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放學鈴響，陳知遠收拾東西。
李夢瑤已經先一步把卷子裝進書包。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教學樓。
今天沒有額外訓練安排，難得能正常回錦雲府。
外面已經停了不少接學生的車。
李夢瑤家的車還是老位置，一輛黑色奔馳停在路邊，司機已經提前到了。
李夢瑤往那邊看了一眼，又下意識看向旁邊，陳知遠沒走。
「你車呢？」
「還沒到。」
「林晚呢？」
「堵路上了。」
陳知遠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兩分鐘前林晚剛發過消息。
前面出了點小事故，路口堵得厲害，估計還得二十分鐘左右。
他倒是不急。
六月初的蓉城已經有些熱了，不過校門口這一片有樹蔭，站一會兒也沒什麼。
「還要多久？」
「二十分鐘吧。」
李夢瑤腳步慢下來，「這麼久？」
「差不多。」
「那你等她？」
「不然呢？」陳知遠笑了一下，「跑回去？」
錦雲府距離學校當然沒遠到哪裡去。
以他的速度，真跑也不是不能跑。
問題是背著個書包，在放學時間從七中一路跑回錦雲府。
就以他現在的人氣……估計是很難跑到終點就會被一堆人圍起來。
李夢瑤也被逗笑了，往前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下來。
「要不……」
聲音頓了一下。
陳知遠看她，「什麼？」
李夢瑤抬手指了一下路邊，「你坐我的車回去唄，反正都住錦雲府。」
說完，她又很自然地補了一句，「省得在這裡等二十分鐘。」
陳知遠看了眼不遠處那輛奔馳，確實順路，還是順到連小區大門都一樣的那種。
「方便嗎？」
「有什麼不方便的？」
李夢瑤說完，已經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發現旁邊沒動靜，又回頭。
「走不走？」
「走。」
陳知遠給林晚發了條消息。
【不用過來了，我坐同學的車回去。】
林晚那邊回得很快。
【好。】
隔了兩秒，又來一條。
【哪個同學？】
陳知遠：「……」
他盯著手機看了一眼，什麼時候生活助理還管這個了？
【李夢瑤。】
這一次林晚沒再問，只回了一個：【OK。】
……
奔馳旁邊，司機看到李夢瑤過來，已經下車打開後排車門。
「小姐。」
「嗯。」
然後，他就看到了跟在旁邊的陳知遠。
司機明顯愣了一下，顯然認識，畢竟這張臉現在想不認識都挺難。
更別說他平時接送李夢瑤，也不是第一次在學校附近見到陳知遠。
只是以前兩個人各坐各的車，今天怎麼一起過來了？
「他跟我們一起回去。」李夢瑤解釋了一句，「他的車堵路上了。」
「好的。」
司機很快反應過來，沒有多問。
李夢瑤先上車。
陳知遠跟著坐進後排。
車門關上，外面的放學聲一下小了不少。
……
車子緩緩匯入車流，剛開始，兩個人都沒說話。
李夢瑤靠在自己的位置上，視線落在窗外。
只是沒過多久，她又忍不住從車窗反光里往旁邊看了一眼。
挺奇怪，明明兩個人每天在教室里坐得比現在還近。
一張課桌，胳膊稍微動大一點都可能碰到，晨跑的時候也經常一起跑。
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坐在同一輛車後排，感覺就是有點不一樣。
尤其前面還坐著她家司機。
莫名有種……她把同桌帶回家的感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李夢瑤耳根就有點熱。
什麼帶回家，明明人家自己也住錦雲府，順路而已。
她輕輕抿了下嘴唇，重新看向窗外。
旁邊，陳知遠倒是完全沒想這麼多，他正在回消息。
上午的速度攀岩測試結束以後，手機里已經多了好幾條信息。
有林薇發來的工作安排。
也有耐克那邊關於V7新一輪調整的數據確認。
巴黎奧運會之前，V7還有幾處細節準備繼續修改。
陳知遠簡單回復完，剛準備收起手機。
旁邊忽然傳來聲音，「你晚上還訓練嗎？」
「練一點。」
「跑步？」
「嗯，恢復訓練。」
「明天早上呢？」
陳知遠轉頭看她，「晨跑？」
「嗯。」
「正常跑。」
「幾點？」
「還是原來那個時間。」
「哦。」
李夢瑤點點頭，過了兩秒，「那我明天也跑。」
陳知遠看了她一眼，笑了，「最近不睡失眠了？」
李夢瑤轉頭，「我什麼時候失眠了？」
「以前啊。」
「以前是以前。」
「那之前是誰說睡不著，才下來跑步的？」
李夢瑤表情頓了一下，這話她自己都快忘了。
最開始晨跑碰見陳知遠的時候，她確實還會給自己找點理由。
睡不著，調整作息，偶爾早起。
後來碰見的次數越來越多，理由也懶得找了。
「現在作息調整好了，不行？」
「行。」陳知遠點頭，「挺健康。」
李夢瑤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忽然有點牙癢。
「陳知遠。」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
「算了。」
她扭頭看向窗外。
陳知遠莫名其妙。
前排，司機穩穩開著車，目光看著前方。
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不知道，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
過了一會兒，李夢瑤又轉回來，「對了。」
「嗯？」
「你那個攀岩，真有可能參加奧運會？」
「現在還不知道。」
「你自己想參加嗎？」
這一次，陳知遠認真想了一下。
「如果資格和賽程都沒問題，可以。」
「那就是五個項目？」
「算上接力的話，是。」
李夢瑤安靜了一下。
「五個項目……」
「還沒確定。」
「已經很多了。」
「確實。」
「你不累嗎？」
