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拂過村口的青石板,捲起一陣帶著血腥味的寒意。
林默轉過頭,無視了剛剛跑出樹林的王也和諸葛青,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馬仙洪身上。
「陳朵在哪裡?」林默淡淡地開口。
馬仙洪癱坐在泥濘的草地上,手指深深摳進土裡。
他的本能告訴自己,絕對不能把陳朵交出去,保護這些迷茫的異類是他建立碧游村的底線。
可是遠處的金光罩里,趙歸真悽厲的慘叫聲還在空氣中迴蕩。
那位假茅山道長,如今只剩下一截森白的脊骨和一顆還在喘氣慘叫的頭顱。
馬仙洪回想起自己引以為傲的法器,在林默面前連十秒鐘都沒能撐住,瞬間化作齏粉。
他那滿腔的理想主義,在能夠掌控生死神明般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最終還是屈服於這殘酷的客觀現實。
「在村子裡。」馬仙洪垂下高傲的頭顱,聲音乾澀。
林默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就是要讓這位不可一世的村長明白這個最簡單的道理。
當你的拳頭不如別人大,當你沒有足夠的能力去托底時,就不要去搞那些異想天開的偉大事業。
「帶路吧。」林默收起身上那股駭人的威壓。
馬仙洪咬著後槽牙,撐著發軟的雙腿從地上站起身。
他伸手探進布衣口袋,摸出了一個形似桌球大小的金屬圓球。
隨著真炁的注入,那顆圓球表面亮起一圈圈藍色的紋路。
一股無形的吸力噴涌而出,將草地上那些被碾碎的法器碎片全部收了進去。
看到這件神奇的法器,林默眼前一亮。
「哎喲,好東西。」林默有些驚喜地看著馬仙洪手裡的圓球。
「這玩意兒跟小說里的儲物袋簡直一模一樣啊。」
聽到這聲誇讚,馬仙洪灰敗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他下意識地抬起下巴,骨子裡屬於工匠人,手藝人,神機百鍊傳人的驕傲冒了出來。
「我這可不只是簡單的儲物袋,它的名字叫噬囊。」馬仙洪托著金屬球。
「這裡面能存放的東西很廣很雜,空間遠比看上去大得多。」
「就算是存放活人,也能輕輕鬆鬆裝下五十個以上。」馬仙洪展示著自己的傑作。
「雖然活人必須要失去意識才能進去,但是單論儲物能力,這件造物已經超越了世面上絕大多數法器。」
林默聽完這番介紹,開始摩挲著自己的下巴。
他上下打量著馬仙洪,心裡忽然覺得這傢伙真是個難得的技術人才。
別的不提,單是這個能夠裝活人的噬囊,在日後的行動中就相當好用。
若是把重要的東西藏在裡頭隨身攜帶,簡直方便到了極點。
林默的心裡,頓時生出了把馬仙洪收為己用的心思。
他往前邁了兩步,伸出手拍了拍馬仙洪的肩膀。
「馬村長,你這玩意確實好用。」林默臉上的笑容變得十分溫和。
「能不能送我一個?」
這突如其來的客氣,讓馬仙洪愣在了原地。
他習慣了林默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魔王姿態,對這種和藹可親的態度感到十分不適應。
畢竟眼前這個人,剛剛才把趙歸真變成了求生不得的羊蠍子。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馬仙洪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可以呀。」馬仙洪結巴了一下。
他急忙伸手去摸另一個口袋,生怕慢一秒惹怒了對方。
「我還有多餘的。」
說著,馬仙洪就從兜里掏出了一個嶄新的噬囊。
然而林默卻沒有伸手去接,而是笑著搖了搖頭。
「這個太大了,帶在身上不方便。」林默指著那顆圓球。
「你能不能做個小一點的儲物戒指?」
「把噬囊的儲物功能安裝到戒指里,外觀不能太顯眼,至少不能像個桌球這麼大。」林默提出了定製需求。
馬仙洪皺起眉頭,認真思索了片刻。
「不是不行。」馬仙洪如實回答。
「只不過如果戒指太小,可能會導致內部的儲物空間容量縮水許多。」
「沒關係。」林默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好大哥的做派。
「只要別太小就行,我相信你的手藝和水平。」
馬仙洪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要辯解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在見識過那如同神明般的手段後,他現在是半點都不敢逆著林默的心意。
「好,我盡力。」馬仙洪只能低聲答應下來。
林默滿意地點了點頭。
「帶路吧。」林默示意他走在前面。
馬仙洪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伐往村子裡走去。
林默和陸玲瓏不緊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後。
後方的草地上,一眾上根器們依舊癱坐在泥水裡。
他們表情複雜地望著林默遠去的背影,神情中充滿了敬畏與深切的恐懼。
仇讓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
他日夜溫養的護體翡翠扳指和鎏金如意,此刻已經成了一堆碎渣。
仇讓想哭一場,但是嗓子眼發乾,連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鍾小龍從旁邊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
