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聊天以後，陳知遠也沒繼續坐著，起身上樓，把那兩件從鷹醬國帶回來的球衣拿了下來。
兩個盒子，一個庫里，一個詹姆斯。
上面的簽名都已經做了簡單保護。
陳知遠看了兩眼，忽然覺得自己這個朋友當得確實夠可以。
易周當時說的明明是：「隨便哪個都行。」
自己直接給他要了兩個，結果這傢伙居然還能拖到今天都沒來拿。
……
不過出門之前，陳知遠又想到一件事，今天畢竟是大年初二。
自己去易周家，不只是給易周送東西，也算上門拜年。
總不能真的拎著兩件給易周的球衣就過去。
於是他拿起手機，給沈曼華發了條消息：【姐。】
沒多久。
【沈曼華：嗯？】
【陳知遠：家裡有沒有拜年能送人的東西？】
對面明顯停頓了幾秒。
【沈曼華：你要去哪？】
【陳知遠：易周家。】
【沈曼華：清水灣？】
【嗯。】
這一次回復很快。
【沈曼華：有，你過來拿。】
「……」
陳知遠看著屏幕，好像有個姐確實挺方便。
……
一分鐘後，隔壁，沈曼華看著他手裡那兩個盒子。
「這就是你從鷹醬國給易周帶回來的？」
「嗯。」
「庫里和詹姆斯？」
「對。」
「他還沒拿到？」
「沒有。」
陳知遠有些無語。
「叫他過來幾次都不來。」
「天天直播？」
「對。」
「……」
沈曼華也笑了。
「那你今天還親自給他送？」
「反正沒事。」
「行。」
她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讓阿姨從家裡拿了兩份還沒拆封的新年禮盒。
一份茶葉，一份水果禮籃，不算特別貴重，但大年初二拿去拜年，正合適。
陳知遠看了一眼，「這麼多？」
「過年去人家家裡，空手像話嗎？」
「我不是有球衣？」
「那是給易周的。」
沈曼華看他。
「叔叔阿姨呢？」
「……」
陳知遠被問住了，好像還真是，「知道了。」
「車也別自己找。」
沈曼華繼續道：
「司機今天在，等會兒讓他送你。」
陳知遠倒沒拒絕，以他現在的情況，確實不太適合一個人在外面晃。
尤其《十八歲的盛夏》正在最火的時候，真讓人認出來，麻煩的還是自己。
「行。」
沈曼華又看了他一眼，「中午回來吃飯嗎？」
「不知道。」
「那提前說。」
「嗯。」
陳知遠拿起東西，剛準備走。
沈曼華忽然又問：「圍巾呢？」
「……」
陳知遠動作一頓，「今天沒戴。」
「外面冷。」
「坐車。」
「坐車下車就不用走路？」
「……」
陳知遠沉默兩秒，這話怎麼有點耳熟？昨天自己是不是也說過類似的？
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回去拿了圍巾。
……
半個多小時後，車駛進清水灣。
陳知遠對這裡當然熟得不能再熟。
前天除夕才回來過一次，更何況，這裡本來就是他和易周從小長大的地方。
車停到樓下以後，司機把幾份禮物幫忙拿下來。
陳知遠戴著口罩和帽子，拎著東西直接上樓。
……
門鈴剛響沒多久，裡面便傳來腳步聲。
下一秒，門打開，易母站在裡面，「誰啊……」
話剛說到一半，她整個人忽然停住。
陳知遠摘下口罩，「阿姨，新年快樂。」
「知遠？」
易母足足看了他兩秒，才徹底認出來。
倒不是因為沒見過，恰恰相反，從小一個小區住著。
陳知遠也沒少來他們家，可也正因為太熟，現在這種變化才更加明顯。
高了，身形完全長開了。
原本平平無奇的五官，現在更是精緻得有些過分。
最重要的還是整個人的氣質，以前只是個安安靜靜的高中生。
現在站在門口，哪怕穿得再普通，第一眼看過去，也很難再把他和幾個月前完全重合起來。
「你這孩子……」
易母終於反應過來。
「快進來。」
隨後看見他手裡的茶葉和水果禮籃。
「你來就來，還拿什麼東西？」
「過年嘛。」
「你以前什麼時候這麼客氣了？」
陳知遠笑了一下，「以前沒錢。」
「……」
易母一愣，下一秒直接笑了，「你現在倒是會說。」
……
客廳里，易父也已經站了起來，「知遠來了？」
「叔叔，新年快樂。」
「好好好。」
易父同樣上下看了他幾眼，神情里明顯帶著感慨。
他和陳海波就在同一家公司，兩家又住一個小區，所以陳知遠可以說也是他看著長大的。
誰能想到，幾個月時間，以前那個成績一般、性格安靜的孩子。
