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號，國慶假期第二天。
c班牙，馬德里。
上午九點多。
一輛黑色商務車駛進城郊一座封閉訓練中心。
Nike為了這次拍攝，單獨包了整整一天。
訓練場，更衣室，室內攝影棚，各種設備提前一天就已經全部進場。
陳知遠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場邊已經站了不少工作人員。
林晚跟在後面。
林薇則提前一天到了馬德里，正在和Nike歐洲團隊確認最後的拍攝流程。
看見陳知遠過來，她走上前。
「休息得怎麼樣？」
「挺好。」
「時差呢？」
「沒感覺。」
「……」
林薇已經懶得問了，別人跨洲飛十幾個小時多少都要緩一緩。
放到陳知遠身上，好像又成了一個不值得討論的問題。
「人已經到了。」
她往球場那邊示意了一下。
陳知遠順著看過去。
草坪中央，兩道身影正在做簡單熱身。
一個姆巴佩。
一個維尼修斯。
哪怕陳知遠平時足球看得不算多，這兩張臉也不可能不認識。
尤其今年夏天，姆巴佩剛完成轉會，整個世界足壇都沒少討論。
三人這次拍攝屬於個人商業合作，所以沒有俱樂部球衣。
身上都是Nike準備的訓練服，工作人員也刻意避開了俱樂部元素。
陳知遠剛走過去。
維尼修斯先抬頭看見了他，隨即拍了一下旁邊的姆巴佩。
兩個人同時看過來。
「終於見到了。」
姆巴佩走上前，簡單擁抱了一下。
第一句話就跟足球沒什麼關係。
「巴黎那場100米，我在看了直播。」
他說著搖頭。
「9秒49，太瘋狂了。」
陳知遠笑，「謝謝。」
「所以今天千萬別跟我們比跑步，沒人想在攝像機前輸那麼難看。」
幾個人都笑了，氣氛倒是比想像中輕鬆。
Nike今天準備的主題確實很簡單。
速度。
三個完全不同的運動員。
田徑世界紀錄保持者，兩個世界頂級足球運動員。
拍一些啟動，帶球，衝刺，再配合幾個足球挑戰。
最後剪成一支全球短片。
至於陳知遠會不會踢足球，策劃組根本沒在意。
甚至提前準備好了大量鏡頭方案。
真不會，就拍一點最簡單的顛球和射門。
拍不好多來幾次，後期再剪。
觀眾看的本來也不是他的足球技術。
而是一個9秒49的人站進足球場以後，會產生什麼化學反應。
簡單聊了一會兒。
現場導演過來確認流程。
「陳，你以前踢過足球嗎？」
「踢過。」
導演眼睛一亮，「接受過訓練？」
「沒有。」
「俱樂部青訓？」
「沒有。」
「足球學校？」
「也沒有。」
導演有些疑惑，「那你什麼時候踢？」
陳知遠想了一下，「體育課。」
旁邊姆巴佩直接笑出了聲。
維尼修斯也沒忍住。
導演嘴角抽了抽，這跟不會基本有什麼區別？
「沒關係，今天不會做特別複雜的東西，先從簡單的開始。」
……
拍攝很快開始，最前面是幾組正常宣傳鏡頭。
三個人並排站，跑動，特寫。
Nike還專門準備了一雙足球鞋給陳知遠。
和釘鞋完全不同的觸感。
陳知遠踩了踩草坪，適應了幾步。
……
他還真沒認真踢過足球。
以前學校體育課，最多就是跟一群男生在操場上追著球跑。
至於什麼足球技巧，他以前根本沒學過。
不過今天顯然有人教。
拍完第一輪鏡頭以後，工作人員把足球拿了過來。
維尼修斯站到旁邊，「先試試停球？」
「可以。」
「我給你幾個，你隨便接。」
他說完，腳下一挑，足球輕輕飛起來，然後凌空一腳。
球從十幾米外划過一道弧線。
速度不算特別快，高度卻不低，明顯是考慮到陳知遠第一次接觸。
場邊。
導演已經準備讓攝影師抓一下陳知遠手忙腳亂的反應。
後期說不定還能剪成花絮。
陳知遠抬頭，視線落在足球上。
從維尼修斯觸球的那一瞬間。
旋轉，速度，弧度，落點，幾乎同時出現在腦海里。
身體往左挪了半步，抬腳。
啪。
球落在腳背。
陳知遠腳腕順勢往下一沉，足球原本向前的力量被卸掉。
足球貼著鞋面落下，最後穩穩停在腳邊。
「……」
現場忽然安靜下來。
維尼修斯原本還擱那笑呢，結果現在笑容明顯停頓了一下。
姆巴佩也看了過來。
場邊導演還沒意識到有什麼特別，只是沖攝影師點頭，這個鏡頭挺漂亮。
但懂球的人，看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維尼修斯盯著陳知遠腳邊的球，「你確定……以前沒練過？」
陳知遠低頭看了一眼，「確定，體育課也算訓練嗎？」
「當然不算。」
維尼修斯轉身又拿了一個球。
「再來。」
……
這次明顯不一樣，他沒再給那麼舒服的高度。
一腳踢出去，球帶著旋轉，落點偏右，速度也快了不少。
陳知遠往右跨了一步，身體稍微側開，腳內側一卸。
啪。
足球落地後同樣沒有彈出去，穩穩停在身前。
姆巴佩眉毛抬了一下，「再來。」
……
第三個，速度更快。
陳知遠抬頭，後退兩步，胸口迎球，觸球瞬間身體向後微微一收。
球垂直落下，右腳跟上，停住。
這一次，連場邊導演都發現好像有哪裡不太對了。
「他以前真的沒踢過？」
