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五日。
巴黎，射箭排名賽現場，男子項目開始前。
媒體區已經比往屆同階段熱鬧了不少。
原因幾乎不用問，一群記者的鏡頭早早就對準了華夏隊所在區域。
陳知遠，終於拿弓了。
……
網上，相關直播間的觀看人數一路往上漲。
不少人甚至人生第一次看奧運射箭排名賽。
彈幕的內容卻高度統一。
【我來了。】
【9秒58能不能進十環，今天先驗一驗。】
【那個法克國評論員呢？】
【別急，排名賽72箭，夠看。】
【我現在就想知道華夏為什麼敢報他。】
【終於不用猜內部成績了。】
……
陳知遠站在射位，手裡握著競技反曲弓。
和他跑百米的時候相比，完全是另一種感覺。
肩線穩定，呼吸平緩，視線落向七十米外。
旁邊的教練最後提醒了一句，「按照自己的節奏來。」
「明白。」
陳知遠點頭，隨後抬弓。
……
第一箭，開弓，靠位，瞄準，撒放。
嗡！
箭矢瞬間離弦，七十米距離轉瞬即過。
啪！
靶面計分出現。
【10】
……
國內直播間瞬間刷過一片：
【來了！】
【第一箭十環。】
【先別急，一箭說明不了什麼。】
這句話剛出來。
第二箭。
【10】
第三箭。
【10】
「……」
彈幕安靜了不到一秒，隨後更多問號冒出來。
第四箭：【10】
第五箭：【10】
第六箭依舊：【10】
……
第一組結束，六箭，六十環，滿分。
這一次，直播間裡的彈幕終於徹底亂了。
【？？？？？？】
【六十？】
【等會兒，我沒看錯吧？】
【第一組就滿環？】
【不是，他真會啊？】
【誰剛才說一箭說明不了什麼的？出來。】
……
現場，陳知遠已經放下弓，臉上沒什麼特別反應。
六十環，對其他人來說，可能值得興奮一下。
對他來說，只是剛才六次動作都做對了而已。
……
周圍人的表情可就沒他這麼淡定了。
旁邊幾名世界級射手明顯往這邊多看了兩眼。
……
第二組。
第一箭：【10】
第二箭：【10】
第三箭：【10】
連著幾個十環。
這時候已經沒人再拿運氣解釋了。
媒體區里，原本還在不停討論9秒58的記者，聲音慢慢小下來。
解說也開始真正把注意力放到射箭本身。
「陳知遠的動作重複非常穩定，而且他的節奏幾乎沒有變化，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信號。」
……
直播間裡那句幾天前最火的話，又被人重新刷了出來。
【9秒58不會讓箭自動飛進十環。】
下面緊跟著一條。
【確實不會，因為是他自己一支一支射進去的。】
……
而這還只是開始。
第三組，六十環。
第四組：六十環。
第五組依舊六十環。
半程滿分。
……
連現場都開始出現明顯騷動。
因為所有人終於意識到，他們現在看的已經不是一個短跑運動員射箭射得不錯。
而是另外一件事。
陳知遠正在衝擊一個此前根本沒人敢想的成績。
……
男子反曲弓70米72箭。
理論滿分，720環。
而截至巴黎奧運之前，男子72箭世界紀錄是702環。
也就是說，只要陳知遠繼續現在這種狀態。
他不是在追世界紀錄，而是在往滿分走。
……
媒體評論席，馬修·勒魯瓦已經很久沒說話了。
今天這場男子排名賽，他本來就在現場擔任評論嘉賓。
幾天前那句：【9秒58不會讓箭自動飛進十環。】正是從他的節目裡傳出去的。
所以陳知遠第一箭射出以後，旁邊主持人還特意看了他一眼。
十環。
馬修沒什麼反應，「一支箭而已。」
第二箭，第三箭，還是十環。
主持人笑著問了一句：「三支了。」
馬修只是搖頭。
「排名賽有七十二支箭，現在下結論太早。」
……
第一組六十環的時候，馬修終於坐直了一點。
第二組六十環，他開始不說話。