「目前還好。」
「我不是說身體。」
陳知遠看她。
李夢瑤靠著座椅。
「學校、訓練、比賽，還有拍戲、GG、雜誌那些，現在又多了攀岩，你每天事情那麼多，不會覺得煩嗎？」
陳知遠想了想，「偶爾吧。」
「那你還什麼都試？」
「因為有些東西試了才知道有沒有意思。」
他笑了一下。
「像今天攀岩，去之前我也沒覺得有什麼，爬完以後感覺還不錯。」
「所以想參加？」
「如果真有機會給國家多拿塊牌，為什麼不參加？」
他說得很隨意。
李夢瑤卻看了他幾秒，最後輕輕「嗯」了一聲。
她忽然覺得，這個人有時候確實挺奇怪。
平時看著什麼都不太在意，上課會跟易周互懟。
老師點名了也會老老實實交作業。
晨跑的時候還能故意拿她以前說過的話逗她。
可真正碰到一些事情的時候，他心裡其實一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
四十多分鐘後，車輛駛入錦雲府，窗外熟悉的景色出現。
陳知遠看了一眼，「前面放我下來就行。」
司機還沒說話。
李夢瑤先開口，「都進來了，送到你那邊唄。」
「沒幾步。」
「那也順路。」
「你家不是另外一邊？」
「……」
李夢瑤被問住了。
錦雲府內部雖然都是同一個小區，但她家和陳知遠住的那棟別墅，確實不在完全同一個方向。
嚴格來說，一點都不順。
陳知遠笑了，「前面停就行，我走回去。」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自家小姐。
李夢瑤抿了抿嘴，「那好吧。」
車子在內部道路旁緩緩停下。
陳知遠推門下車，回頭看了一眼，「謝了。」
「沒事。」
「明早見。」
李夢瑤本來還因為剛才「不順路」的事情有點尷尬。
聽到這句話，神色倒是自然了不少，「明早見。」
車門關上，奔馳重新啟動。
陳知遠背著書包，沿著小區內部道路往自己住的方向走。
……
車裡，李夢瑤還看著窗外。
直到那道身影逐漸被綠化擋住，才把視線收回來。
前面的司機一句話沒說。
但不知道為什麼，李夢瑤總感覺車裡的氣氛有點奇怪。
「叔。」
「嗯？」
「你剛才沒跟我媽說吧？」
司機愣了一下，「說什麼？」
「……」
李夢瑤自己先卡住，對啊，說什麼？
同學車堵了，順路帶回來，有什麼值得說的？
「沒什麼。」她重新靠回去，「開車吧。」
「好的。」
……
幾分鐘後，車子停在家門口，李夢瑤下車。
剛進門，就看見客廳里有人。
沈若雲今天難得回來得早。
她坐在沙發上，手邊放著一杯茶，面前平板還亮著，像是在處理什麼事情。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回來了？」
「嗯。」
李夢瑤換鞋。
「今天怎麼晚了點？」
「路上有點堵。」
「哦。」
沈若雲隨口應了一聲，沒再問。
李夢瑤背著書包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腳步卻莫名慢了一點，她回頭看了眼自己母親。
沈若雲已經重新低下頭，像是什麼都不知道。
李夢瑤這才繼續上樓。
直到樓上傳來關門聲，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沈若雲拿起茶杯。
剛才車開進來的時候，她其實就在一樓窗邊。
所以看得很清楚，車裡不只有自己女兒，還有陳知遠。
雖然那個男生提前在內部道路上下了車，但以她的位置，還是看見了。
沈若雲喝了口茶，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其實有些事情，她早就看出來了。
自己女兒最近晨跑越來越勤快。
以前周末早上叫都不一定叫得起來。
現在有時候天剛亮，人已經換好運動服下樓了。
問就是調整作息，再問就是睡不著，後來連理由都懶得說。
至於為什麼，當媽的還能一點看不出來？
只是沈若雲一直沒點破，十七八歲的年紀，有些心思很正常。
喜歡誰，對誰有好感，第一次因為一個男生在意自己的樣子，在意一句話，在意一次見面。
這些東西，本來就是成長的一部分。
她沒打算替女兒做決定。
更沒準備一發現點苗頭，就像防賊一樣防著。
況且……如果那個人是陳知遠，沈若雲還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她認識那個孩子不是一天兩天。
以前還只是覺得性格不錯，有禮貌，分寸感也好。
後來眼看著他一點點走到現在，成績年級第一，田徑已經站到世界最頂端，拍的電視劇火了。
國際品牌、雜誌、各種資源越來越多。
可至少到現在。
沈若雲沒從他身上看到那種少年驟然成名以後常見的浮躁。
回學校照樣上課，見了長輩照樣打招呼，該訓練訓練，該考試考試。
最重要的是，她看得出來，陳知遠對自己女兒沒有什麼輕浮的心思。
兩個人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
同桌？朋友？
還是互相之間已經有了點說不清楚的好感？
沈若雲不知道，也沒準備問，讓她自己經歷吧。
喜歡也好，最後沒走到一起也好，都是她自己人生里該有的東西。
做父母的能把方向看著一點。
但沒必要連女兒十七歲時喜歡誰，都替她安排。
沈若雲放下茶杯，想了想，又覺得有點好笑。
以前她還擔心女兒性子太冷，對學校里那些男生一個都看不上。
現在看來，倒也不是看不上男生。
只是以前沒碰到能讓她願意早上六點多爬起來跑步的。
想到這裡，沈若雲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很快又低頭繼續看平板，沒準備上樓問，也沒準備晚上旁敲側擊。
年輕人的事情，讓年輕人自己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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