現在已經是亞洲百米紀錄保持者，NBA三節40分，現在連電視劇都火得滿網都是。
前一天晚上，他們家甚至還在電視上看《十八歲的盛夏》，結果今天上午。
「沈清舟」本人坐家裡了，這種感覺多少有些奇怪。
……
易父忍不住說道：「知遠，你那電視劇最近是真火啊。」
陳知遠點頭，「還行。」
「……」
易父剛準備繼續說，旁邊忽然傳來一聲嘆氣。
「爸。」
幾個人轉頭。
易周正站在房間門口，「你別問他。」
「為什麼？」
「他這個『還行』，不能按正常人的標準理解。」
「……」
易母直接笑了。
陳知遠看過去，「你今天不直播？」
「播啊。」
「現在？」
「已經開了。」
「……」
陳知遠愣了一下，「大年初二上午？」
「你懂什麼。」
易周一本正經。
「春節才是黃金期，大家都放假。」
「……」
還真有點道理。
……
跟易父易母聊了一會兒。
陳知遠便被易周拉進了房間。
門一關，他第一眼就看見了桌上的直播設備。
電腦，麥克風，攝像頭，補光燈。
比以前在陳知遠出租屋第一次直播的時候，已經專業了不少。
而電腦屏幕上，《企鵝飛車》的直播間正開著。
在線人數：【683】
「……」
陳知遠腳步停了一下，「這麼多人？」
易周原本還在拿東西，聽見這句話，動作一下就停了，隨後慢慢轉頭，「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
「有一點。」
「……」
易周嘴角開始往上揚，終於，終於有一件事情能讓這傢伙產生一點正常人的反應了。
「怎麼樣？哥們現在也不是無名小主播了。」
陳知遠看了一眼，「六百多。」
「對。」
「挺厲害。」
「……」
易周眉頭一挑。
「你真覺得厲害？」
陳知遠說道：「當然，你才播多久？」
這次還真不是敷衍，幾百穩定在線，對於一個高二學生，已經很不錯了。
尤其易周也沒什麼專業團隊，就是自己播。
……
說到這裡，易周明顯來勁了。
「我跟你說，我現在飛車還真有點天賦。」
「嗯。」
「陳伯你知道吧？」
陳知遠點點頭：「知道，你之前說過的，世界亞軍嘛，後來你刷了一個跑車做他關門弟子來著，結果就真的是物理意義上的開關門弟子。」
易周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了一下，他看著陳知遠，沉默足足兩秒。
「老陳。」
「嗯？」
「這件事能不能別提？」
「不是你自己跟我說的？」
「那時候我年輕不懂事。」
「……」
陳知遠看了他一眼，「你現在十七。」
「十七怎麼了？」
易周理直氣壯。
「十七也可以回憶十六歲的自己。」
「……」
好像還真沒毛病，所謂「關門弟子」，本來也就是直播間的一個梗。
至於現實里……兩個人壓根沒見過。
無非是這些日子陳伯偶爾會找易周連麥，帶著他跑幾張圖，順便給點人氣。
能有現在六百多穩定在線，陳伯確實幫了不少。
「不過。」
易周重新坐回電腦前，神色明顯有點得意。
「你別看現在才六百多人，我正常晚上播的時候，峰值能上一千多。」
「哦。」
「……」
易周臉上的得意僵了一下，「老陳。」
「嗯？」
「你能不能稍微給點反應？」
「我不是說挺厲害了嗎？」
「但你這個哦，聽起來很敷衍。」
「那我說牛逼？」
「……」
易周沉默兩秒。
「算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覺得自己在陳知遠面前炫耀直播數據，好像本身就是一件挺危險的事。
畢竟這傢伙現在隨便上個綜藝，熱搜都是一串。
自己直播間六百多個人……好像確實不太夠看。
……
陳知遠倒沒繼續打擊他，而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順手放到旁邊的兩個盒子。
「對了。」
「嗯？」
「差點忘了正事。」
他說著，把兩個盒子拿起來，放到易周桌邊。
「給你的。」
「……」
易周明顯愣了一下，「給我的？」
「嗯。」
「什麼？」
「禮物。」
「……」
易周第一反應甚至不是去拆，而是上下看了看陳知遠。
「不是，大年初二，你專門跑我家給我送禮物？」
陳知遠看他，「不然我閒得沒事過來看你直播？」
「……」
易周嘴角抽了一下，感動剛冒出來一點，沒了。
「你這人真不會說話。」
「拆不拆？」
「拆。」
……