第三組，第四組，還是六十環。
等到半程成績出來。
【360/360】
主持人甚至都沒有馬上開口，兩個人一起看著成績屏。
過了幾秒，馬修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好吧。」
主持人側頭，「改變判斷了？」
「至少有一部分。」
馬修盯著賽場上的陳知遠。
「我之前說，9秒58不會讓箭自動飛進十環。」
「這句話還是對的，但是……」
他停了一下。
「現在看起來，他根本不需要9秒58幫忙。」
……
主持人沒忍住笑了，「所以你承認他是世界頂級射手了？」
馬修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場上陳知遠已經再次抬弓。
第三十七箭：【10】
第三十八箭：【10】
第三十九箭：【10】
……
馬修看了一會兒，最後只說了一句，「如果他今天真射到720……」
主持人看他，「怎麼樣？」
馬修沉默兩秒。
「那我之前討論的，就不是他能不能參加奧運射箭了。」
「而是我們所有人，對這個項目的上限判斷得太保守了。」
比賽還在繼續。
第四十二箭：【10】
第四十八箭：【10】
第五十四箭，依舊是十環。
……
隨著數字不斷累積，現場反而越來越安靜。
最開始，大家在等陳知遠什麼時候失誤。
後來，是在猜他到底能堅持多少箭。
而到了現在，已經沒人希望那支箭偏出去了。
因為當一個原本幾乎不可能出現的數字，真的開始一點點接近現實的時候。
哪怕不是陳知遠的支持者，也會想親眼看看，他究竟能不能把它完成。
……
五十四箭。
【540】
還剩十八箭。
大屏幕上，陳知遠的名字已經牢牢停在第一。
至於第二名，這個時候已經沒多少人關注了。
因為今天真正的對手，已經不再是其他運動員，甚至不是702的世界紀錄。
而是一個此前只存在於規則里的數字：720。
……
國內直播間，解說的語氣已經明顯變了。
最開始還會分析陳知遠為什麼突然參加射箭，現在已經完全不提了。
「還有十八箭，陳知遠目前五百四十環，沒有丟掉任何一環。」
「如果……」
說到這裡，解說都停了一下，覺得接下來的話多少有些荒唐，可他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如果後面十八箭全部十環，那麼他最終的成績將會是七百二十環。」
「理論滿分。」
……
直播間彈幕已經開始瘋狂滾動。
【別奶！】
【求你了別說！】
【我第一次看射箭，怎麼比看百米還緊張？】
【因為百米十秒就結束了，這個要一箭一箭熬啊！】
【54箭全十環，到底什麼概念？】
【概念就是世界紀錄702現在已經不是重點了。】
【他現在是在射滿分！】
……
賽場上，陳知遠卻沒感覺到什麼所謂的「熬」。
第五十五箭，抬弓，開弓，靠位，瞄準，撒放。
【10】
第五十六箭：【10】
第五十七箭：【10】
……
他的動作沒有因為越來越接近滿分而出現任何變化。
第一箭怎麼射，現在還是怎麼射，甚至連節奏都沒有刻意放慢。
因為對陳知遠來說，第一箭和第七十二箭，本質上沒區別。
正確的動作已經掌握，剩下的，只是重複。
哪怕是現場的風速略有變化，他也可以在那一瞬間，靠著【記憶宮殿】這個被動，立馬做出調整。
……
六十箭。
【600/600】
……
現場再次響起掌聲。
這一次，不少其他國家的運動員都停下了自己的事情。
有人直接站在後面看，有人抬頭盯著大屏幕。
還有幾名已經完成比賽的世界頂級射手沒有離場。
所有人都在等。
……
媒體評論席，主持人看著屏幕。
「六百。」
馬修點頭，「我看見了。」
「十二箭。」
「我知道。」
「你現在緊張嗎？」
「……」
