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蓉城七中，新學期開學。
早上七點不到，校門口已經熱鬧起來。
高二、高三返校。
剛入學的高一新生也陸續進校。
不少家長送到門口還沒捨得走，站在外面一遍遍叮囑。
蓉城七中這種學校，能考進來的，初中階段基本都不會差。
年級第一，競賽尖子，各區中考高分。
放在原來的學校，哪個不是老師重點關注的學生。
可一進七中，所有人都得重新適應一件事，這裡最不缺的，就是成績好的。
一位家長還在教育兒子。
「進了七中以後別覺得自己中考考得高就了不起，這裡厲害的人多。」
男生背著新書包，多少有點不服，「知道了。」
「你別嘴上知道。」
「媽，我真知道。」
話剛說完，男生抬頭，忽然愣住。
……
校門正上方，一條紅底白字的橫幅格外顯眼。
【熱烈歡迎我校高三（3）班陳知遠同學載譽歸來！】
再往裡面。
學校主幹道兩側的電子屏，正在循環播放巴黎奧運會的照片。
射箭混合團體。
50米自由式。
百米決賽。
400米。
200米。
速度攀岩。
最後是4×100接力。
沒有把所有成績一股腦堆上去，最後一張畫面甚至只有很簡單的幾行字。
【巴黎奧運會】
【七項參賽 七枚金牌】
【蓉城七中 陳知遠】
剛才還說「這裡厲害的人多」的母親也抬頭看了一會兒，最後默默補了一句。
「當然……這種另算。」
男生：「……」
今天很多第一次進七中的高一新生，都忍不住在屏幕下面多停一會兒。
陳知遠這個名字，他們當然認識。
過去這幾個月，想不認識都難。
電視劇，NBA，VOGUE，世界紀錄，巴黎奧運會。
但以前這些東西都隔著手機、電視。
直到今天穿著七中校服站進這座學校。
再看到那句【高三（3）班】
感覺一下就不一樣了。
這個在巴黎拿了七塊金牌的人，真是他們學長。
七點二十左右，校門外忽然出現了一陣很明顯的騷動。
校門外的人很多。
學生，家長，老師，藍白校服更是一眼望過去全都差不多。
可人群里，有個人就是格外顯眼。
陳知遠從不遠處走過來。
藍白校服，黑色書包，運動鞋，手裡還拎著一瓶剛買的水。
身上連一件多餘的配飾都沒有，穿得再普通不過。
偏偏人一點都普通不起來。
一米八幾的身高。
肩背舒展，身形修長挺拔。
校服穿在他身上，卻把整個人襯得更加乾淨。
再往上，五官，輪廓，皮膚。
隨便一樣單拿出來都已經足夠惹眼。
可真正讓人第一眼就注意到他的，又不只是臉。
而是整個人站在那裡時，那種很難被忽略的氣質。
哪怕他只是正常走路。
沒看鏡頭，沒故意挺胸，甚至低頭擰了一下手裡的瓶蓋。
旁邊經過的人還是會下意識多看一眼。
兩個剛入學的高一女生原本還在聊天。
其中一個聲音忽然慢下來。
「等一下。」
「怎麼了？」
「前面那個……」
另一人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話也停了。
第一反應甚至不是認出陳知遠。
而是……好帥。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
幾秒以後，其中一個女生突然反應過來，眼睛一點點睜大。
「臥槽，他是不是……」
「陳知遠？」
名字一出來，原本只是因為長相和氣質往那邊看的人，終於開始騷動。
「哪呢？」
「前面！」
「穿校服那個！」
「我靠，真是！」
這一下，更多人認出來了。
……
一個剛才還在跟自己母親說話的高一男生盯了兩秒。
忽然連聲音都變了。
「媽。」
「又怎麼了？」
「陳知遠。」
「嗯？」
「前面那個。」
女人順著看過去，同樣愣了一下。
真人和電視裡還是有區別。
巴黎比賽的時候，鏡頭更多放在賽場表現。
速度，力量，爆發。
可現在真正穿著校服，出現在幾十米外。
反而更能直觀感受到另一件事。
這張臉，是真的誇張。
女家長看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還真是他。」
甚至旁邊有家長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這孩子長成這樣，就算不搞體育，估計也能出名。」
旁邊有人聽見，直接笑了。
「人家本來就拍過戲，《十八歲的盛夏》看過沒？哦，對，還有VOGUE。」
「……」
這一下，剛才那位家長不說話了。
差點忘了，這人連靠臉吃飯的賽道都已經跑過了。
……