桌上的直播還開著，雖然攝像頭只拍著易周，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直播間裡聽得清清楚楚。
彈幕很快開始滾動。
【主播家裡來人了？】
【誰啊？】
【聽聲音有點年輕。】
【主播剛才不是說發小來了嗎？】
【等等，發小？】
【不會是我想的那個吧？】
【老觀眾先別說。】
……
易周這時候根本沒注意彈幕 他已經伸手拿過第一個盒子。
包裝看起來很正式，甚至邊角都保護得很好。
「搞這麼神秘？」
「你打開不就知道了。」
「……」
易周狐疑地看他一眼，隨後掀開盒蓋，下一秒，動作停住。
「……」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
盒子裡面，一件藍黃色球衣安靜地躺在那裡。
30號。
而最醒目的位置，一道黑色簽名清晰地落在上面——Stephen Curry。
「……」
易周沒動，足足過了三四秒，他才慢慢抬頭。
「老陳。」
「嗯？」
「這個……」
「庫里的。」
「我知道是庫里的。」
易周語氣都變了。
「我是說這個簽名……」
「也是他的。」
「……」
陳知遠說得太自然，易周反而徹底不會說話了。
……
他低下頭，又看了一眼那件球衣，手都沒有立刻伸進去碰。
過了好一會兒，腦子裡才突然閃過一段已經快被自己忘掉的對話。
那時候，陳知遠還住在學校附近的出租屋。
兩個人坐在電腦前，林薇發消息，說陳知遠要去鷹醬國。
耐克總部，順便看一場湖人打勇士，還是場邊第一排。
易周當時整個人都酸了，最後死皮賴臉來了一句：
「那你幫我要個簽名，詹姆斯、庫里，隨便哪個都行。」
而陳知遠當時回答的是：「看情況。」
……
後來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陳知遠根本沒坐在場邊看完比賽，因為他自己上場了。
三節40分。
和庫里、詹姆斯真正站到了一塊NBA球場上。
再後來回國，綜藝，電視劇。
自己又天天忙著直播，這件事早就被他拋到腦後了。
說實話，他自己都忘了。
結果……陳知遠居然一直記著。
……
易周看著球衣，半天才開口：「你還真給我帶了？」
陳知遠奇怪地看他，「不然呢？」
「……」
「你不是說想要？」
「我那就是隨口一說。」
「我知道。」
「那你還……」
「順手。」
「……」
易周抬頭看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感動吧，確實有點，可「順手」這兩個字，又實在很陳知遠。
最後他憋了半天。
「你這人……」
「怎麼？」
「沒什麼。」
易周低頭看著那件球衣，嘴角已經壓不住了，「挺夠意思。」
陳知遠點頭，「我也覺得。」
「……」
一點都不謙虛，但易周這次居然沒反駁，因為確實夠意思。
……
就在這時候，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目光慢慢落到旁邊第二個盒子上。
「等等。」
陳知遠：「嗯？」
「這個呢？」
「也是你的。」
「……」
易周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微妙。
「不會……」
他自己都沒敢往下說，只是伸手把第二個盒子拉過來。
打開，紫金色，23號。
以及同樣醒目的親筆簽名——LeBron James。
「……」
易周徹底僵住，這一次，足足十幾秒沒有說話。
庫里一件，詹姆斯一件，兩件。
……
他抬頭，「我當時不是說，隨便哪個都行嗎？」
「對。」
「那為什麼兩個都有？」
陳知遠想了一下，「都碰上了。」
「……」
一句話給易周干沉默了。
都碰上了，聽聽，這是人話嗎？
別人想見其中一個，都得提前幾個月搶票，到了陳知遠這裡。
「都碰上了。」
……
易周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捂了下臉，「老陳。」
「嗯？」
「我突然發現。」
「什麼？」
「有你這個發小，好像確實挺爽。」
「……」
陳知遠笑了，「現在知道爽了？」
「以前也知道。」
易周立刻改口。
「就是今天更具體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