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瑾身上屬於十佬的壓迫感毫不遮掩地壓了下來。
他死死盯著林墨，眼神像刀。
「你這身本事，到底師承哪門哪派？」
院子裡一時安靜下來。
陸玲瓏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陸琳剛從樹根底下爬起來，胸口還隱隱發悶，聽到這話，也下意識看向林墨。
林墨倒是很坦然。
他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站直身子，迎上陸瑾的目光。
「陸老爺子，我剛才就說過了，沒門沒派，自己瞎練的。」
說完，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可能就是資質稍微好點，比普通人強一點。這個……應該不能算扣工資的理由吧？」
陸玲瓏嘴角一抽。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工資？
陸瑾盯著林墨看了好幾秒。
陸家的情報網昨晚已經把林墨查了一遍。
履歷很乾淨。
上學、畢業、找工作、租房、欠房租。
別說名門大派，就連正經武館的掛名記錄都沒有。
但這身手根本做不了假。
一腳把陸琳從逆生狀態里踹出來。
這種人，你跟老夫說是自己瞎練的？
陸瑾沉默片刻，忽然收起了身上的壓迫感。
他乾咳一聲，臉上的嚴肅散了幾分，換上一副還算和藹的表情。
「小子，老夫看你資質不錯，是個萬中無一的好苗子。」
林墨眨了眨眼。
這語氣，怎麼聽著有點不對？
陸瑾繼續道：「你想不想拜老夫為師？」
這話一出，院子裡瞬間一片死寂。
陸玲瓏愣住了。
陸琳也愣住了。
連旁邊候著的管家，都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
林墨揉了揉耳朵：「陸老爺子，您剛才說什麼？」
陸瑾背著手，語氣很穩。
「老夫說，想收你當關門弟子，傳你絕學。」
林墨沒有半點猶豫。
「不干。」
拒絕得乾脆利落。
院子裡的空氣像是被人按了暫停。
陸玲瓏一點點瞪大眼睛。
陸琳臉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十佬陸瑾主動開口收徒。
結果，被一個剛入職的月薪三萬保鏢，當場拒了？
陸瑾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他皺起眉頭：「你知道老夫是誰嗎？」
林墨點頭：「知道，陸家家主，十佬之一。來應聘之前，我查過資料。」
陸瑾皺起眉頭：「既然知道老夫是誰，你還拒絕？外面不知道多少人擠破頭想進我陸家的門，老夫主動收你，你還不樂意？」
林墨認真說道：「陸老爺子，您看重我是我的榮幸。但拜師不是簽合同，不能說簽就簽。」
「師徒關係太重，規矩也多。我這個人散漫慣了，怕擔不起。」
他說得很誠懇。
「現在這樣挺好。陸家給工資，我負責保護陸小姐。拿錢辦事，清清楚楚。」
他心裡算盤打得很響。
身上帶著【朝九晚五打卡系統】。
每天按時上下班，神功絕學、內力年份排著隊往懷裡送，拜師學藝純屬多此一舉。
陸瑾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
這話聽著很現實。
但偏偏又挑不出什麼毛病。
人家確實沒義務拜師。
合同里也確實沒寫。
陸瑾盯著林墨看了半晌，臉上的表情從驚訝，慢慢變成無奈。
最後，他哼了一聲。
「行，有主意。」
「老夫不喜歡強按牛喝水。你不願意，我不逼你。」
陸玲瓏這才偷偷鬆了口氣。
她是真怕太爺一時上頭，非要和林墨較勁。
