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多，黑色商務車停在蓉城七中附近。
陳知遠背著書包下車的時候，距離下午第一節課還有十幾分鐘。
校門口人不少。
他剛走過去沒多遠，就發現周圍看自己的目光明顯有點多。
也正常。
前幾天他請假的時候，說的是出國拍汽車GG。
結果GG還沒拍完，人先上了全球新聞。
撞樹，翻車，自己毫髮無傷地從裡面走出來後，賽車爆炸
那張手拎頭盔、背後全是火的照片，現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拿來當壁紙。
陳知遠倒沒什麼感覺。
正常刷卡進校。
走到教學樓下面的時候，旁邊幾個高一學生正圍在一起看手機。
其中一個人的屏幕上，好巧不巧就是那張爆燃照。
陳知遠從旁邊經過。
那男生先看了一眼手機，又抬頭，整個人直接頓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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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同學還沒反應過來，「你看什麼呢？」
男生伸手碰了碰他，幾個人一起抬頭，然後全安靜了。
照片裡的人剛從爆燃的賽車前走出來。
現實里的人背著書包，校服外套隨意搭在身上，正從他們面前往教學樓走。
過了兩秒，有人沒忍住小聲來了一句，「真回來上課了啊？」
陳知遠聽見了，回頭看了一眼。
「昂。」
「……」
幾個人頓時不知道該接什麼。
陳知遠也沒在意，轉身繼續走。
留下後面幾個人面面相覷，半天有人才憋出一句。
「這反差也太大了。」
……
高三（3）班。
下午第一節課前，教室里比平時還鬧。
易周正坐在後面跟人說話，餘光掃到門口，聲音一下停了。
下一秒。
「臥槽。」
整個後排都跟著轉頭。
陳知遠背著書包走進來。
周野原本還低頭整理上午攢下來的題，聽見動靜也抬起頭。
李夢瑤更早一步看見他。
幾個人反應都不一樣。
易周最直接。
陳知遠剛走到座位旁邊，他就已經湊了過來。
先看臉，再看胳膊，最後甚至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兩下。
陳知遠莫名其妙，「哎呀你幹嘛？」
「臥槽，你真的連一點皮都沒破啊？你小子真是命大。」
陳知遠把他手拍開，「別摸了，占我便宜是吧？」
易周都無語了：「你踏馬……」
周野這時候也走了過來，圍著陳知遠看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在他臉上。
陳知遠率先開口，「你也要驗驗？」
說著，他還把臉湊了過去，「來，看吧。」
一旁的易周看見這一幕，怒了，「臥槽，重色輕友是吧？」
陳知遠看他，「你剛才不是摸過了？」
「我那是驗傷！」
「那她也驗一下怎麼了？」
「……」
易周一時間竟然找不到反駁的地方。
周野反倒被兩個人說得有點不自在。
尤其陳知遠那張臉還真往自己面前湊。
她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額頭，直接把人推了回去。
「離我遠點。」
「不是你過來看的嗎？」
「我看你胳膊腿還在不在。」周野又上下掃了一眼，「現在看來，確實挺完整。」
「那不就行了。」陳知遠笑著坐下。
周野嘴上嫌棄，確認他真沒事以後也沒再問，順手把自己上午攢的幾道題往他桌上一放。
「回來得正好，欠的補上。」
「我剛回學校哎。」
「所以？」
「……」
行，這才像周野。
易周還站在旁邊，看著陳知遠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最後憋了半天，只罵了一句。
「你他媽命是真大。」
說完也沒再繼續。
人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旁邊。
李夢瑤從陳知遠進門以後就一直在看他。
直到這時候才輕聲問了一句，「真的沒事？」
「沒事。」陳知遠看向她，「複查也正常。」
李夢瑤點點頭，明顯鬆了口氣，「那就好。」
沒等幾個人繼續說。
門口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人都看完了？」
眾人轉頭。
曹明遠站在門口。
他顯然不是來上課的。