而陳知遠本人，他只是抬頭看了一眼七中的校門，然後繼續往前走。
……
越靠近，認出他的人越多。
聲音也跟著一點點起來。
但真正有意思的是。
很多剛入學的高一新生，其實都是先被他本人吸引了目光。
然後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就是巴黎那個陳知遠。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校門口的議論聲明顯多了起來。
不少人拿出手機。
不過學校老師就在附近，倒也沒人真一窩蜂圍上去。
陳知遠自己更沒覺得有什麼。
這段時間經歷得太多。
巴黎，京城，蓉城機場。
現在這種規模，已經很難讓他有什麼特別反應。
倒是那些第一次見到他的高一新生，一個個眼神跟著走。
有人看臉，有人看身材。
更多的人是在把眼前這個穿校服的學長，跟這半個月電視裡那個完全不講道理的運動員重新對上。
尤其是體育生。
人群里，一個個子接近一米八的男生盯著陳知遠看了半天。
他初中練短跑，100米最好成績11秒23。
在原來的學校已經屬於老師逢人就夸的水平。
進七中之前，他甚至給自己定了個目標。
高中三年，先進省隊，順便把學校紀錄破了。
昨天報到以後，他特意去看了一眼。
【男子100米校運會紀錄：10.72秒】
【陳知遠】
「……」
11秒23到10秒72。
原本還覺得努力三年，也不是完全沒機會。
結果今天一抬頭，紀錄保持者本人，已經把世界紀錄跑到了9秒49。
少年這才反應過來，這人還沒畢業。
要是高三校運會對方再心血來潮參加一次。
那自己還破個錘子校運會紀錄啊？
想到這裡，他臉上的表情一下複雜起來。
旁邊父親注意到了，「怎麼了？」
男生沉默兩秒，「爸。」
「嗯？」
「我現在突然希望陳知遠學長高三忙一點。」
父親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差點笑出聲。
「出息。」
「這不叫沒出息。」男生一本正經，「這叫合理避戰。」
周圍幾個同樣聽見的學生直接樂了。
……
不過笑歸笑，男生再看向陳知遠的時候。
眼神里更多的還是興奮。
畢竟練短跑的，誰會不想親眼看看9秒49到底是什麼人？
更別說這個人以後還跟自己在同一所學校。
哪怕只是遠遠看幾次訓練，都夠他回去跟以前初中的隊友吹很久。
……
另一邊，那些家長關注的顯然又不一樣。
有人看著陳知遠一路往校門裡走。
忍不住問旁邊負責迎新的老師：
「老師，他今天是回來參加開學活動的吧？」
老師愣了一下，「誰？」
「陳知遠。」
「哦。」
老師笑了。
「不是，今天開學，他回來上課。」
「……」
問話的家長明顯沒反應過來，「上課？」
「對啊。」
「他不是剛拿完奧運會七塊金牌嗎？」
老師被這句話逗笑了，「七塊金牌也得讀高三啊。」
「……」
旁邊幾名家長一下都聽見了。
又有人忍不住問：「那他現在成績怎麼樣？」
老師想了想，「最近一次年級第一。」
「……」
周圍突然安靜。
「年級第一？」
「嗯，數學、理綜都是滿分。」
這一下。
剛才還只是看熱鬧的幾個家長。
表情明顯不一樣了。
……
能把孩子送進七中的家長，當然知道這裡的年級第一是什麼含金量。
這個學校本身就不缺尖子生。
各區中考高分進來一大片。
競賽生，強基苗子，各種頂尖大學目標生。
放在別的學校，考個年級第一可能不是太困難。
但在七中，想站到最前面，那是真的得從一群學霸里殺出去。
結果眼前這個人。
巴黎七金，三個田徑世界紀錄，電視劇爆款，NBA打過正式比賽，VOGUE全球特刊。
然後還是年級第一。
其中一個家長下意識看向自己兒子。
少年反應極快，「媽。」
「幹嘛？」
「我還什麼都沒說。」
「你眼神已經開始比較了。」
「……」
周圍人一下都笑了。
有人甚至感慨：「這還怎麼比？」
旁邊家長接了一句，「別比了，容易傷感情。」
而此時，陳知遠已經走到校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那條巨大的歡迎橫幅。
又順著往裡面看了看，一路電子屏。
巴黎照片，七枚金牌。
陳知遠腳步慢了一下，倒是不意外，昨天林薇就跟他說過學校準備了歡迎儀式。
「陳知遠！」
旁邊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陳知遠轉頭。
幾個高一男生站在不遠處。
