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蘇米亞回來以後。
飛機落地蓉城的時候，已經是晚上。
機場外面確實來了不少媒體。
甚至還有不知道從哪裡得到航班消息的粉絲。
不過林薇早有準備。
幾個人走完流程以後，沒有從正常出口出去，直接從另一邊上了車。
車門關上，外面的動靜一下安靜了不少。
等車開進錦雲府，已經快晚上十點。
熟悉的別墅區出現在窗外。
陳知遠推門下車，自己家就在面前，隔壁的燈同樣亮著。
他站在原地看了兩秒，腦子裡很自然地想起昨天電話里的那句話：回來先來找我。
「……」
陳知遠把車門關上，轉身去了隔壁。
林薇坐在車裡看著他的背影，什麼也沒說。
倒是林晚忍不住笑了一下，「還挺自覺。」
林薇瞥了她一眼，「走吧。」
車重新啟動。
……
陳知遠來到門口，還沒來得及按門鈴，門已經開了。
沈曼華站在裡面，兩個人隔著門口看了幾秒。
陳知遠原本路上還想過見面以後應該怎麼解釋。
事故原因已經查清，不是他的操作問題，自己也一點傷沒有，好像沒什麼值得緊張的。
可真看見沈曼華以後，那些話一下全沒了。
因為她臉色明顯有些憔悴，眼睛裡還有一點淡淡的紅血絲。
陳知遠第一次見她這個樣子，「姐。」
沈曼華還是沒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
從臉，到肩膀，再到手臂。
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人，和電話里說的什麼事都沒有到底是不是一回事。
幾秒後，她伸手摸了摸陳知遠的臉，又順著脖頸往下看了一眼。
陳知遠任由她檢查，有點無奈。
「真沒事，醫院檢查了兩遍，報告你不是也看了嗎？」
沈曼華沒理他，「手抬起來。」
「……」
陳知遠老老實實抬手。
「轉過去。」
「姐，醫生都沒你查得仔細。」
「轉。」
「哦。」
陳知遠轉了一圈。
沈曼華確認他背後、肩膀都沒有傷，這才終於停下來。
然後下一秒直接抱住了他。
陳知遠原本還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能感覺到沈曼華抱得比以前都緊，手臂甚至微微有些用力。
陳知遠也沒皮，伸手抱住她。
「姐，我回來了。」
沈曼華沒回答，只是又抱了幾秒，才慢慢鬆開。
「進去吧。」
「好。」
……
客廳燈亮著，桌上還放著吃的。
陳知遠看了一眼，「姐還沒吃？」
「吃過了。」沈曼華往沙發上一坐，「給你留的。」
陳知遠也沒客氣。
飛機上的東西他本來就沒吃多少，這會兒還真有點餓。
他拿起筷子剛吃了幾口。
旁邊忽然傳來一句。
「你去蘇米亞之前，跟我說的是拍汽車GG。」
陳知遠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來了，他就知道這一關躲不過去。
「對。」
「原本下午的安排，是坐副駕駛體驗。」
「本來是。」
「後來你開了普通車。」
「那個就是試一下。」
「然後Rally2。」
「……」
「最後Rally1。」
「……」
沈曼華看著他。
「最後車沒了。」
陳知遠立刻抬頭。
「姐，這個真不能算我頭上。」
「我知道。」
「調查報告你看了？」
「看了。」
「那就好。」
陳知遠重新低頭吃東西。
「剎車的問題，跟我的駕駛沒關係，而且羅萬佩雷都說了，換他來也不可能處理得更好。」
語氣多少有那麼點理直氣壯。
沈曼華聽完被氣笑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有道理？」
「本來就有。」
「那你告訴我，誰讓你從副駕駛坐到駕駛位的？」
「我自己。」
「Rally2呢？」
「也是我。」
「Rally1？」
陳知遠安靜了。
沈曼華看著他。
陳知遠想了想。
「林薇說你也是這麼跟她解釋的。」
「她怎麼什麼都跟你說？」
沈曼華似笑非笑，「你還準備瞞我？」
「那倒沒有。」
就是感覺自己身邊這個經紀人多少有點雙重身份。
陳知遠埋頭繼續吃飯。
沈曼華也沒有真抓著這件事訓他，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
「我沒說不讓你開賽車。」
陳知遠抬頭。
「你想做什麼，喜歡什麼，只要你自己清楚風險，我不會攔你。」
「但是知遠。」
她看著他。
「下一次，至少別讓我從網上看到你撞樹。」
陳知遠沒說話。
他忽然又想起昨天醒過來以後看到的那些未接電話。
還有那條消息：【看到以後給姐回個消息。】
對於他來說，車禍發生以後沒多久，他就知道自己沒事。
所以後面很多事情看起來甚至有點好玩。
車炸了，照片火了，網友玩梗，自己還多了一張全球瘋傳的照片。
可沈曼華不一樣，她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是Rally1衝出去撞樹，翻滾。
然後視頻結束，接下來什麼都不知道。
電話沒人接，消息沒人回，只能等。
陳知遠忽然理解她剛才為什麼要從頭到腳重新檢查一遍了。
「以後這種事，我提前跟你說。」
沈曼華看著他。
