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周野這個「終身會員」用起來，一點都不客氣。
第二天下午，一點五十八，門鈴準時響了。
陳知遠原本還躺在沙發上刷視頻，聽見聲音以後看了眼時間，多少有點無語。
這人昨天臨走前說兩點，還真準時。
門外，周野一手拎著帆布包，另一隻手提著兩杯奶茶。
門剛開，她就把其中一杯奶茶遞了過來。
「給。」
陳知遠沒接，先低頭看了一眼。
「什麼？」
「喝的。」
「我知道是喝的。」陳知遠又看了看她手裡另外一杯，「我是問為什麼還有我的？」
周野理所當然地往裡走。
「昨天白嫖了快三個小時，今天良心發現，不行？」
「你還有良心？」
「……」
剛換好鞋的周野回過頭，眯著眼看他。
「陳老師，我建議你珍惜客戶。」
「免費客戶也算客戶？」
「終身會員！」她特意強調了一遍。
陳知遠終於笑了，順手把飲料接過來，「行，謝謝周老闆。」
「這還差不多。」
……
兩個人進了書房。
相比昨天那一大摞臨時翻出來的題，今天周野帶的東西明顯少了不少。
一本錯題本，兩張卷子，還有昨天陳知遠重新給她整理的那幾頁知識點。
陳知遠坐下以後看了兩眼，「今天準備得正常多了。」
周野把吸管插進去，喝了一口，「什麼意思？」
「昨天像準備搬家，今天至少像來補課的。」
周野忍了兩秒，懶得跟他計較。
「先看這個。」
她把卷子往前一推。
「昨天你出的那種題，我回來又找了幾道。」
陳知遠掃了一眼，前兩道都對。
第三道過程稍微繞了一點，但結果沒問題。
第四道也對。
他又往前翻了翻昨天那幾頁筆記，然後把卷子推回去。
「這次可以。」
周野本來還在等著，聽見這句，眉毛一挑，「就可以？」
「那不然呢？」
「我昨天還錯成那樣，今天全做對了。」
她指了指卷子。
「這麼明顯的進步，陳老師沒有一點表示？」
陳知遠看著她那副明顯等夸的樣子，憋了兩秒。
隨後很配合地抬起手，給她豎了個大拇指。
「真棒。」
「……」
周野臉上的期待瞬間僵住，「你把我當幼兒園小孩呢？」
陳知遠終於憋住，低頭笑了起來，「不是你讓我夸的嗎？」
「那你就這麼夸？」
「要不再獎勵你一朵小紅花？」
「陳知遠。」
「哈哈，行行行。」
眼看她表情越來越不對。
陳知遠把卷子重新拿回來，指了指第三道。
「這次是真學進去了，前面幾道思路都沒問題，第三道雖然繞了點，但至少沒再掉進昨天那個坑。」
他說著，又在最後一步點了一下。
「這裡以後再收一點，考試能省不少時間。」
周野低頭看了一會兒，嘴角這才重新揚起來，「這還差不多。」
「滿意了？」
「勉強。」
「要求還挺高。」
「那當然。」周野重新拿起筆，「我可是終身會員。」
……
後面的時間就安靜多了。
昨天陳知遠已經把她最亂的那部分重新捋過一遍，今天再往下講，明顯順暢不少。
周野偶爾卡住，陳知遠也不會直接把答案塞給她，而是往前提醒一兩步。
大多數時候，她自己就能接上。
一直到快四點，桌上的兩張卷子基本處理完。
周野把最後一道題重新算了一遍，這次沒急著遞過去，而是自己從頭檢查了一遍。
確認沒發現問題以後，才把本子往陳知遠那邊推了推。
「看一下。」
陳知遠看完，在旁邊打了個勾，「沒問題。」
周野這次學聰明了，也不讓他誇了，自己滿意地點點頭。
「可以。」
陳知遠看她一眼，「你還自己夸上了？」
「靠你不如靠自己。」
「……」
陳知遠一下笑了，行，剛剛還追著要夸，現在已經學會自給自足了。
補課結束以後，周野離開得比昨天早一些。
臨走前倒沒再特意確認第二天能不能來。
只是在換鞋的時候問了一句，「明天還是兩點？」
「我下午沒事。」
「那就兩點。」
說完，她拎著包直接走了，仿佛這件事已經默認下來。
事實也確實如此，接下來的幾天，周野幾乎每天都會過來。
不過時間沒有第一天那麼長，大多數時候就是一兩個小時。
真有哪裡沒弄明白，陳知遠幫她捋順，沒多少題的時候，做完也就走了。
……
最開始，她找這些題，多少還帶著點給自己找理由的意思。
可補了幾天下來，她慢慢發現，效果比自己預想中還要好。
以前很多似懂非懂的地方，並不是完全不會。
只是基礎知識混在一起，用的時候總差那麼一點。
陳知遠把前後的邏輯拆開以後，再重新做題，思路明顯順了不少。
於是到後面，她是真的開始認真準備每天要問的東西。
第三天下午，周野提前把不會的題全部做了標記，進門以後，把本子往桌上一放。
「今天不多。」
陳知遠翻了兩頁，「七道。」
「七道還多？」
「跟你第一天比，確實不多。」
