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沁那邊沒再發消息。
陳知遠收起手機。
回到錦雲府的時候，已經快十點。
剛走到自家門口，對面別墅的門忽然開了。
沈曼華站在門口看著他，「回來了？」
「嗯。」
「玩得怎麼樣？」
「還行。」
沈曼華看著他，「進來坐會兒？」
陳知遠也沒多想，跟了進去。
客廳里很安靜。
她從茶几下面拿出一個不大的盒子，遞給他。
「給你的。」
陳知遠接過來，「什麼？」
「畢業禮物。」
他打開看了一眼，裡面是一支鋼筆。
筆身尾端只刻著一行很小的數字。
2025.06.09。
高考結束的日期。
陳知遠拿起來看了看，「沈總這麼有錢，畢業禮物就送支筆？」
沈曼華瞥他一眼，「不要還我。」
「那不行。」陳知遠立刻把盒子合上，「送出去哪有收回去的。」
「不是嫌少？」
「嘴上嫌一下。」
沈曼華被他說笑了，「臉皮越來越厚。」
陳知遠靠在沙發上，「今天畢業，心情好。」
沈曼華看了他幾秒，忽然伸手，像以前一樣揉了揉他的頭髮。
「真畢業了。」
陳知遠抬眼，「怎麼今天一個兩個都喜歡說這個？」
「因為以前總覺得你還小。」
「我哪裡小？」
沈曼華笑了一下，「十八歲很大？」
「至少成年了。」
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陳知遠卻沒像以前那樣躲開，反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曼華低頭看了一眼，又看向他，「幹嘛？」
兩個人離得本來就近。
陳知遠沒回答，就這麼看著她，幾秒以後，他忽然開口。
「姐。」
「嗯？」
「我現在成年了，高考也考完了。」
「所以呢？」沈曼華看著他。
陳知遠握著她手腕沒松。
「所以，有些事你是不是也不用一直把我當小孩了？」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沈曼華眼裡的笑意淡了一些，「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回答得很快。
沈曼華又看了他一會兒，最後輕輕笑了。
「畢業了，膽子也跟著大了。」
她嘴上這麼說，手卻一直沒抽回去。
陳知遠當然看得出來，兩個人離得本來就近。
他往前靠了一點，沈曼華沒動。
再近一點，還是沒躲。
下一秒，陳知遠低下頭。
唇輕輕碰在一起。
很軟。
沒有想像中那麼緊張，也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感覺。
反而很自然。
像是這一步早就該發生，只是兩個人一直沒往前走。
幾秒以後，陳知遠主動退開。
沈曼華還在看他，兩人沉默了一會。
最後還是她先開口，「滿意了？」
陳知遠想了想，「還行。」
「……」
沈曼華眼睛都眯了一下，「還行？」
陳知遠看著她，嘴角帶著笑，「嗯，還行。」
沈曼華盯著他看了兩秒，「陳知遠，你現在是不是很得意？」
「有一點。」
「就一點？」
陳知遠還沒來得及回答，衣領忽然被她抓住。
下一秒，人已經被往前帶了一下。
沈曼華主動親了上來。
這一次明顯比剛才更久。
陳知遠怔了一瞬，隨即伸手攬住她的腰。
幾秒以後，沈曼華才稍稍退開。
兩個人依舊離得很近。
她看著他，「現在呢？」
陳知遠笑意徹底藏不住，「現在滿意了。」
「德行。」
沈曼華嘴上嫌棄，卻也沒把他推開。
陳知遠看著她，「姐。」
「又幹嘛？」
「你這樣我容易誤會。」
「誤會什麼？」
「誤會你挺喜歡我。」
沈曼華安靜了一下，然後抬眼看他，「那你就誤會著吧。」
陳知遠愣了一秒，隨後直接笑了。
「行，我記住了。」
沈曼華看著他那副明顯得意起來的樣子，抬手在他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
「記什麼記。」
「你自己說的。」
「我說什麼了？」
「你讓我誤會著。」
陳知遠笑得理直氣壯。
沈曼華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自己也沒忍住笑，「剛畢業第一天，話就變多了。」
「以前也不少。」
「以前沒這麼煩。」
「那可能是關係不一樣了。」
沈曼華眉梢輕輕一動，「什麼關係？」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行。」
陳知遠點點頭，也不繼續追，只是手還搭在她腰上，沒有鬆開。
沈曼華低頭看了一眼，「還不放？」
「你也沒讓我放。」
「……」