陸琳走到林墨身邊，不但沒生氣，反而沖他豎了個大拇指。
「林兄弟，你是真敢說。」
林墨笑了笑：「主要是怕以後規矩太多，影響正常上下班。」
陸玲瓏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真是三句話不離上下班。」
林墨很坦然：「職業習慣。」
陸瑾搖了搖頭，轉身往別墅里走。
走出幾步，他又停下，回頭看了林墨一眼。
「拜師的事，老夫不逼你。」
「不過你既然拿了陸家的錢，就把玲瓏護好。」
林墨立刻站直。
「陸老爺子放心。工作時間內，職責範圍內，我保證盡職盡責。」
陸瑾嘴角微微一抽。
這小子哪都好，就是說話太像合同附錄。
陸琳拍打著衣服上的泥土，走到林墨面前：「林兄弟，你別有壓力，我太爺就是單純欣賞你。不過你真強啊，修為遠在我之上。」
「你是第一個能一腳把我從逆生狀態踹出來的人，我現在胸口還痛呢。晚上咱們一起吃飯，好好聊聊。」
林墨笑著答應：「沒問題，只要是在工作時間內的正常應酬，我絕對配合。」
陸琳笑著搖頭，轉身上樓換衣服去了。
陸玲瓏湊到林墨身邊，上下打量著他。
「林墨，我今天真對你刮目相看了。」
林墨問：「因為我打贏你表哥？」
「不是。」
陸玲瓏豎起一根手指。
「打贏我表哥，說明你厲害。」
她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拒絕我太爺收徒，說明你膽子大。」
然後她看著林墨，一臉認真。
「但拒絕十佬之後，還能一本正經說怕影響上下班，你是真的離譜。」
林墨想了想：「謝謝誇獎？」
陸玲瓏被他氣笑了，轉身回屋。
林墨眨了眨眼，繼續開始在別墅周圍巡邏，履行保鏢的職責。
雖然這工作看起來輕鬆，但他心裡很清楚。
陸家這種地方，不可能永遠風平浪靜。
尤其是《一人之下》這個世界。
哪天突然冒出來幾個全性瘋子，也不奇怪。
……
下午五點。
牆上的掛鍾準時指向整點。
系統提示音在林墨腦海里響起。
【叮！檢測到當前時間為17:00。】
【宿主成功打卡下班！】
【今日工作期間未發生無償加班行為，職業狀態良好。】
【恭喜宿主獲得打卡獎勵：精純內力兩年！】
下一秒，一股溫熱氣流從丹田湧出，迅速融入四肢百骸。
林墨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再次壯大的真炁，嘴角瘋狂上揚。
兩年內力聽起來不算多。
可問題是，這東西每天都有。
一天兩年。
十天二十年。
一百天就是兩百年。
再加上偶爾爆出來的神功絕學……
林墨越想越覺得，這班必須上到退休。
這打工人的掛真是無敵。
今天和陸琳交手後，他對百年內力有了直觀的認知。
陸琳的逆生三重第一重大成，已經算年輕一輩里相當高的高手，而且練得還是逆生三重這種藍條變血條，全屬性增幅，自愈力拉滿，力大無窮，極度抗揍的手段。
可正面挨他一腳，還是被直接踹散狀態。
這說明，異人界同輩里，能跟他正面對拳的人，恐怕真沒幾個。
林墨心情很好。
工作輕鬆。
準點下班。
包吃包住。
還有系統獎勵。
這日子，已經比他前世當牛馬強太多了。
……
晚上。
餐廳里擺滿了一桌子好菜，酒香四溢。
陸瑾特意吩咐廚房加菜，邀請林墨一起上桌。
林墨一開始客氣了兩句。
但陸瑾一句「包吃包住不讓你吃飯啊」，直接把他按坐下了。
林墨想了想。
有道理。
這確實屬於合同待遇範圍。
幾杯酒下肚，桌上的氣氛熱烈起來。
陸瑾放下酒杯，看向林墨：「林墨啊，你年紀輕輕就有這等身手，以後有什麼打算？」
林墨立馬放下筷子，職業病當場發作：「目前沒別的想法。首要任務就是做好保鏢這份工作，盡職盡責保護好陸小姐的安全。不辜負陸家開出的月薪。」
陸玲瓏喝湯的動作一頓，耳根有點熱。
倒不是別的。
就是當著太爺和表哥的面，被人這麼一本正經地說要保護自己，總覺得怪怪的。