「……」
周野懶得搭理他。
兩個人已經逐漸適應了這種節奏，講題的時候認真講。
中間休息的時候隨便聊兩句。
巴黎，班裡的事，暑假，偶爾也會扯到易周最近直播又出了什麼節目效果。
沒刻意維持話題，想到什麼說什麼。
和以前補課的時候其實差不多，只是那時候周野一小時還得付五十，現在不用了。
第四天下午。
周野做完一道物理題，剛準備翻下一頁，忽然想起什麼。
「陳老師。」
「又怎麼了？」
「你說我要是一直補到開學……」
陳知遠抬頭，「嗯？」
周野忍著笑。
「按以前五十一小時算，我是不是已經省不少錢了？」
陳知遠看了眼她這幾天越寫越厚的錯題本，「你要這麼算的話。」
「怎麼樣？」
「建議你開學以後請我吃飯。」
周野立刻不算了，「突然覺得談錢傷感情。」
「剛才不是你先算的？」
「有嗎？」她低頭翻卷子，「忘了。」
陳知遠被她整樂了。
下午三點多，當天的題已經講得差不多。
周野坐在書桌另一邊重新整理筆記。
陳知遠則靠在椅背上看手機，沒過多久，微聊彈出一條消息。
是李夢瑤。
【在家嗎？】
陳知遠順手回道：【在，怎麼了？】
那邊過了十幾秒。
【沒什麼，我過去一趟。】
陳知遠也沒多想。
【行。】
……
周野正低頭寫東西，聽見手機提示音也沒在意。
直到陳知遠把手機放回桌上，屏幕還沒暗下去。
那個名字正好落進她餘光里。
李夢瑤。
周野手裡的筆停了一瞬，很快又繼續往下寫，什麼也沒問。
十幾分鐘後，門鈴響了。
陳知遠看了眼時間，「應該是她。」
說完起身出了書房。
周野原本已經準備收拾東西走人。
聽見這句話，動作又慢了下來。
剛剛合上的錯題本，又被她重新翻開。
其實最後那道題已經講明白了。
但人都來了，現在走？
好像顯得自己在和陳知遠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周野拿起筆，在剛才那道題旁邊又看了一會兒。
外面很快傳來開門聲。
「怎麼突然過來了？」
「在家待著無聊。」李夢瑤的聲音跟著響起。
陳知遠隨口問了一句：「剛好路過？」
「我就住這裡，什麼叫路過。」
「也是。」
書房裡，周野聽見這句，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隨後低頭看了眼錯題本。
過了幾秒，她像是剛好又發現了什麼一樣，拿著本子站起來。
……
外面，李夢瑤換好鞋。
這裡她過年的時候來過一次。
當時待過一陣，所以客廳和裡面幾間房的大概方向還有點印象。
她正準備往裡走。
書房方向傳來腳步聲。
周野拿著錯題本走出來，視線很自然地先落到陳知遠身上。
「陳老師，剛才最後那個地方我又看了一遍……」
說到一半，她轉頭看見李夢瑤，眉毛一挑。
「喲，李學霸。」
李夢瑤顯然沒想到她會在這裡。
視線先在周野臉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她手裡的錯題本。
「你怎麼在這？」
「補課啊。」
周野晃了晃本子，說得理直氣壯。
「我這個終身會員最近用得比較勤。」
李夢瑤明顯捕捉到了重點，「終身會員？」
陳知遠在旁邊聽得頭疼，「你別聽她瞎說。」
「什麼叫瞎說？」
周野直接看向他。
「當初五十一小時，你自己說以後有不會的，只要你有時間就免費給我講。」
「我什麼時候說是終身會員了？」
「永久免費不就是終身？」
「……」
陳知遠居然一時沒找到毛病。
周野頓時樂了，「看吧。」
李夢瑤倒沒在「終身會員」這件事上糾結。
以前陳知遠給周野補課，一小時五十塊，她是知道的。
甚至那時候，她還覺得五十塊一個小時太低，專門回去找過沈若雲，想給陳知遠換一份輕鬆點、工資高一點的兼職。
只是後來周野把人拉去做了模特，一天直接賺了一千多。
這件事也就沒了後續。
再後來陳知遠考了個全市前一百之後，在班裡說，以後周野再有不會的，只要自己有時間，都可以免費講。
她當時就在旁邊。
……
所以真正讓李夢瑤意外的，不是補課。
而是……
「你最近都在這補？」
她看了眼周野手裡的錯題本。
周野點頭，答得很乾脆，「對啊，來了好幾天了。」
說完，她自己還想了一下，「今天第四天。」
「……」
李夢瑤眼神輕輕動了一下，四天，還挺勤。
陳知遠倒沒覺得得哪裡不對。
「她最近有幾塊學得比較亂，正好我閒著，就給她順一下。」
周野立刻轉頭，「什麼叫學得比較亂？」
陳知遠這次反應倒快，「基礎有很大的上升空間。」
周野盯著他兩秒，「你還不如說我學得亂。」
