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嵐僵坐在椅子上。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頓了半拍。
「馬村長,你剛才說什麼?」
張楚嵐乾笑兩聲,試圖掩飾內心的波瀾。
「林哥要收你做下屬?」
馬仙洪並沒有察覺到張楚嵐的異樣。
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
「是啊,這位林兄弟行事還真是隨心所欲。」馬仙洪放下茶杯,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跑來找我,說要雇我給他幹活,還承諾每個月按時給我發工資。」
「弄得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接他的話了。」
馬仙洪嘴上抱怨著,表情卻帶著幾分笑意。
張楚嵐聽在耳朵里,心裡卻如同翻江倒海一般難以平靜。
要知道公司這次大動干戈,把六大區的臨時工全部抽調過來。
他們的首要目標,正是眼前這位在紅線邊緣反覆橫跳的馬村長。
如果馬仙洪真的點頭答應,成了林默麾下的人。
那他們臨時工小隊想要完成公司的任務,就等於要正面跨過林默這座無法逾越的大山。
張楚嵐抓住粗糙的木質扶手,緩緩收緊。
他回想起在龍虎山羅天大醮上的那一幕幕畫面。
林默只是輕描淡寫地抬了抬手指。
那堅固異常的比賽場地,就像是紙糊的一樣轟然坍塌。
就連長白山那位不可一世的東北柳仙,在林默面前連一指頭都扛不住。
更恐怖的是在內景世界裡。
那個如同太陽一般耀眼,散發著毀滅氣息的十幾米巨大因果火球。
林默像拍碎一個脆弱的氣球一樣,一巴掌就將其打得灰飛煙滅。
這種凌駕於世俗之上的修為水平,根本不是他們幾個臨時工能夠抗衡的。
張楚嵐就算想破腦袋,也想不出有什麼辦法能抗衡得了林默。
就算真的有辦法,強行交手的代價也絕對是慘不忍睹。
整個屋子陷入了一片寂靜。
張楚嵐垂下眼帘,久久沒有說話。
馬仙洪終於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
「你怎麼了?」馬仙洪微微皺眉,看向對面的青年。
張楚嵐猛地回過神來。
他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臉頰,重新換上那副招牌式的圓滑笑容。
「沒事,我就是覺得挺新鮮的。」張楚嵐打了個哈哈。
「那馬村長你呢,你答應林哥的條件了嗎?」他假裝隨意地問了一句。
馬仙洪目光微微閃爍,避開了張楚嵐的視線。
「我暫時還沒答應。」馬仙洪含糊其辭地回了一句。
「這種事情急不得,還是看情況再說吧。」
其實馬仙洪的心裡已經有了幾分偏向。
林默拋出的籌碼實在太誘人了,能夠幫他恢復那段缺失的記憶,還能幫他尋找失散的家人。
這正是他目前最大的心愿。
為了實現這個願望,就算給林默打工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過馬仙洪並沒有把這些底牌透露給公司的人。
他打心底里就不信任哪都通。
哪怕張楚嵐被他視為八奇技後裔的兄弟。
而且他還有一件必須去做的事情,那就是先跟姐姐曲彤通個氣。
從他缺失了那段記憶後,有新的記憶開始,就是曲彤一直在無微不至地照顧他。
鼓勵他打造修身爐,甚至出資幫他建立碧游村,全都是曲彤在背後默默支持。
這麼大的決定,他理應先跟姐姐商量一下。
聽到馬仙洪還沒有點頭答應,張楚嵐懸在半空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他悄悄呼出一口長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小片。
但張楚嵐的心情依舊沉重。
時間已經非常緊迫了。
一旦馬仙洪考慮清楚,真的轉投到林默的手下。
張楚嵐可不認為他們這幾個臨時工加起來,能從林默手裡把人搶走。
「行吧,馬村長,那就先聊到這。」張楚嵐站起身,順手拍了拍褲腿上的浮灰。
「我們打算在村里住上幾天,有些事情還得去找林哥當面交涉一下。」
馬仙洪也跟著站了起來。
「沒問題,你們想住多久都行。」馬仙洪點頭答應。
張楚嵐笑著拱了拱手。
「那就得麻煩馬村長了,幫我們安排幾間寬敞點的屋子。」
「你放心,住宿費和伙食費我們都會按規矩付錢的。」
馬仙洪擺了擺手表示不在意。
兩人推開木屋的房門,一前一後走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院子裡的氣氛顯得十分微妙。
幾位臨時工和村裡的上根器分成了兩撥,各自占據著一邊。
雖然誰也沒有動手,但空氣中隱隱約約飄散著一股火藥味。
張楚嵐見狀,連忙大步走上前。
「好了兄弟們,我們這邊差不多聊完了。」張楚嵐笑呵呵地打圓場。
