？
結果下一秒，陳知遠認真說道：「它可能不太配合你。」
「……」
「陳知遠！」
「哈哈……」
……
這是李夢瑤今天第一次聽他笑出聲。
她原本還有點惱，可看著面前笑得明顯很開心的陳知遠，自己最後也沒繃住。
「你真的很煩。」
「還學不學？」
「學。」
「那繼續。」
「這次不許笑。」
「儘量。」
「什麼叫儘量？」
「萬一忍不住呢？」
「……」
李夢瑤重新把籃球搶回來。
「你閉嘴。」
「行。」
……
大年初一的上午，陽光透過落地窗落進客廳。
一個教，一個學。
一個平時連體育課都不怎麼主動參與的女生，居然認真學起了轉籃球。
折騰了十幾分鐘，最後還真讓她勉強轉了兩圈。
籃球落下來的瞬間 李夢瑤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看見沒有？」
「看見了。」
「幾圈？」
「兩圈。」
「明明快三圈。」
「兩圈半。」
「那也是兩圈以上。」
「……」
陳知遠點頭，「厲害。」
「敷衍。」
「那怎麼辦？」
「認真一點。」
陳知遠看著她，停頓兩秒，重新說道：
「李夢瑤同學。」
「嗯？」
「第一次學轉球，十幾分鐘成功兩圈半，很有天賦。」
「……」
明知道他是在故意配合，李夢瑤還是沒忍住笑了。
「這還差不多。」
……
等重新坐回沙發的時候，兩個人之間剛進門時那一點若有若無的拘謹，已經徹底沒了。
李夢瑤甚至很自然地往旁邊靠了靠。
（日常情節的催更沒有裝逼時多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