手裡連教案都沒拿，明顯就是聽說陳知遠回學校了，專門過來看一眼。
陳知遠抬頭，「老曹。」
曹明遠沒搭理他的招呼，先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臉色正常，胳膊腿也都好好的，怎麼看都不像前兩天剛經歷過一場嚴重車禍的人。
「醫院檢查過了？」
「檢查過了。」
「複查也沒問題？」
「沒有。」
曹明遠這才徹底放心，「行。」
說完本來準備走，腳步都邁出去了，又想起什麼，回頭看向陳知遠。
「對了，我記得你請假的時候，說去拍汽車GG。」
陳知遠已經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對。」
曹明遠看著他。
「下次爭取別把GG拍進事故調查報告裡。」
「……」
教室里瞬間笑成一片。
易周笑得最大聲。
陳知遠自己都沒繃住，「老曹，這個真不賴我。」
「知道不賴你。」
曹明遠也笑了。
「人沒事就行，下午第一節馬上開始了，別在這鬧了。」
說完，他這才轉身離開，沒多久，上課鈴響。
老師也正好進門。
剛才圍在陳知遠旁邊的人很快散開。
陳知遠坐回位置，把書包塞進桌肚，從裡面拿出最近正在看的《電磁學》。
……
第一節課結束，老師剛出去沒多久。
陳知遠還在低頭看書，門口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陳知遠。」
聲音一出來。
周野就先笑了。
易周也抬起頭。
「老陳。」
「幹嘛？」
「又有人召見。」
「……」
陳知遠已經聽出來是誰了，抬頭一看，蘇清正站在教室門口。
「出來一下。」
果然。
陳知遠放下書。
從座位上起來的時候，還聽見易周在後面幸災樂禍。
「蘇老師是真喜歡叫你去辦公室。」
陳知遠頭也不回，「嫉妒？」
「滾。」
……
走廊里。
蘇清沒急著往辦公室走，等陳知遠出來以後，先站在原地看了他好幾眼。
陳知遠有點好笑，「蘇老師。」
「嗯。」
「你叫我出來不會也是驗貨吧？」
蘇清本來還板著臉，一下沒繃住，「什麼驗貨？」
「易周剛才已經驗過一遍了。」
「……」
蘇清無語地看著他，能開這種玩笑，看來確實沒什麼事，不過她還是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真的一點傷都沒有？」
「沒有。」
「醫院檢查結果呢？」
「全正常。」
「那就好。」
蘇清這才明顯松下來。
前兩天事故視頻剛傳回來的時候，她正好在辦公室。
一群老師圍著手機看完那段視頻，誰都沒說話。
尤其最後Rally1撞進樹林，畫面戛然而止。
她當時手都涼了。
後來知道人沒事是一回事，現在親眼看見他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又是另一回事。
「你是真能折騰。」
蘇清忍不住說了一句。
陳知遠一臉無辜，「我本來真是去拍GG的。」
「我知道。」
「車壞了也不怪我。」
「這個我也知道。」
「那你還說我折騰？」
蘇清看著他。
「第一次摸方向盤，當天開Rally1，不算折騰？」
「……」
陳知遠發現最近怎麼所有人都抓著這個不放。
「每一步都有專業人員批准。」
「行行行。」蘇清懶得跟他掰扯，「這話你留著繼續跟你們曹老師解釋。」
「老曹已經不問了。」
「那說明他懶得問你。」
「……」
蘇清終於笑了，「行了，沒事就回去。」
陳知遠卻沒動，「就這？」
「不然呢？」
「你以前叫我去辦公室，不是都得找點事？」
「……」
蘇清看著他，好傢夥，這還養成習慣了。
「那你跟我去辦公室坐十分鐘？」
「算了。」陳知遠轉身就走，「馬上上課了。」
蘇清站在後面，直接被氣笑，「陳知遠！」
前面的人擺了擺手，「蘇老師，下次再去。」
「……」
看著他好端端往教室走，蘇清是徹底放心了。
……
後面的課倒是沒再出什麼么蛾子。
陳知遠請假這幾天落下的東西，對他來說也談不上補。
老師講老師的，他該看書看書。
中間周野把這幾天攢下來的幾道題推過來，陳知遠順手給她講了。
易周也拿著錯題本湊過來蹭了兩道。
一直到下午最後一節課快結束。
曹明遠又出現在了門口。
這一次沒進來，只衝陳知遠招了招手。
陳知遠看得莫名其妙，怎麼今天一個兩個都喜歡站門口叫他？
下課鈴一響，他背著書包出去。
「老曹，又怎麼了？」
「校長找你。」
「校長？」
「嗯。」曹明遠看了他一眼，「不是車禍的事。」
陳知遠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什麼事？」
