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上關於陳知遠高考的討論越來越多。
陳知遠自己倒沒怎麼關注。
MIT和斯坦福那邊都被他推到了年後。
高考還有四個多月。
而且比起這些，眼下還有件更重要的事。
過年。
……
除夕前兩天，劉英給陳知遠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以後，兩邊都安靜了一下。
最後還是劉英先開口，「知遠。」
「嗯。」
「今年除夕……回來吃飯不？」
陳知遠坐在客廳里，電視開著，手裡還拿著剛切好的水果。
聽見這句話，沒怎麼猶豫，「不了，我這邊有安排。」
電話那邊停了一下，「跟朋友一起？」
「嗯。」
「哦。」
劉英沒再問是誰，過了幾秒，又問了一句。
「那初一呢？」
「初一可以。」
「中午回來吃飯？」
「行。」
劉英聲音明顯輕鬆了一點，「那我跟你爸說一聲。」
「嗯。」
「你妹妹這幾天也一直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知道。」
「那……沒別的事了。」
「行。」
電話掛斷，陳知遠把手機放到旁邊。
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去年過年，他還回去吃了一頓年夜飯，吃完也沒待多久。
今年就算了，隔壁那邊已經有人提前好幾天問他除夕想吃什麼。
……
到了除夕，錦雲府比平時安靜不少。
不少業主都回了老家。
下午的時候，外面偶爾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電子鞭炮聲。
陳知遠睡到自然醒，起來洗漱完。
剛準備找點東西吃，門鈴就響了。
打開門。
沈曼華站在外面。
「起來了？」
「剛起。」
「我就知道。」她往裡面看了一眼，「換衣服。」
「幹嘛？」
「買東西。」
陳知遠靠在門邊，「家裡不是都有嗎？」
「晚上吃的有。」沈曼華看他，「過年你不買點零食水果？」
「點外賣唄。」
「……」
沈曼華直接伸手拍了他一下，「趕緊。」
「行行行。」
……
半個小時後，兩個人已經到了附近商場。
陳知遠戴著帽子和口罩。
今天這種日子，他不太想被人圍觀。
不過就算遮了大半張臉，一路上還是有人忍不住多看。
身高，身材，露出來的眉眼。
再加上那種很難完全遮住的氣質，多少還是顯眼。
沈曼華推著購物車，走了一會兒回頭看他，「你離我近點。」
「怎麼了？」
「等會兒丟了。」
陳知遠聽樂了，「我十八了。」
「十八不能丟？」
「……」
行，他說不過。
……
買東西的時候，兩個人意見倒是出奇一致。
看見想吃的就拿。
最後結帳的時候，購物車已經堆得挺滿。
沈曼華看了眼裡面，「是不是有點多？」
陳知遠也看了一眼，「還好吧。」
「就我們兩個。」
「吃不完明天吃。」
「明天你不是回家？」
「晚上回來啊。」
沈曼華動作停了一下，抬頭看他。
陳知遠還在研究旁邊貨架上的巧克力，像是隨口說了一句。
「怎麼了？」
「沒什麼。」沈曼華嘴角輕輕彎了一下，「拿吧。」
陳知遠又扔了兩盒進去。
……
下午，兩棟別墅里。
陳知遠自己那邊沒開火，人一直待在隔壁。
廚房裡，沈曼華正在準備晚上吃的東西。
陳知遠最開始還在旁邊幫忙。
後來因為連續偷吃，被趕出去了。
「姐。」
「幹嘛？」
「我就吃了一塊。」
「這是你第五塊。」
「你還數啊？」
「出去。」
「……」
陳知遠端著剛偷到手的東西，老老實實出去了。
走到客廳，想了想，又回來探了個頭。