剛才喊得挺大膽，現在真被他看過去，反而有點不知道說什麼。
最後最前面那個男生憋了半天。
「學長，巴黎牛逼！」
「……」
旁邊幾個人瞬間捂臉，這什麼鬼打招呼。
陳知遠被逗笑了，抬手沖他們揮了揮。
「謝謝。」
隨後繼續往裡面走。
等他走遠，剛才喊話的男生整個人一下興奮起來。
「他回我了！」
同學看他，「你說的是『巴黎牛逼』。」
「那也是回我。」
「……」
……
校門閘機，陳知遠從書包側邊摸出校園卡。
滴。
【驗證通過】
旁邊兩個高一新生看得一愣一愣。
巴黎七金王，百米世界紀錄保持者，全球媒體追著報導的人。
回學校一樣得刷校園卡。
這種反差，莫名比電視上更有實感。
再往裡面，學校準備的歡迎規格才真正體現出來。
教學樓前原本用來展示學校競賽、科技創新、優秀畢業生和各種榮譽的區域。
今天專門空出了一整塊。
中間是一張陳知遠披著國旗站在巴黎賽場上的照片。
旁邊按照項目，排著七塊金牌對應的比賽畫面。
最下面只有一行字。
【從蓉城七中，走向世界。】
陳知遠站在原地看了幾秒，這次倒沒覺得尷尬，反而有點說不出來的感覺。
不到一年，最開始，他還只是在這所學校的操場上跑了一次1000米。
後來校運會100米10秒72。
再後來全國高中生比賽，全國大獎賽，東京，鷺城，巴黎。
一步一步走出去，現在又穿著最普通的校服回來。
「看什麼呢？」
身後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陳知遠回頭。
曹明遠正抱著一摞資料往這邊走。
「曹老師。」
「嗯。」
老曹也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眼展板。
「校長親自盯著弄的。」
陳知遠挑了下眉，「這麼隆重？」
曹明遠看他，「七塊奧運金牌，你還想學校怎麼淡定？」
「……」
有道理。
「走吧，先回班。」
曹明遠往教學樓方向揚了揚下巴。
「上午還有開學典禮。」
陳知遠跟上，走了兩步以後，忽然反應過來。
「我不會還要上台吧？」
曹明遠側頭，白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八點。
操場，全校開學典禮，三個年級按照班級整齊站開。
蓉城七中的開學典禮向來不搞太多花活。
因為學校本身就不缺成績，競賽國家隊，頂尖高校保送，強基，各種全國級科技創新獎項。
優秀學生每年一批又一批。
可今天，還是明顯不一樣。
前面的流程結束以後。
校長站在主席台上，說完新學期安排後，翻過手裡的稿子。
「這個暑假，我們學校有一位同學，去巴黎轉了一圈。」
操場下面立刻有人笑了。
尤其高二高三，都知道接下來要說誰。
校長自己臉上也有笑意。
「去之前，我們對他的要求很簡單。」
「安全比賽，發揮水平，正常回來。」
「結果……」
他說到這裡，故意停了停。
「回來以後，學校榮譽牆快放不下了。」
「……」
整個操場一下笑開。
陳知遠站在高三（3）班隊伍里，自己都沒忍住。
旁邊易周壓低聲音，「校長現在也學會玩梗了。」
陳知遠瞥他，「你小聲點。」
「怕什麼？」
「怕下一個叫你上去。」
「……」
易周瞬間老實。
主席台上，校長沒有把那些全世界已經聽過無數遍的數據重新念一輪。
最後只說了一句。
「七個項目，七枚金牌，讓我們歡迎高三（3）班陳知遠同學，載譽歸校。」
掌聲瞬間響起。
從高一到高三，再到教師隊伍，幾千人的掌聲連成一片。
尤其那些今天第一次見到陳知遠的高一新生。
眼睛幾乎全往高三（3）班方向找。
……
「陳知遠。」
台上傳來校長的聲音。
「上來一下。」
陳知遠：「……」
果然。
在全校目光里，他從班級隊伍走出去，沿著操場往主席台走。
……
經過高一隊伍的時候，不少新生幾乎是一路目送。
女生看臉，體育生看人。
學霸則多少有點複雜。
因為他們剛才已經從各種學長學姐嘴裡聽說了。
這人不光巴黎七金，文化課還是年級第一。
這一刻，很多剛剛才因為中考成績不錯而有點自信的新生。
突然對「七中藏龍臥虎」這幾個字有了極其具體的理解。
主席台上，校長把學校專門準備的榮譽紀念證書交給陳知遠。
兩人握手，「歡迎回來。」
「謝謝校長。」
「巴黎幹得漂亮。」
這句明顯沒在稿子裡。
陳知遠笑了一下，「發揮得還可以。」
校長看著他，「七塊金牌叫還可以？」
下面已經有人笑出聲。
陳知遠也反應過來，改口，「那確實挺好。」