「去了就知道。」
……
行政樓。
陳知遠進去的時候，校長辦公室里除了校長，還有教務處兩個人。
桌上擺著幾份列印出來的郵件。
看見他進來，校長第一句話就是：
「身體沒問題吧？」
「沒問題。」
「那就好。」
簡單確認完，這件事就算過去。
校長把桌上的幾份東西往前推了推。
「看看。」
陳知遠拿起來，第一份全英文。
學校名字倒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斯坦福。
再往下。
MIT。
哈佛。
後面甚至還有一封來自劍橋。
「……」
陳知遠大概掃了一遍，內容不完全一樣。
有的是招生部門主動聯繫，有的還帶著校內體育項目的人。
主要目的倒是差不多，想知道陳知遠有沒有考慮過海外升學。
如果有，希望能進一步溝通。
其中斯坦福那邊甚至直接提到了校園訪問，時間可以配合他的安排。
「國外大學？」
「這幾天陸續來的。」
校長看著他。
「準確說，從巴黎以後就開始有零星接觸，只是最近突然多了。」
這倒也正常。
巴黎七金，9秒49，全球知名度已經擺在那裡。
前段時間足球，這次賽車。
他的名字隔三差五就往海外體育媒體首頁上跑。
國外高校只要稍微查一下他的資料，很容易再發現另一件事。
這個世界級運動員還是個正兒八經的高三學生，而且成績非常好。
這就有意思了。
曹明遠站在旁邊看著那幾封郵件，心情多少有些複雜。
國內高校早就不是第一次找陳知遠。
最早9秒82打破亞洲紀錄的時候，國內幾大名校就來過一次搶人大戰。
後來又來過幾輪。
陳知遠的態度一直沒怎麼變。
不急著提前定，正常讀高三，正常參加高考，等分數出來以後自己選。
結果國內這邊還沒等到答案，國外也開始來了。
校長問：「什麼想法？」
陳知遠又把幾封郵件翻了一遍，「都想讓我過去讀大學？」
「大方向是，不過現在只是建立聯繫。」
「具體怎麼申請、走什麼流程，真有興趣的話後面再聊。」
陳知遠點點頭，然後把東西放回桌上，「那先放著吧。」
「……」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下。
雖然早就猜到大概率是這個回答，真聽他說出來，還是覺得有點隨意。
校長忍不住問：「一個都沒興趣？」
「不是沒興趣。」
陳知遠解釋了一句。
「就是沒必要現在決定。」
「離高考還有大半年。」
「我之前跟國內學校也是這麼說的。」
這話確實挑不出毛病，他又不是考不上。
甚至現在真正的問題，從來都不是能不能上哪所學校，而是最後想去哪。
……
教務處一個老師忍不住提醒：
「國外這些頂尖學校，和國內還是不太一樣，你不想多了解一下？」
「可以了解。」
陳知遠點頭。
「交流、參觀都沒問題，但讓我現在直接把大學定在國外，暫時沒這個想法。」
校長看著他，「還是準備高考？」
「嗯。」
「國內？」
陳知遠笑了笑，「目前更傾向國內。」
回答得很自然。
沒什麼慷慨激昂，也不是覺得國外學校不好。
單純就是他的選擇。
他未來真正想做的事情很多。
尤其隨著看的東西越來越多，陳知遠自己也開始慢慢有了一些方向。
但不管最後做什麼，他現在都沒想過把長期發展的重心放到國外。
校長也沒勸。
到了陳知遠這個情況，學校能做的，其實也只是把選擇全部擺到他面前。
最後怎麼走，還是他自己定。
「行，那這些我們先正常回復。」
「如果後面有學校想安排正式交流，我再通知你。」
「好。」
陳知遠準備走。
剛走到門口，校長忽然又叫住他。
「陳知遠。」
「嗯？」
校長看著桌上那幾封來自不同國家的郵件，忍不住笑了。
「以前我們做高三工作，都是勸學生別好高騖遠，先想想自己能考哪。」
「到你這裡倒好，國內來了一輪又一輪，現在國外也開始問，你倒是誰不急。」
陳知遠想了想。
「急也沒用，高考又不會因為他們找我就提前。」
「……」
辦公室里幾個人都笑了，確實，這個理由非常陳知遠。
……
從行政樓出來。
天已經有點晚了。
陳知遠拿出手機。
林晚已經在校門口等他。
走到樓下的時候，他又想起剛才那幾封郵件。
斯坦福，MIT，哈佛，劍橋。
放在普通高三學生身上，任何一個名字大概都足夠讓一家人研究很久。
到他這裡，也就是多了幾個選擇，僅此而已。
陳知遠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往校門口走。
高考還是照常考。
至於最後去哪……等考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