「真不用幫忙？」
沈曼華正在切菜，頭都沒抬，「不偷吃就是幫忙。」
「行吧。」
這次真走了。
……
晚上七點多，桌上的東西基本齊了。
沒搞得多複雜，但該有的都有。
電視裡春晚已經開始預熱。
外面的天徹底黑下來。
陳知遠坐下以後，先拿手機拍了張照片。
沈曼華剛好坐對面，看見他的動作。
「發給誰？」
「群里。」
「你們那個同學群？」
「嗯。」
照片發出去沒多久。
易周先回：【就你們兩個？】
陳知遠：【不然呢？】
【挺好。】
下一條。
【我這邊十幾個人，吵死了。】
周野：【我這邊也差不多。】
李夢瑤：【新年快樂。】
陳知遠看見以後，也回了一句：【新年快樂。】
群里很快刷起來。
沒多久，易周又開始發紅包。
一個接一個，金額都不大，純粹搶著玩。
陳知遠順手搶了一個。
兩毛八。
「……」
沈曼華注意到他的表情，「怎麼了？」
「搶了兩毛八。」
「挺多。」
陳知遠抬頭，「你認真的？」
「可以買一顆糖。」
「現在兩毛八可買不到糖。」
「那你還搶？」
「……」
……
吃飯，看春晚，搶紅包，偶爾聊幾句。
這一頓年夜飯沒有特別熱鬧，甚至比陳知遠以前過的很多年都安靜。
但他挺喜歡。
……
電視裡節目一個接一個。
碰上好看的，兩個人就多看一會兒。
不好看的，沈曼華先吐槽。
陳知遠跟著笑。
桌上的菜吃到一半，沈曼華忽然伸手，把他面前那瓶冰飲料拿走了。
陳知遠筷子一停，「幹嘛？」
「少喝點冰的。」
「我身體好著呢。」
「知道。」沈曼華給他換了一瓶常溫的，「身體好也不是讓你大冬天灌冰水的。」
陳知遠看了眼被拿走的那瓶，想了想，算了，繼續吃。
過了一會兒，盤子裡最後一塊排骨剛準備夾走。
另一雙筷子先到了。
陳知遠抬頭。
沈曼華已經把排骨夾進自己碗裡。
「姐。」
「嗯？」
「你故意的是吧？」
「我忙一下午。」
「所以？」
「最後一塊我的。」
陳知遠盯著她看了兩秒，最後點點頭。
「行，今天讓你。」
沈曼華聽笑了，「還讓著我呢？」
「那不然？」
「誰做的飯？」
「……」
陳知遠低頭吃自己的，沒話說了。
……
快到十二點的時候，外面的動靜漸漸多起來。
錦雲府裡面倒是安靜，只是偶爾能聽見遠處傳來的電子鞭炮聲。
再往遠處看，夜空偶爾會亮一下。
隔得很遠，看不清具體在哪裡。
陳知遠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會兒。
手機從十點以後就沒怎麼停過，新年祝福一條接一條。
有國內的，也有國外的。
Nike、Toyota那邊甚至都有人提前算著時差發過來。
陳知遠挑熟悉的人回了一些。
剩下的實在回不過來，索性先放著。
沈曼華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個紅包，走到他旁邊，直接遞過去。
「給。」
陳知遠低頭看了一眼，「給我的？」
「不然給誰？」
陳知遠接過來，捏了捏，還挺薄，「多少錢？」
「自己看。」
「不會就兩百吧？」
沈曼華伸手，「嫌少還我。」
陳知遠立刻把紅包塞進口袋，「送出去哪有往回要的。」
「……」
沈曼華被他氣笑 「你現在還缺這點錢？」
「這跟缺不缺有什麼關係。」陳知遠拍了拍口袋，「壓歲錢。」
說完還挺滿意，十八歲又怎麼了，照樣能收。
……
電視裡的倒計時已經開始。
十，九，八。
陳知遠也沒再看手機，等到最後一個數字落下。
電視裡的聲音一下熱鬧起來。
窗外遠處也正好亮起一片煙花。
隔著很遠，只能看見一團團光在夜空里炸開。
沈曼華轉頭，「新年快樂。」
陳知遠也笑，「新年快樂，姐。」
兩個人碰了下杯，很輕的一聲。