陸瑾聽得哈哈大笑：「挺好挺好！有你在，玲瓏的安全老夫確實可以放心許多。」
陸玲瓏放下湯碗，有些不服氣。
「太爺，我有那麼弱嗎？再說現在外面太平得很，哪有那麼多危險。」
陸瑾臉色微微一沉。
「現在不亂，不代表以後不亂。」
「全性那幫兔崽子，沒一個省油的燈。誰知道他們背地裡又在謀劃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你爹給你找保鏢，是對的。」
陸玲瓏撇嘴，哼哼唧唧地拿起酒瓶給陸瑾滿上：「行行行，您說得對。喝酒喝酒！」
陸琳端起酒杯，頻頻敬林墨。
林墨來者不拒，一口乾杯。有著強悍內力壓底，酒精剛一入腹就被化解大半，任憑陸琳怎麼敬，他都眼神清明。
酒過三巡。
陸瑾年紀大了，率先離席上樓休息。陸玲瓏喝得有些暈乎，也打著哈欠回房了。
偌大的餐廳里只剩下陸琳和林墨。
陸琳喝得臉頰通紅，端著酒杯湊近林墨：「林兄弟，今天我太爺突然說收你當徒弟，你是不是覺得挺奇怪？畢竟咱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根本不知根知底。」
林墨剝著花生米，點點頭。
「有點。」
陸琳笑了笑，聲音低了些。
「我太爺年輕的時候，出身三一門。」
林墨手指微微一頓，沒接話。
陸琳繼續說道：「那一門後來沒了，跟全性有很深的仇。」
他沒有把話說得太細，只是抿了一口酒。
「我太爺這些年一直有個心結。他想找個合適的人，把那份傳承接下去。」
「可惜找了很多年，都沒找到。」
陸琳看向林墨，語氣很誠懇。
「他今天看上你，不是有什麼算計，是真的覺得你合適。」
「所以你別往心裡去。」
林墨連連點頭：「放心吧陸少爺，陸老也是個實在人，我能理解。」
他心裡對陸家家風的評價拔高了一截。
一個十佬世家，面對他這個來歷不明的小保鏢，沒有威逼，也沒有強迫。
被拒絕後，陸琳還專門來解釋緣由。
這份氣度，確實不是普通勢力能有的。
半小時後，陸琳徹底喝趴下，被管家扶回了房間。
林墨也慢悠悠回了自己的客房。
他關上門，走到床邊，剛準備脫鞋休息，耳朵忽然一動。
百年精純內力帶來的五感強化，讓他瞬間捕捉到了常人無法察覺的細微動靜。
聲音來自別墅外的草叢，距離他所在的窗戶大概一二十米。
有四個人。
林墨眼神一凝。丹田內真炁猛然運轉，直接將體內殘存的酒意盡數化去，整個人徹底清醒。
他沒有開燈，悄無聲息地貼到窗邊，將耳朵對準外面的方向。
細細碎碎的說話聲傳了進來。
「消息到底靠不靠譜？陸瑾手裡真有甲申年留下來的東西？」
「圈裡有人放風，說陸瑾藏著一門不得了的絕技。就算不是八奇技，也絕對值錢。」
「硬搶肯定不行。不過咱們只要把陸家那個小丫頭陸玲瓏抓了當人質，由不得他不把絕技交出來！」
「對！抓陸玲瓏！」
「只要抓到那丫頭，陸瑾還能不拿東西來換？」
四道炁息藏在草叢裡。
不算強，但都不是普通人。
林墨站在窗後，臉色慢慢冷了下來。
綁架陸玲瓏？
還是在他下班時間？
這不是明擺著逼他加班嗎？
他剛要動，忽然又停住了。
不對。
下班時間主動出手，系統可不認人情。
林墨摸出手機，看了一眼餘額。
白天陸玲瓏轉來的那筆錢還在。
兩萬四，備註還寫著：本月加班備用。
林墨心裡頓時踏實了。
「行。」
「老闆預付款在帳，這活能接。」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活動了一下手腕。
深夜潛入。
意圖綁架僱主。
擾人清夢。
這幾條加起來，怎麼也得按高危夜班算。
下一秒，林墨腳尖輕輕一點。
神行百變，疾影。
房間裡只剩下一道慢慢散開的殘影。
而林墨本人，已經無聲無息地融進了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