工作人員互相看了一眼，沒人知道。
維尼修斯走到陳知遠旁邊，上下看了他兩眼。
「你知道你剛才那個停球……」
「怎麼了？」
「沒什麼。」維尼修斯搖頭，「再試點別的。」
……
顛球，這是原本策劃里本來就有的一項。
工作人員還專門準備了備用方案。
陳知遠要是一兩個都顛不起來，就讓維尼修斯在旁邊帶著。
不過場邊，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想。
離導演不遠的位置。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白人男人抱著手臂站在那裡。
從剛才陳知遠第一次停球開始，他臉上的表情就有點微妙。
旁邊歐洲團隊的工作人員注意到了。
「Mark，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男人看了他一眼，「我為什麼要驚訝？」
「那可是第一次。」
「我知道。」
「所以呢？」
Mark沉默兩秒，最後只回了一句，「我見過一次了。」
「什麼？」
……
他是Nike北美團隊的人。
去年陳知遠去美國拍籃球相關內容的時候，他就在現場，而且從頭跟到了最後。
那時候。
陳知遠同樣告訴他們，籃球以前只是隨便玩過，沒有專業訓練。
然後呢？
第一次正式跟職業球員訓練。
看一遍，學一遍，後面的事情越來越離譜。
最後甚至直接站上了NBA正式比賽的球場。
代表勇士對陣湖人，三節40分。
那場比賽以後。
Nike內部關於陳知遠的運動能力評估，就已經徹底換過一版。
甚至有人開玩笑，以後再給他安排任何跨項目活動。
最好先默認一件事，別問他會不會，先問這個項目準備好沒有。
Mark看著場上的陳知遠，忽然笑了一下。
「他第一次打籃球的時候，我們也是你們現在這個表情。」
旁邊工作人員明顯沒聽懂，「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Mark看了眼正在拿球的維尼修斯。
「你們最好別把今天的拍攝流程寫得太死。」
「為什麼？」
「等會兒可能用不上。」
「……」
……
場上，足球已經到了陳知遠腳下。
維尼修斯站在旁邊，「會顛嗎？」
陳知遠搖頭，「沒專門練過。」
「那就試試。」
「行。」
陳知遠低頭看了一眼。
腳背輕輕一抬，足球彈起，隨後又落下。
右腳，左腳，膝蓋，再回腳背。
沒有所謂的適應過程。
前面看維尼修斯做過幾次，再加上剛才幾個停球。
足球觸碰身體時該用多少力，角度怎麼調，重心放在哪。
這些東西在腦子裡已經清清楚楚。
球一下接著一下，高度幾乎沒什麼變化。
十個，二十個，三十個。
最開始還只是腳下。
很快，足球順著膝蓋上來，肩膀，頭頂，再落回腳面。
維尼修斯站在旁邊，慢慢不說話了。
姆巴佩也停下手裡的動作，看了一會兒，忽然問：
「你真的只在體育課踢過？」
陳知遠一邊顛球一邊抬頭。
「這問題剛才不是問過了嗎？」
「……」
姆巴佩被噎了一下，旁邊維尼修斯直接笑出了聲。
「他不信，我也不太信。」
陳知遠腳下一挑，足球升高，最後穩穩落在肩膀上。
停了一秒，再順著身體滑下來，腳背一墊，重新回到地面。
現場安靜了一瞬，導演終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流程表。
原本寫著：【基礎顛球互動】
現在怎麼看怎麼有點多餘。
Mark在旁邊倒是笑了，「來了。」
歐洲團隊的人轉頭，「什麼來了？」
「跟籃球那次一樣。」
維尼修斯這時候已經徹底來了興趣，他把球踩在腳下，「普通顛球沒意思。」
陳知遠看他，「那玩什麼？」
「我做幾個動作，你跟。」
「可以。」
維尼修斯開始認真起來。
腳下一撥，連續踩單車，外腳背變向，隨後接一個拉球轉身。
整套動作速度不算特別快，明顯是為了讓陳知遠看清楚。
做完以後。
他把球踢過去。
「試試。」
陳知遠接住，低頭看了眼腳下。
下一秒。
撥球，踩單車，外腳背，拉球，轉身。
一套動作，幾乎原樣復刻，甚至連重心變化都沒什麼區別。
維尼修斯開口：「再來一次。」
這次速度更快，動作也更複雜。
陳知遠站在旁邊看完。
接球後重新做了一遍。
還是一次。
場邊。
導演已經不看流程表了。
攝影師越來越興奮，鏡頭一直沒停。
Mark抱著手臂，看著旁邊已經徹底沉默的歐洲同事，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我剛才是不是說過？別把流程寫太死。」
「……」
沒人理他。
因為場上的維尼修斯已經重新拿起了球。
這一次，他沒準備繼續做動作，而是轉頭看向姆巴佩。
「射門？」
姆巴佩笑了，「我也正想看看。」
兩個人一起看向陳知遠。
陳知遠踩了踩腳下的足球，對著他們比了一個OK的手勢。
「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