操場笑聲更大了。
……
簡單合影以後，學校沒有安排什麼長篇勵志演講，更沒有硬讓陳知遠給全校講成功秘訣。
七中這種學校，不缺會學習的人，也不缺目標明確的人。
一個17歲的學生，穿著七中校服站在這裡。
剛從巴黎帶回來七枚奧運金牌，本身就已經比什麼演講都更有分量。
開學典禮結束。
高三（3）班。
陳知遠剛走進教室，氛圍一下就從全校表彰變回了原來的味道。
易周在後面喊：「七金王，借過一下。」
陳知遠頭都沒回，「皮癢了？」
易周瞬間改口，「陳哥，請。」
周圍一下笑起來。
……
周野坐在位置上，抬頭看著他。
「陳老師，剛才全校看你上台，爽不爽？」
陳知遠把證書往桌上一放，「你上去站一次就知道了。」
「我又沒七塊金牌。」
「那你問什麼？」
「……」
周野被噎了一下，最近陳老師的嘴是越來越毒了。
陳知遠走回靠窗的位置，書包放下，拉開椅子。
李夢瑤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終於有點像開學了。」
陳知遠沒聽懂，「什麼意思？」
「你的位置前段時間一直空著。」
李夢瑤指了指旁邊。
「看著不習慣。」
陳知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桌子，還是原來的位置，桌角甚至還有以前留下的一道小劃痕。
他笑了，「這不是回來了。」
「嗯。」
李夢瑤低下頭，聲音也輕了一點。
「回來就好。」
沒多久，曹明遠抱著資料進來，教室慢慢安靜。
「開學典禮結束了，熱鬧也看完了，從現在開始，高三。」
兩個字出來，教室氣氛明顯認真了不少。
蓉城七中的高三，不需要老師天天在後面吼。
絕大多數人自己就知道時間意味著什麼。
清北，華五，強基，競賽，各種目標。
曹明遠簡單把新學期課程、考試安排說了一遍。
最後說到晚自習。
「從今天開始，走讀生也要參加晚自習。」
班裡倒沒多少人哀嚎，早有心理準備。
曹明遠繼續看著安排表。
「有特殊情況提前跟我說。」
「至於陳知遠……」
所有人幾乎下意識抬頭。
老曹連停頓都沒有，「不參加。」
「……」
教室安靜了一瞬。
易周第一個忍不住，「曹老師。」
「說。」
「這差別是不是有點大？」
曹明遠抬頭看他，「你想要？」
「想。」
「行。」
老曹點點頭。
「要求也不高。」
「年級第一，國家隊正式隊員，拿七塊奧運金牌。」
「滿足任意一個，我都替你去跟年級談。」
「……」
易周認真聽完，沉默了幾秒，「曹老師。」
「嗯？」
「我突然覺得晚自習挺有意義的。」
全班直接笑開。
曹明遠也懶得搭理他，這件事學校早就定過。
陳知遠現在的情況，根本不適合用普通高三學生的時間表去卡。
國家隊，正式比賽，商業拍攝，各種活動，這些事情隨時可能占用時間。
更關鍵的是，他的文化課成績擺在那裡。
只要成績不掉，學校沒理由非逼著他晚上坐在教室幾個小時。
正常課程，有空就來，重要考試照常參加。
需要請假，提前說。
晚自習不作要求，自由度幾乎拉滿。
不少同學聽著其實都有點羨慕。
但再想想陳知遠現在的情況，又覺得羨慕不來。
巴黎七金，年級第一。
這待遇，確實是自己掙出來的。
曹明遠把晚自習說完，剛準備繼續。
忽然又想起什麼，視線重新落到靠窗位置。
「對了。」
陳知遠莫名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
「暑假作業。」
「……」
班裡已經開始有人憋笑。
曹明遠看著他，「帶了沒有？」
「帶了。」
「都寫完了？」
陳知遠把書包拉開，「巴黎之前就寫完了。」
「行。」
曹明遠點點頭。
「等會兒跟其他人一起交。」
「好。」
老曹一抬頭，發現下面不少人已經笑得不行。
「笑什麼？」
沒人回答。
曹明遠自己也反應過來了，看了一圈。
「怎麼？巴黎七金回來就不用交作業了？」
教室里徹底笑開。
陳知遠坐在靠窗位置，自己也笑了。
晚自習可以不上，比賽可以隨時請假。
學校能在全校開學典禮上單獨給他表彰。
但回到高三（3）班。
暑假作業，該交還是得交。
行，這才像真正回來了。
（三章抵別人六章，明天不一定更新，要去趟醫院，這幾天左腿一直疼，可能是我小時候出的車禍，導致我左腳骨頭比右腳要大，雙腿受力不均勻了快二十年，應該是這個原因，希望沒事，我不想變成跛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