……
零點以後，群里徹底炸了。
易周不知道搶了多少紅包，最後還專門艾特陳知遠。
【老陳，發紅包。】
陳知遠：【憑什麼？】
【你今年賺最多。】
周野：【有道理。】
李夢瑤：【+1】
陳知遠看著三個人：【你也跟著他們鬧？@李夢瑤】
李夢瑤：【過年。】
理由充分得讓人沒法反駁。
陳知遠最後還是發了一個兩百的，結果自己才搶到五塊。
【？？？】
易周：【謝謝老闆。】
周野：【謝謝老闆。】
李夢瑤：【謝謝老闆。】
陳知遠：「……」
他有點懷疑人生了，自己的【鴻運齊天】在幹嘛呢？
難不成是看著過年了，也要休息一天？
易周：【五塊不少了，知足吧陳總。】
陳知遠：【滾。】
他把手機一扔，懶得再看。
沈曼華坐在旁邊，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還笑。」
「運氣不好怪誰？」
「我運氣不好？」陳知遠指了指自己，「你再說一遍？」
沈曼華想起他前幾天在蒙特卡洛那兩次剛剛好的天氣窗口，沒忍住。
「行，你運氣最好。」
「這還差不多。」
……
一點多，陳知遠已經有點困了。
他從沙發上起來，拿上外套，「姐，我回去了。」
沈曼華把桌上提前裝好的水果遞給他，「這個拿過去。」
陳知遠接過來，「明天晚上我回來吃飯。」
「知道。」
「別做太多。」
沈曼華看他一眼，「今天是誰嫌菜少？」
「我沒嫌。」
「最後一塊排骨都跟我搶。」
「那是兩碼事。」
「趕緊走。」
陳知遠笑著出了門。
兩棟別墅挨著，外面有點冷。
走不了幾步就到了。
回家以後，他洗完澡才想起口袋裡的紅包。
拆開看了一眼，幾張嶄新的紅鈔，確實沒多少。
陳知遠卻笑了一下，重新裝回紅包里，隨手放進臥室抽屜。
睡覺。
……
大年初一。
上午九點多。
陳知遠醒來以後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
手機里又是一堆拜年消息。
他挑著回了幾條。
洗漱。
換衣服。
昨天答應劉英中午回去，肯定不能放鴿子。
臨出門前。
陳知遠從提前準備好的年貨里拿了幾樣。
陳海波和劉英的，還有陳婉婷的。
東西不算少。
但以他現在的收入，也談不上多貴重，沒必要搞得跟送禮一樣。
……
路上，劉英發來消息：【到哪了？】
陳知遠回了一句：【還有十分鐘。】
這次對面回得很快：【好。】
陳知遠也沒多想，直到車停下。
他下車以後，站在樓下抬頭看了一眼。
家裡窗戶開著，隱約還能聽見裡面說話，挺熱鬧。
陳知遠挑了下眉，這麼多人？
昨天電話里可沒說。
……
上樓，敲門，門很快打開。
陳婉婷站在裡面，看見他以後，眼睛一下亮了。
「哥！」
「這麼激動幹嘛？」
「你終於回來了。」
陳婉婷伸手就準備接東西。
陳知遠把其中一個袋子遞過去，「你的。」
「什麼？」
「自己看。」
小姑娘眼睛更亮了，「給我的？」
「不然呢？」
「謝謝哥！」
這一嗓子比剛才還大，客廳里原本亂七八糟的說話聲跟著停了。
陳知遠抬頭往裡面看，好傢夥，真不少。
大伯一家，姑媽一家，舅舅那邊也來了人。
還有幾個已經挺久沒見過的表哥表姐，連小孩都有好幾個。
十幾個人坐了一屋，這時候全看著門口。
陳知遠站那兩秒，低頭看向陳婉婷，「什麼情況？」
陳婉婷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他們知道你今天回來。」
「……」
懂了。
陳知遠把東西換了只手。
來都來了，還能怎麼辦，進去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