「仇讓,這大佬到底是誰呀?」鍾小龍的聲音打著顫。
「他也太可怕了吧?」鍾小龍滿臉的心有餘悸。
仇讓垂著腦袋,神色前所未有的沮喪。
「這是林默,就是那個在羅天大醮上差點獲得冠軍的人。」仇讓開口解釋。
「我本以為他也就是修為比較深厚而已。」
仇讓深深地吸了一口涼氣,肩膀垮了下去。
「可是哎,這個世界上怎麼會存在這麼蠻橫的人?」
仇讓舉起手裡僅剩的一點殘片,苦笑連連。
「就一眼,人家就看了我一眼。」
「我的護體法器和鎏金如意全碎了。」仇讓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鍾小龍聽得頭皮發麻,只覺得一股寒氣直衝腦門。
那個傢伙簡直就不是人類,至少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厲害太多。
另一邊,丁子桓拍掉衣服上的泥土,繞開地上的坑洞。
他走到傅蓉和劉五魁的跟前。
「你們兩個沒事吧?」丁子桓關切地詢問。
傅蓉低頭看著握在手裡的那把切菜刀。
刀刃上倒映著她蒼白的臉。
回想起林默走遠時的背影,她竟然生出了一種再也抬不起刀的無力感。
「我沒事。」傅蓉虛弱地搖了搖頭。
劉五魁則是緊緊抱住傅蓉的手臂,小臉上滿是害怕。
「咱們快走吧,蓉姐。」劉五魁拽了拽她的衣角。
「我一分鐘都不想待在這裡了。」劉五魁帶上了哭腔。
傅蓉立刻點了點頭,臉色煞白。
「走,我也早就不想留了。」傅蓉拉起劉五魁就走。
沒辦法,遠處的金光罩里,那個變成羊蠍子的趙歸真還在不斷慘叫。
誰也不想留下來繼續欣賞那副令人作嘔的畫面。
不遠處的樹下,金勇上前攙扶起顫巍巍的畢淵。
「畢老爺,那個叫林默的人到底是咋回事啊?」金勇壓低聲音問道。
「剛才我聽你讓我們千萬別亂動,是不是看出什麼門道了?」
畢淵雙手拄著拐杖,老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疲態。
「他是個惹不起的活祖宗,手段太厲害了。」畢淵嘆息著搖頭。
「以後遇到他還是躲遠點好。」
「否則要是惹怒了他,咱們整個村子都得玩完。」畢淵心有餘悸地叮囑。
金勇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他們每一個人,都真切體會到了那種來自高位的恐怖威壓。
在那種如同面對真正神明般的絕對碾壓下,他們實在提不起半分反抗的心思。
視線切換到通往村內的青石板路上。
馬仙洪在前面領路,林默和陸玲瓏並肩前行。
當他們路過村口那棵大老槐樹時,正好遇到了站在這裡的王也和諸葛青。
林默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這兩位不省心的熟人。
王也察覺到視線,立刻搓了搓手,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他抬起手晃了晃。
「嗨,林哥,你這效率也太高了。」王也熱情地打著招呼。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容。
「記得把錢準備好啊,王也。」林默直接點明主題。
王也立刻拍著胸脯保證。
「沒問題,一分都不會少。」王也笑得很燦爛。
諸葛青在一旁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濕的衣領。
他也扯起一抹得體的笑容,向著林默微微點頭打招呼。
林默看向這位武侯派的傳人,笑著搖了搖頭。
「諸葛青啊。」林默慢條斯理地開口。
「你這人可真是喜歡給人添麻煩。」林默直接調侃了一句。
諸葛青臉上的笑容瞬間有些掛不住了。
他摸了摸鼻子,心虛地避開了林默的視線。
「沒有的事,真沒有。」諸葛青小聲辯解道。
林默見狀哈哈大笑起來。
「行了,別緊張,我就是隨口一說。」林默擺了擺手。
站在林默身旁的陸玲瓏,看著這兩個拘謹的傢伙。
她忍不住笑出聲來,清脆的笑聲在樹下迴蕩。
「老王,老青,你們兩個呀。」陸玲瓏笑嘻嘻地指了指他們。
「哎呀,真是讓人不省心吶。」陸玲瓏擺出了一副大姐大的派頭。
「我們先去辦正事,一會再來找你們。」
王也立刻順杆往上爬,態度擺得極其端正。
「好的陸姐。」王也十分狗腿地應答。
「小王隨時都在這候著您的吩咐。」
陸玲瓏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嘿嘿直樂。
她轉過身,踩著輕快的步伐繼續跟在林默身後。
走在最前方的馬仙洪,聽著身後傳來的說笑聲。
他的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樣複雜。
對邀請王也和諸葛青來村子做客的決定,他第一次產生了強烈的悔意。
早知道這兩個人能引來這麼一尊手段通天的煞神,他絕對不會讓人去找這兩個傢伙。
三人繼續向著村子深處走去。
一路上,他們遇到了不少在附近活動的普通村民。
這些村民原本還對外人抱有好奇,但在看清馬仙洪那灰敗的臉色後,全都嚇得縮起了脖子。
他們紛紛低下頭,靠在牆邊,連看林默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顯然,村口那場摧枯拉朽的鎮壓,村民們已經在遠處看得一清二楚。
馬仙洪沒有去理會這些受驚的村民。
他只是悶著頭,一言不發地在前面帶路。
穿過幾條交錯的巷子後,他們在村尾停了下來。
馬仙洪轉過身,抬起手指著正前方的一座農家小院。
「陳朵就在那間屋子裡。」馬仙洪的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疲憊。
「你們想幹什麼就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