「你準備怎麼提前說？姐，我今天下午可能撞棵樹？」
陳知遠沒繃住，「那肯定不是。」
沈曼華終於笑了一下。
「真提前跟你說我要開Rally1，你估計直接讓我回來。」
「不會。」
「真的？」
「真的。」沈曼華看著他，「我會先問你有沒有駕照。」
「……」
好問題。
陳知遠低頭吃飯，不說話了。
等他吃完，時間已經不早。
陳知遠幫著把東西收了一下，「姐，那我回去了。」
「今晚別回去了。」
「……」
陳知遠剛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他看向沈曼華。
「今晚？」
「嗯。」
「住這兒？」
「嗯。」
陳知遠表情慢慢有點不對。
沈曼華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發現這傢伙耳朵居然有點紅。
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想什麼呢？」
「沒有。」陳知遠輕咳一聲，「就是感覺……」
「什麼？」
「姐。」陳知遠多少有點不好意思，「這進度是不是有點快？」
「……」
客廳瞬間安靜，沈曼華看了他足足兩秒。
「我說的是客房。」
陳知遠臉不紅心不跳，「我知道，我想的也是客房。」
「是嗎？」
「當然。」
沈曼華看著他，忽然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不然你還想睡哪？」
「我哪都沒想。」
「最好是。」
陳知遠摸了摸鼻子，多少有點尷尬，早知道不說了。
沈曼華看著他這副樣子，是真的被他逗笑了。
「行了，上樓吧。」
「真住客房啊？」
「不然你還想睡主臥？」
「可以嗎？」
沈曼華白了他一眼，轉身上樓。
陳知遠站在原地樂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二樓客房就在走廊另一邊。
平時雖然沒人住，但一直有人定期打掃，床鋪、被子都是現成的。
沈曼華推開門，又去旁邊柜子里拿了套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
「浴室裡面有一次性的。」
「好。」
「晚上要是不舒服就叫我。」
陳知遠靠在門邊，「姐。」
「嗯？」
「你覺得我哪裡像不舒服？」
沈曼華回頭上下看了他一眼。
能吃，能喝，能貧，剛才還敢問能不能睡主臥。
確實不像有不舒服的地方。
可她還是說道：「昨天那輛車也不像會突然沒剎車。」
「……」
這個理由有點無敵，陳知遠認輸，「行，有事叫你。」
「手機別靜音。」
「知道。」
「還有……」
「姐。」陳知遠忍不住打斷，「醫生都沒給我這麼多醫囑。」
「醫生又不用半夜起來看你有沒有事。」
話說完，房間裡安靜了一下。
陳知遠看著她。
沈曼華好像也意識到這句話多少有些太直白，轉身把毛巾放到桌上。
「反正今晚老實待著。」
「嗯。」
這一次陳知遠沒皮，「我知道了。」
……
陳知遠洗完澡出來，時間已經十一點多。
現在精神數值已經滿了，倒也不必每天都十點半前入睡。
手機上還有不少消息。
易周問他到沒到家。
周野問他明天來不來學校。
李夢瑤也發了一句：【到蓉城了嗎？】
陳知遠統一簡單回了一下。
【到了。】
……
和關心自己的小夥伴們聊了一會之後， 陳知遠把手機往床頭一扔。
困了，該睡覺了。
……
凌晨一點多，客房門被輕輕推開。
沈曼華站在門口，看著床上已經睡熟的陳知遠。
房間裡很安靜，只能聽見均勻的呼吸聲。
她沒有開燈，只借著走廊透進來的那點光走到床邊。
其實該看的，晚上已經看過了。
醫院的檢查報告她也反反覆覆確認過。
沒有骨折，沒有內傷，甚至連擦傷都沒有。
可昨天那段事故視頻留下來的畫面，還是時不時會從腦子裡冒出來。
賽車衝出去，撞樹，翻滾……
那幾個小時裡，她甚至不知道這個人到底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好好躺在這裡睡覺。
沈曼華在床邊坐了一會兒，伸手輕輕碰了碰陳知遠的臉。
溫熱的，很真實。
她心裡最後那點說不清的不安，也終於慢慢落了下去。
陳知遠睡得很沉，沒有醒。
沈曼華幫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些。
手收回來以後，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髮。
「臭小子。」
她看著他安安靜靜睡著的樣子，眼神也跟著軟下來。
過了一會兒。
沈曼華俯下身，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沒有停留多久，很快就重新坐直。
「以後別讓姐這麼擔心了。」
床上的陳知遠當然沒有回應。
沈曼華又看了他一會兒，這才起身離開。
門重新輕輕合上，走廊恢復安靜。
而這一晚，沈曼華總算睡踏實了。
（8k字更新，爆更也不給流量，沒動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