她忽然發現，十八歲以後的陳知遠，好像確實比以前難對付了一點。
雖然還是那個會跟她開玩笑、會理直氣壯來家裡蹭飯的人。
只是以前有些事情，兩個人都默契地停在那裡。
可現在那條線被跨過去以後，他明顯沒準備再退回去。
沈曼華伸手推了他一下，「坐好。」
「行。」
陳知遠這次倒是聽話，鬆開手靠回沙發。
只不過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還是比以前近得多。
電視還開著，誰都沒看。
安靜了一會兒，沈曼華忽然問，「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陳知遠側頭，「什麼？」
「高中畢業了。」
「大學還沒定，電影又只是暑假的事。」
她看著他，「以後呢？」
這個問題讓陳知遠安靜了一下。
以前別人問他以後想做什麼。
答案其實一直很隨意，大學正常考，去哪以後再說。
有合適的事情就做，不喜歡的就不碰，反正他有的是選擇。
但現在真的高中畢業，很多事情開始變得清楚。
「先上大學。」
沈曼華笑，「這個還用你說？」
「然後……」
陳知遠停了停。
「做點我感興趣的東西吧。」
「比如？」
「還沒完全想好。」
他說得輕鬆，腦子裡卻已經閃過不少東西。
數學，物理，材料，生命科學，還有這段時間看過的那些專業書。
高三上學期開始以後，他已經不只是單純在學大學課程。
很多知識看到後面，他都能明顯感覺到不一樣。
有些別人習以為常的結論，在他眼裡開始出現更多可以繼續往下推的東西。
有些理論里沒被解決的問題。
有些實驗裡很難解釋的現象。
有些目前只能繞過去的技術限制。
以前基礎還不夠的時候，【真理之眼】也只是讓他學得快、看得深。
可隨著積累越來越多，那種感覺已經開始變了。
像是一扇門，之前只是遠遠看見，現在他已經快走到門口。
陳知遠忽然意識到。
運動也好，電影也好。
這些東西他都喜歡，以後有興趣照樣會繼續玩。
但真正能讓他一直往下走的，好像還是另外一條路。
錢，他已經不缺。
名氣，現在走到哪都有人認識。
冠軍拿得再多，紀錄再多破幾個，對現在的生活其實也不會發生什麼本質變化。
可如果以後真能做出一些別人做不到的東西。
一些真正能改變某個行業，甚至讓很多事情因為他的出現而往前走一大截的東西。
那就不一樣了。
到那個時候，他擁有的恐怕也不只是錢和名氣。
而是一個很難被任何人替代的位置。
陳知遠想到這裡，忽然覺得這條路挺適合自己。
他本來就不喜歡被人安排。
也不喜歡因為外面的眼光，決定自己應該過什麼樣的日子。
既然這樣，那就走得再高一點，高到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解釋。
高到自己想怎麼生活，想把什麼人留在身邊，都只是自己的選擇。
想到這裡，陳知遠嘴角忽然揚了一下。
旁邊沈曼華看了他半天，「想什麼呢？」
陳知遠回過神，「想以後。」
「想這麼久？」
「剛才有點思路。」
「想明白了？」
「大概吧。」
沈曼華來了點興趣，「說說？」
陳知遠看她，「以後你就知道了。」
「還跟我賣關子？」
「現在說了沒意思。」
「行。」沈曼華點頭，「那我等著看。」
陳知遠笑，「別到時候嚇到。」
「口氣越來越大。」
「習慣就好。」
「我為什麼要習慣？」
「以後相處時間還長。」
話說完。
沈曼華看了他一眼。
陳知遠神色自然，像只是順口說了一句。
可她當然聽得出來裡面的意思。
過了兩秒，她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誰說要跟你相處很久了？」
陳知遠往她那邊看了一眼，「剛才都親兩次了，現在反悔是不是晚了點？」
「陳知遠。」
「在。」
「你現在可以回家了。」
陳知遠直接笑出聲，「行。」
他也不再逗她，起身拿過桌上的盒子，時間確實不早了。
走到玄關，換好鞋。
陳知遠回頭，沈曼華還坐在沙發上。
「姐。」
「又幹嘛？」
「晚安。」
沈曼華看著他，過了兩秒。
「晚安。」
陳知遠笑了笑，拉開門，這次沒再磨蹭。
回到自己家以後，他把鋼筆放到桌上。
燈光落下來。
筆身尾端那行日期很清楚。
2025.06.09。
十八歲，高考結束，高中畢業。
今晚又多了一件值得記住的事。
陳知遠靠在椅背上，腦子裡卻沒有隻停在剛才那個吻上。
大學，科研，還有以後真正想走的路。
以前很多事情，他確實都是走到哪算到哪。
現在倒是第一次覺得，接下來的人生，好像已經慢慢有了個大概的方向。
至於最後能走到哪一步，他自己都開始有點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