馬修轉頭看了他一眼，「為什麼我感覺你很希望我緊張？」
主持人笑了，「因為幾天前說那句話的人是你。」
「我現在後悔了。」
「後悔質疑陳？」
「不。」
馬修搖頭。
「站在當時的信息條件下，我依然認為我的判斷有依據。」
「我後悔的是……」
他看了一眼現場不斷增加的鏡頭。
「為什麼要說得那麼容易被剪成短視頻。」
主持人直接笑出了聲。
玩笑過後，馬修很快重新認真起來。
「但是有一點必須承認，陳現在表現出來的已經不只是技術。」
「是穩定性，六十支箭，每一支都必須在七十米外進入十環。」
「這意味著他的動作控制、注意力、心理狀態，幾乎沒有出現任何肉眼可見的波動。」
「這種穩定性……」
馬修停頓了一下。
「我從沒見過。」
……
第六十一箭：【10】
第六十二箭：【10】
第六十三箭：【10】
六百三十環。
……
到了最後九箭，整個賽場的氣氛已經完全變了。
原本還在其他位置活動的人越來越少，視線開始集中。
現場導播更是乾脆把大量鏡頭都給到了陳知遠。
特寫里，那個17歲的少年依舊很平靜。
甚至看不出他正在做一件足以改寫射箭歷史的事情。
……
第六十四箭，十環。
第六十五箭，十環。
第六十六箭，還是十環。
【660/660】
最後一組六箭。
……
這一刻，連陳知遠旁邊的教練都沒說話。
該提醒的技術？沒有。
該調整的節奏？也沒有。
一個已經連續六十六箭全部射進十環的人，這個時候任何多餘提醒都沒有意義。
所以教練只是站在後面看著。
……
陳知遠拿起第六十七支箭，搭箭，抬弓。
嗡！
【10】
……
第六十八箭：【10】
第六十九箭：【10】
還剩三箭。
……
現場安靜得越來越明顯，連快門聲都像少了很多。
不少記者已經放下相機，倒不是不拍，而是在等最後那一刻。
……
國內直播間，解說甚至主動降低了聲音。
「還剩三支，陳知遠目前……六百九十環。」
「距離理論滿分，還剩……三支箭！」
……
第七十箭。
陳知遠抬弓，撒放。
啪！
【10】
七百。
……
數字出現的一瞬間，現場先響起一陣掌聲。
因為僅僅到這裡。
陳知遠已經可以說是能夠毫無懸念打破奧運會男子排名賽紀錄，除非他剩下的兩箭全部脫靶。
可掌聲很快又落了下去。
因為現在，沒人關心700，也沒人關心702。
……
第七十一箭，抬弓。
嗡！
啪！
【10】
【710】
……
只剩最後一支，七十二箭，最後一箭。
……
整個現場幾乎徹底安靜。
媒體席。
馬修不說話了。
主持人同樣沒有再問。
國內直播間，彈幕依舊瘋狂滾動。
可現場收音里，只剩下很輕的環境聲。
……
陳知遠低頭，拿起最後一支箭。
這一刻，他終於抬頭看了一眼大屏幕。
710。
他當然知道意味著什麼，最後十環。
720，滿分。
說完全沒感覺，那是假的。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正式參加國際射箭比賽。
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有機會，把一個項目的理論滿分打出來。
所以這一刻，陳知遠心裡確實多了一點興奮，但也僅此而已。
……
搭箭，站穩，肩線打開，舉弓，開弓，靠位。
所有動作依舊和前面七十一支箭沒有任何區別。
七十米外，黃色靶心。
瞄準，撒放。
嗡！
箭矢離弦，七十米距離，不到一秒。
啪！
……
箭扎進黃色區域，電子計分沒有任何懸念地跳出。
【10】
下一秒，總成績刷新。
【CHEN ZHIYUAN】
【720 / 720】
……
現場安靜了足足兩秒。
然後……
轟！
整個現場徹底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