李夢瑤沒忍住笑了一下，氣氛也跟著鬆了點。
不過她重新看向書房的時候，還是多停了一眼。
以前在學校里講題是一回事。
現在每天跑到家裡來補，又是另一回事。
周野當然看見了，而且她比誰都清楚李夢瑤為什麼會多看那一眼。
兩個人一個班這麼久，李夢瑤對陳知遠什麼心思，她又不傻。
尤其以前還只是同桌的時候就夠明顯了。
現在兩個人又住在同一個小區，每天晨跑還能碰上。
說一點感覺沒有，那肯定是假話。
所以剛才明知道李夢瑤來了，她才沒急著收東西走。
倒也不是非得留下來爭什麼。
就是單純覺得……憑什麼走？
她又沒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自己找陳知遠補課，他答應了。
連續來了四天，光明正大。
想到這裡，周野更坦然了。
手裡的錯題本往懷裡一夾，笑著看了李夢瑤一眼。
「最近陳老師比較閒，不用白不用。」
說完，又朝陳知遠揚了揚下巴。
「對吧？」
陳知遠正在喝水，聽見這話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挺會安排我的時間。」
「誰讓你自己說免費的。」
「免費也沒讓你天天來。」
「那你拒絕啊。」
「……」
陳知遠還真沒法拒絕，人家題是真不會，補完也確實有進步，他總不能因為來得勤就趕人。
周野一看他沒話說，頓時滿意了，「看吧。」
李夢瑤站在旁邊，把這一來一回全看在眼裡，臉上倒沒什麼變化。
只是忽然覺得，這幾天自己是不是有點太安靜了。
……
周野倒沒繼續說什麼。
她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錯題本，又把剛才最後那個地方翻出來。
「對了，這個還沒講完。」
陳知遠接過去看了一眼，「剛才不是已經懂了？」
「前面懂了，這裡還是有點繞。」
「我看看。」
李夢瑤沒出聲，就在旁邊坐下。
看著陳知遠重新拿筆，把那兩步簡單拆開。
沒幾分鐘，周野點點頭，「行，這次真懂了。」
她合上本子，也沒故意多待，把桌上的東西收進包里，起身往玄關走。
換好鞋以後，周野剛準備開門，又回頭看了一眼。
「明天還是兩點？」
陳知遠靠在客廳邊上，「你還有？」
「物理還剩一點。」
「那來吧。」
「行。」周野滿意地擺了擺手，「走了。」
……
門關上，客廳里一下安靜不少。
李夢瑤端著水杯，視線還停在門口。
過了兩秒，才收回來。
「她最近學習挺認真。」
「是比以前認真多了。」
陳知遠在旁邊坐下。
「其實她腦子不慢，就是以前有些東西沒理順，現在捋開以後，做題順多了。」
李夢瑤看了他一眼，聽得出來。
這幾天他還真不是隨便應付，是真認真在給周野補。
她喝了口水，忽然說道：「你最近挺充實。」
陳知遠沒聽懂，「什麼意思？」
「早上晨跑。」
李夢瑤掰著數。
「下午給周野補課。」
「晚上還得陪易周打遊戲。」
陳知遠認真想了一下，「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挺忙。」
李夢瑤看著他那副真在思考的樣子，突然有點不想說話了。
陳知遠轉頭，「怎麼了？」
「沒什麼。」
「你今天怎麼也怪怪的？」
「哪裡怪？」
「說不上來。」
「那就別說。」
「……」
安靜了一會兒，李夢瑤才像是想起什麼，「明天早上還跑嗎？」
「跑啊。」
「幾點？」
「還是以前那個點。」
「六點四十？」
「可以。」李夢瑤點點頭，「那我等你。」
陳知遠隨口應下，「行。」
話說完，李夢瑤心裡那點說不清楚的東西，莫名順了一點。
下午兩點歸下午兩點。
早上六點四十，也挺好。
……
另一邊。
周野已經坐上回錦江公館的車。
窗外的景色慢慢往後退。
她靠在后座，腦子裡卻莫名又想起剛才那句：
【我就住這裡，什麼叫路過。】
周野撇了撇嘴，「住一個小區了不起啊。」
說完以後，安靜了兩秒。
好吧，確實有點了不起，至少過來是真方便。
她低頭看了眼懷裡的錯題本，下一頁，還有幾道物理題沒處理。
周野嘴角又慢慢揚起來，算了，住得近是住得近。
可自己也有自己的終身會員。
明天下午兩點，照去。
而錦雲府里，陳知遠顯然完全不知道。
自己剛剛莫名其妙被兩個女生各自划走了一段時間。
他甚至還在認真想。
明天上午晨跑，下午補課，晚上要不要找易周開幾把企鵝飛車。
想了一圈以後，陳知遠忽然發現。
自己這個暑假，好像確實還挺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