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結束以後，陳知遠沒有馬上離開法蘭西體育場。
男子100米的頒獎儀式還在後面。
現場大屏幕隔一會兒就會重新出現那組成績。
【CHEN ZHIYUAN】
【9.49】
【WR】
【Wind：+0.6m/s】
每一次出現，看台上都會重新響起一陣歡呼。
陳知遠坐在運動員區域，身上已經重新套上外套。
剛才那一槍全力百米帶來的身體反應正在迅速退下去。
呼吸恢復正常，腿部殘留的緊繃感也在慢慢消失。
工作人員從旁邊過來，「知遠，準備了。」
「好。」
陳知遠站起來，往頒獎區域走。
……
法蘭西體育場重新響起廣播。
男子100米頒獎儀式。
三名運動員從通道里走出。
第三名：……
第二名：基沙恩·湯普森。
第一名：陳知遠。
當現場廣播再次念出他的名字，法蘭西體育場的歡呼明顯往上抬了一層。
陳知遠沿著通道走出來。
身後的大屏幕上，9秒49依舊醒目。
這一次不用再等槍響，比賽已經結束，冠軍已經確定。
他走到最高領獎台前，抬腳站了上去。
巴黎第三次，最高領獎台。
……
金牌被送到面前，陳知遠稍微低頭。
綬帶從頸後落下，金牌貼到胸前。
他下意識伸手碰了一下。
第三枚。
射箭混合團體，50米自由式，男子100米。
三個完全不同的項目，三塊奧運金牌。
看台上，沈曼華一直看著領獎台。
這一次陳知遠知道她在現場。
昨天晚上見面以後，她自然也沒必要繼續瞞著。
陳知遠的視線往觀眾席掃了一眼。
幾萬人，當然不可能輕易找到具體位置。
可知道有人在那裡看著，感覺終究不太一樣。
……
很快，現場廣播再次響起，領獎台上的三名運動員神色收斂。
華夏國旗緩緩升起，國歌響起。
法蘭西體育場裡，大量華夏觀眾跟著站了起來。
陳知遠抬頭，看向那面逐漸升高的旗幟。
這是他在巴黎第三次站在最高領獎台上聽國歌，依舊沒有覺得習慣。
他沒有想後面的比賽，也沒有想下一組數字。
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把這一刻完整留給自己。
國歌結束，現場掌聲重新響起。
陳知遠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金牌，嘴角重新揚起來。
第三塊，到手。
……
頒獎儀式結束，三名運動員一起走下領獎台。
湯普森經過旁邊時看了一眼他胸前的金牌，「現在感覺怎麼樣？」
「挺好。」
「只有挺好？」
陳知遠想了想，「比剛衝線的時候真實一點。」
湯普森點點頭。
兩個人碰了下拳，各自往通道方向走。
……
工作人員已經在裡面等，林晚也在。
看到陳知遠過來，她第一眼卻落在他腳下。
V7。
陳知遠順著她的視線低頭，「怎麼了？」
「我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
林晚指了指鞋跟。
【9.58】
【Current.】
陳知遠看了兩秒，「過期了。」
林晚抬頭，「你還知道？」
「數字都不對了。」
「耐克那邊現在估計很忙。」
「讓他們改唄。」
「9.49？」
「要不然呢？」
林晚點了點頭，有道理。
這雙巴黎才正式亮相沒幾槍的V7，鞋跟上的Current，又成了過去式。
不過品牌方怎麼處理，是後面的事情。
林晚很快道：「姐在外面等你。」
陳知遠抬頭，「哪邊？」
「還是昨天那裡。」
「走。」
……
穿過內部通道，周圍逐漸安靜下來。
沈曼華沒有去媒體最多的出口，依舊在相對安靜的位置等著。
陳知遠出來以後，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目光先落到他臉上，然後才往下，金牌。
「累嗎？」
陳知遠走過去，「還好。」
「今天400、100半決賽、決賽。」
「嗯。」
「腿呢？」
「沒事。」
「明天還能走？」
陳知遠看著她，「姐。」
「嗯？」
「我是跑了三槍，不是被車撞了三次。」
沈曼華嘴角壓不住了，「還能貧，看來確實沒事。」
陳知遠站到她旁邊，「你今天全看了？」
「看了。」
「400也看？」
「看了。」
「第一輪有什麼好看的？」
沈曼華轉頭，「你比賽我為什麼不能看？」
「能。」
「那不就行了。」
陳知遠沒話說了。
沈曼華這才重新看向他胸前，「給姐看看。」
「昨天不是看過？」
「這是百米的。」
「長得一樣。」
「陳知遠。」
「……」
陳知遠把金牌摘下來，遞過去。
沈曼華接在手裡，翻過來看了兩眼。
金牌本身確實沒什麼區別，可剛才那場決賽，她從起跑一直看到衝線。
所以拿到手裡的時候，感覺自然也不一樣。
「9秒49。」
「嗯。」
「開心嗎？」
「開心。」
「比昨天呢？」
陳知遠想了想，「更興奮一點。」
沈曼華點頭，這倒很容易看出來。
昨天20秒73以後，他也高興。
可今晚衝線以後那個握拳的動作，她還是少見。
「姐。」
「嗯？」
「你剛才緊張嗎？」
「沒有。」
陳知遠看著她，「真的？」
「真的。」
「我不信。」
「為什麼？」
「昨天射箭你都緊張。」
沈曼華停了一下，「昨天最後一箭輸了就沒金牌。」
「今天呢？」
「今天八十米以後，你都跑前面去了，我還緊張什麼？」
陳知遠立刻抓住重點，「所以八十米以前緊張了？」
「……」
沈曼華看著他。
陳知遠已經知道答案，「還說沒有。」
「金牌還想不想要？」
陳知遠低頭，金牌還在她手裡，「想。」
「那少說兩句。」
「行。」
……
沈曼華把金牌遞迴去。
陳知遠重新掛到脖子上。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恭喜。」
「消息里不是說過？」
「消息算消息。」沈曼華看著他，「這個當面說。」
她停了一下。
「恭喜你，奧運冠軍，也恭喜你，9秒49。」
陳知遠這次沒貧嘴，「謝謝姐。」
沈曼華伸手，在他頭髮上揉了一下。
「今天可以多高興一會兒，明天再忙你的。」
陳知遠抬手把被揉亂的頭髮理回去，「姐。」
「怎麼？」
「你怎麼每次都揉我頭？」
「不能揉？」
「能。」
「那不就行了。」
「……」
旁邊林晚看了一眼時間，「差不多該回去了。」
沈曼華點頭，「走吧。」
陳知遠跟上，三個人沿著內部通道往外走。
遠處法蘭西體育場的聲音依舊沒有完全散去。
今晚，男子100米冠軍，9秒49世界紀錄，第三枚奧運金牌，全部已經屬於陳知遠。
至於明天，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