隨後他轉頭看向馬仙洪。
「馬村長,接下來就拜託你給我們帶個路,安排一下住處了。」
馬仙洪沒有拒絕。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兩人。
「仇讓,丁子桓,你們帶著這幾位客人去客房安頓一下。」
仇讓和丁子桓雖然滿心不情願,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點頭應下。
兩人領著臨時工小隊,順著青石板路朝村子另一頭走去。
十幾分鐘後,眾人被安頓在了幾間連在一起的木屋裡。
剛一安頓好,張楚嵐就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中間最大的一間屋子裡。
馮寶寶手裡拿著半截黃瓜,蹲在門檻上啃得津津有味。
王震球、黑管、老孟和肖自在則圍坐在一張方桌旁,表情各異。
「情況有些不妙。」張楚嵐順手關嚴了房門,神色變得異常凝重。
黑管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毛。
「張楚嵐,到底是什麼情況?」黑管開口問道。
張楚嵐拉開一張凳子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首先是關於陳朵的問題,馬仙洪的態度沒有任何毛病。」張楚嵐緩緩說道。
「他同意讓我們去跟陳朵談,不會橫加阻攔。」
「但現在的問題是,陳朵被林哥給盯上了。」
老孟聽到陳朵的名字,身子立刻坐直了幾分。
「被林哥盯上了?這是什麼意思?」老孟焦急地追問。
張楚嵐嘆了口氣。
「林哥說他接了一個委託,要把陳朵從碧游村帶走。」
王震球摸了摸下巴,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哦?專門委託林默來帶走陳朵?」王震球笑眯眯地問道。
「能查出來是誰委託的嗎?」
張楚嵐搖了搖頭。
「具體情況我不清楚,這件事還得我們親自去問問林哥。」
肖自在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鏡片上閃過一道寒光。
「聽你這意思,陳朵的事僅僅只是第一件麻煩?」肖自在沉聲問道。
張楚嵐苦笑著點了點頭。
「沒錯,第二件事才是真正的大麻煩,事關馬仙洪本人。」
他環視了一圈在場的眾人,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林哥剛才在跟他聊天的時候,提出要收馬仙洪當手下。」
話音剛落,屋子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老孟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收馬仙洪當手下?」老孟難以置信地反問。
「林默他到底想幹什麼?」
張楚嵐聳聳肩。
「誰知道呢,那位爺的心思根本猜不透。」
「好消息是馬仙洪現在還沒有答應。」
張楚嵐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嚴肅。
「但他一旦點了頭,咱們這次的任務怕是就艱難了。」
黑管摸著下巴上青黑色的胡茬,若有所思地分析起來。
「好傢夥,這事情變得有意思了。」黑管輕笑了一聲。
「咱們這次大老遠跑來碧游村,兩個主要目標一個是陳朵,一個是馬仙洪。」
「結果這兩條大魚,全都被林默一個人給截胡了。」
黑管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
「照這麼看來,咱們想要順利辦成這件事,就得先想辦法清理掉林默這個阻礙才行。」
張楚嵐聽到這句話,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管哥,事情確實是這麼個情況。」張楚嵐連忙擺手制止。
「但我真心建議你,以後千萬別再把這種帶有敵意的詞用在林哥身上了。」
王震球靠在桌沿上,雙手抱胸,忍不住笑出了聲。
「張楚嵐,真看不出來,你對這個林默倒是敬畏得很嘛。」王震球打趣道。
「這人到底有多強啊?」
王震球偏了偏腦袋。
「雖然我承認,村口那個被關在光罩里的人頭確實證明他手段非凡。」
「說是神仙手段也不為過。」
「但他具體的實力究竟有多厲害,我還真是摸不透呢。」
張楚嵐思索了片刻,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些令人窒息的畫面。
他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按在桌面上,目光前所未有的認真。
「球兒,管哥,老孟,還有肖哥。」
張楚嵐一字一頓地警告在場的每一個人。
「不管我們的任務有多艱難,永遠,永遠不要產生和林哥為敵的念頭。」
……